《阴阳师》百鸟依

12、第十二章 苏亚考虑暂

　　苏亚考虑暂时放弃对雷严隽的追查，转而调查陈醒。浩觉得此举十分不智，在经过那么多天对雷严隽的追踪调查后，突然调转枪头，有前功尽弃之嫌。毕竟雷严隽才是祸害的源头，擒贼先擒王，只要把雷严隽这个源头查出来，同时防止消息走漏，才是上策，何况现在已经找到内奸，只要防止陈醒得到确切消息，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苏亚面带难色地说，可是要防范陈醒是件很难的事情，追查雷严隽是我们一队与陈醒那队的联合任务，只要有关于雷严隽的消息，一定要向两队队长报告，这些消息一定会只字不差落到陈醒耳朵里。

　　浩提议不如向他的上级检举。

　　苏亚摇摇头说，我们现在没有确凿证据，唯一有的只是雷严隽与陈醒的交谈，况且我们没有录音，无法证实。你去跟他们反映，他们还会怀疑你另有图谋呢，毕竟不是自己人。想到这里她摇头叹息，真是可惜，没有带上录音设备。

　　浩突然灵光一闪，说道：“不如告诉你队长吧。你不是说他很可靠的嘛？”

　　苏亚仔细想了好久，说：“也只好这样了。希望队长不要大发雷霆，沉不住气。他这个人对人对事都很认真的。”浩立刻想到那个国字脸的家伙，一副被正义感驱使的模样。他忍不住想偷笑，这种英雄形象在他眼里，透着无尽的做作与虚伪。

　　但是，即使抱着反感，却也无法摆脱要坐到一起，商量对策。好不容易，他们才把队长请出来。一开始浩给队长去电话的时候，队长劈头一顿臭骂，显然对上次的事情耿耿于怀。浩也不以为意，反正耳朵不贴在听筒上，随之骂。直到浩称自己是雷严隽的身边人，是苏亚出事之前争取到的眼线，队长才稍稍有点兴趣，可他还是说不能完全相信。浩即刻回答，那就见一面吧，我手上正好有条大线索。于是在上次任务以失败告终的锦瑟酒家内，两人第一次见面，也坐到了一起。

　　队长开口就说：“我还是怀疑你，我从来没有听苏亚提及什么眼线、内应之类的。”

　　“我是在她出事那天，才决定帮助她的，没想到，跟我见过面后，她就出事了，”浩淡淡地说，“我知道她现在还在医院里，所以只有把消息透露给你。”

　　队长一双精明的眼睛瞪着浩，想从他脸上寻找撒谎的痕迹。浩不为所动，大大方方地让他盯着。队长问：“为什么想到要帮我们？”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要帮那只飘在身边的魂返回□□。不过话可不能这么说，还好之前有跟苏亚排演，浩立即接口回答：“我对雷严隽的的行为早以不满，他这样的坏人，早就应该受到惩罚。”说到这里，他瞄了队长一眼，后者皱皱眉头。难道他对我的答案不满意？想到这里，他瞥了苏亚一眼，心想，早告诉你这样的回答，模糊不清，没人会相信。于是他又说道：“我本来就不想做缺德事，那会损阴德的。而苏亚说，我是可以改过自新的，只要加入你们。”说到这里，他定定望住队长的眼睛，他要让对方看见，自己的眼神清澈见底，要让对方相信，所说全属肺腑之言。可是队长也不是省油的灯，他问浩，你说你是雷严隽的身边人，可是我追查他那么久，为何从没见过你。浩回答，我一直都在外面帮他跑生意，他的生意路线我最清楚。接着随即说出几条雷严隽帐面上的生意来往。这些日子跟在苏亚身后，看到一些雷严隽的生意状况，随手捻来一两条，难不倒他。队长半信半疑，能够说出雷严隽最近的生意往来，却是不容易，由此可以推断，他的确对雷严隽的情况有一定了解，毕竟每个公司的生意往来都被视如机密，普通人怎能得知。但他依然问浩，你说的这些都只是他的正派帐，我要的是他私底下的帐。浩摇摇头，装模作样地说：“他最近可老实了。上次你们布下天罗地网，结果被他逃脱，近来他没有一点动作。”

　　一说起上次，队长就火大。他狠狠地说：“那个混蛋，居然让他逃掉了。”

　　浩趁热打铁，故作神秘地问：“你知道他是怎么逃出去的吗？他怎么会知道有人要抓他这个消息？”

　　队长面色煞白，他指着浩说：“你……你是说……？”

　　“没错，有内奸。”

　　“谁……是谁？”队长努力沉住气，压住颤抖的声调。

　　“陈醒。”

　　队长沉默许久。“你确定？”他问浩，声音依旧带着颤抖。苏亚在旁听得不忍，自己人中出了叛徒，队长一定很难接受，他虽然偶尔与陈醒意见相左，但还是将其当成自己兄弟一般。但是队长为人刚正不阿，高风亮节，她相信，他一定能够大义灭亲。

　　浩点点头说：“我听到他们的谈话，他们私底下偷偷见过面。”

