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百鸟依

11、第十一章 受伤的人需

　　受伤的人需要休息，需要静养，需要安静的环境，需要……浩躺在床上，用枕头掩住脑袋，他快疯掉了。天还没亮，客厅里就乒乒乓乓响个不停。她又再搞什么？作天那么温柔地帮他擦药，今天却来谋杀他的睡眠。她不知道睡眠是伤者的最佳良药吗？砰——又一声巨响。受不了了！浩翻身跳下床，打开房门：“你在干什么？”

　　“咦，你醒了？我在给你做早餐。你快点来吃吧，我们这就要出门了。”总是麻烦他实在不好意思，要想些办法报答。虽然自己不用吃饭，但是他还有□□要养活。她今天心情好，亲自下厨，给他做早餐。昨晚她已经能握住实体物质了，今早便用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好好练习一番，回头看看那只跌在地上的锅子，要拿住重物还是有点困难。

　　浩看着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干笑两声说：“不用了，我不是很饿。”

　　“这个味道不错的。真的，你试试。你要先刷牙？那我把早餐留在这里了，记得一会吃掉。”去试试捡那只锅子，顺便收拾一下厨房。

　　浩瞥了一眼所谓的早餐，趁苏亚不注意，立即把早餐扔到垃圾桶里，上面再铺两张餐巾纸，以掩盖犯罪事实。结果当他打开橱柜，拿出饼干盒时，苏亚疑惑地看着他。他只好呵呵傻笑说，我早上吃很多。苏亚恍然大悟，露出一副早说嘛，我可以多做一点的表情。

　　再次回到自己熟悉的环境，就像放回水中的鱼，鱼尾得意地摇摇摆摆。苏亚在前面带路，轻快地飘上飘下，雀跃无比。浩跟在后面，心情也变得好了起来。直到最后进了会议室，苏亚的表情变得严肃，露出工作时才有的认真表情。

　　会议室内的方桌前，为首者一副慷慨激昂、大义凛然的表