　　队长继续沉默，半晌后问：“你有证据吗？”

　　“暂时没有，”浩说，“不过我会继续查的，只要我还呆在他身边，就一定有办法查出来，没准奸细还不止一个呢。”接着他说：“那边就要老烦你多费点心了。别让线索落入陈醒手里。”

　　队长看了看浩，眼角闪过一缕寒光。他说：“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接着，他们商量联系的方法。队长提醒浩，尽量用公用电话跟他联系。浩有点哭笑不得，自己怎么跳进警匪片的公式里了？

　　随后他们告别，走出酒家。队长看到浩上了一辆法拉力，心想这么年轻就能开上这种好车，的确有可能是雷严隽的得力左右手，看来雷严隽对他青眼有加。

　　浩上了车子，开车往家奔，他想回家睡觉。苏亚却硬要扯他去继续未尽事业——监视！浩尽力争取，也只得到两个小时休息时间。两个小时也好，他已经很久没有躺在床上，舒舒服服睡上一觉了。

　　“抓紧时间休息，待会还有的忙呢。”

　　浩如获大赦，跳上床休息。苏亚心焦如焚，希望这两个小时快点过去。她靠上宽大舒适的沙发，静静等待，希望这两个小时里，雷严隽不要有什么新动作。但是转念想想，这些天还真是为难了浩，每天都要跟进跟出的，确实辛苦，他真是好人……苏亚头一歪，恍恍忽忽间，沉沉睡去。他们就着样睡着，没有醒来，没有注意危险正在一步一步地接近。

　　浩半梦半醒中，好似闻到浓重的煤气味。他睁开迷离双眼，打开房门，刺眼亮光冲破整个房间，吞噬一切。

　　火光冲天，哀鸿遍野，吵闹喧阗，幸存者抱头痛哭，家人焦虑等待，希望下一个被救出来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救护车，消防车，警车，笛声响彻云霄，让原本不安的灵魂，更加狂燥，几乎冲越身体的钳制，飘上被火光映照得分外明亮的夜空。

　　浩灰头土脸站在人群外，紧紧攥着苏亚的手，生怕不小心，她就会被热浪卷走，被火光淹没。
　　苏亚望着面前的惨状，毛骨悚然。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浩的手，喃喃道：“发生什么事了？”

　　旁人七嘴八舌地交谈，他们侧耳听去。他们说，这是煤气泄漏引起的，好像是二十七楼的煤气管道泄漏引起的。

　　二十七楼？是我家。浩抬眼望去，那一团黑烟笼罩下，早已看不见自家窗台，更无法分辨楼层。他心中暗叫好险，幸好自己动作够快，即使扯出苏亚，念了防身咒，护住他俩，即使如此，自己还是被火星溅上。

　　隐隐约约中，苏亚仿佛悟到了什么，脸色刷的变得苍白，她倏地抽回手，向街中央跑去。浩在后面追上去，问她要去哪里？苏亚没有回答，只是四下张望。突然，她定住了，像一根木桩，矗立在街中央，她的眼睛望向一个方向。浩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街角处停着一辆七成新的警车，车中人正冷眼旁观面前的惨剧，无动于衷。

　　苏亚走了过去，看到车里的人拿出手机，有电话进来。他打开手机说话，苏亚在钻进车里，听得清清楚楚“这边我帮你处理了，幸好有我在，不然你就要栽了，雷严隽……什么，你说你不会栽，栽的是我？你说什么混话，我们同在一条船上……放心，我办事没人看见，看见的也不在了……”

　　苏亚气得全身颤抖，她望着那个犹在讲着电话的人，那张她熟悉已久的面孔。突然间，体内一股力量如洪水，疯狂冲泄，流及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源源不断，她越生气，而那力量越强烈，她脑子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杀了他，杀了这个叛徒。她的手缓缓伸过去，倏地叉在那个男人的脖子上，捏死他，捏死他，捏死他……

　　浩看到苏亚用力去掐那人的脖子，心中骇然，伸手进入车中将她一把拽出。车上的人心中惊恐无比，好不容易把气喘顺了，一双眼睛惶恐地四下望望。他摸摸脖子，连连自问：“怎么回事，好像突然被掐住，难道真有冤魂索命？”他睨了眼依旧忙碌的救火队员，泪流满面的无辜百姓，心中一惊，手忙脚乱发动车子，离开现场。

　　“放开我。”苏亚怒吼。

　　“不放，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浩紧拽她的手臂。

　　“我要杀了他，”苏亚睁着血红双目，用力一摆，竟将浩的手甩开了。浩心中大叫不好。已经来不及了，一股黑色的念力从苏亚的脚底横生起来，仿佛火焰，熊熊燃烧在她的周围。浩伸手阻止，那黑焰炙烫无比，刚刚触及，就像被开水滚过皮肤一样疼痛。突然，苏亚纵身一跃，跳到车子前，紧紧压住车盖，任车里的人猛踩油门，车轮子不住地转动，也无法前行。

　　车内人猛踩油门，车子却被一堵宽大的墙挡住了，他眨眨眼睛，车前隐约现出一个人影，他瞠目结舌地看着身影逐渐变得清晰，渐渐的，看见了轮廓，看见了她的容貌，他一时惊叫起来：“苏亚，是你！”

　　苏亚看他认出自己，心中惊讶，手一松动，车子立刻穿过她向前冲去，那人来不及煞车，一下子撞上了对面来车。苏亚奔过去，拉出陷在车子里奄奄一息的人，那人睁着惶恐的双眼望着苏亚，嘴唇嗫嚅许久，突然间，瞳孔放大，死了。

　　当他再度睁开眼睛时，看到自己已经忽悠飘在半空中，脚下是自己的身体，还有望着自己身体的苏亚。我死了吗？他举手摸摸自己的脸，没有一丝温度，没有触摸的感觉。他真的死了。他百感交集，对着脚下的苏亚喊道：“我死了！我已经死，哈哈……”话音刚落，苏亚已然跃到他的面前，狠狠挥出一拳，将他打趴在地。

　　“你，你看得见我？”

　　苏亚冷冰冰地说：“当然了，队长。”她冷眼看着尊敬良久的队长挣扎中从地面上爬起来，讥讽道，“我能够这样扁你，还是拜队长你所赐呢。”

　　她想起那天出门，队长曾来电，详细询问她身处的地点，半个小时后，一辆冲出马路的车子，将她撞翻，最后逃之夭夭。恍惚间，她听到有人下车走到她身边说：“还没死呢，真命大。小元，我们要不要弄死她？”车上那人催促：“快上来，好像有人过来了。老板只说教训她，你别多事。”

　　“你说，我该谢谢你吗？”苏亚冷笑着问，“谢谢你出卖我。”

　　“哼，”队长冷笑了一声说，“谁让你锋芒毕露，雷严隽自然会注意到，他要你死，我没本事保你。”

　　苏亚眼中杀机大露，向他的脸上再挥一拳，突然绿光一闪，一只小手挡在她的前面，苏亚急忙收回拳头。

　　“西晓！”苏亚问，“你怎么来了？”

　　“你认识我姐姐？”那女孩问。

　　苏亚这才注意到，站在面前的是一个与西晓有着七八分相似的女孩子，但她的头发是浅浅的金色，不同于西晓的淡紫色，而且她的个头比西晓要稍矮一点。姐妹俩的眼睛都一样呈墨绿色，透着精灵古怪。只见那女孩拿出手机，对照了一番，接着取出一个机器，在队长的手腕上一打，接着手腕上就出现了一条棕色的带子，接着女孩说：“你已经死了，麻烦你明天傍晚7点到广场的13号公车站搭车。麻烦把你的生前事办一办，明天搭车可别迟到了。”说着指指那条棕色带子，说：“要是忘记地点，问这带子，它会告诉你的。”

　　这时，她转过头对苏亚说：“我叫东暮，不是西晓，下次不要弄错了。”接着她宽慰苏亚：“姐姐，你不要为这个白痴生气了，他自己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

　　“……”

　　“他笨死了，自己滥赌，输个精光，老婆都差点跑了。后来有人帮他还债，他乐得屁颠屁颠的。其实别人设局骗他上钩，最后再假惺惺借他钱，可他还将人家引为知己，你说这种人笨不笨？”东暮快人快语讲了一通，队长的脸越来越苍白，他吼道：“你，你懂个屁，我们是合伙关系，有本事的人才能入伙呢，雷严隽他，他不会骗我的。”

　　“切——”那女孩子一针见血地指出，“其实你自己早就怀疑了，只不过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他不过是在利用你而已，你自己心知肚明。你指我干吗？我说得不对吗？如果不对，你何必那么生气？”

　　“你闭嘴！”队长恼羞成怒向东暮扑过去，东暮也不闪躲，待他到了跟前，伸出手指在他额头一戳，队长立即觉得全身无力，软绵绵的，向地面倒下。东暮嘻笑着威胁：“你好大胆，居然敢袭击我这个冥界信差。等你回到冥界，你就知道你犯了多大的罪。呀，我的灵动仪又响了。不跟你们聊了，那边又死了几个人，我要过去工作了。”说完蹦蹦跳跳跑开了。

　　队长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但是东暮的手指攻击，已经将他全身力气都掏空了。苏亚看着狼狈不堪的队长，突然觉得他很可怜，被骗不要紧，最怕的是自己骗自己。想到这里，她轻轻摇摇头，叹道：“亏我当初那么相信你。”

　　浩走上去，轻轻握住她的手，他知道她难过，背叛的感觉犹如地狱般糟糕，或者更糟。如果可以，我愿意代替你去难过，他几乎脱口而出这句话，但是对上苏亚忧郁的眼神，他把话咽了回去。“我们走吧。”他说。

　　苏亚瞥了队长一眼，说：“你已经死了，我没有办法再杀死你。但是我不想再看见你，希望以后到了冥界也不会见到你。”浩蹲下，在队长的额头轻轻一点，队长立即动弹自如，他跳起来，转身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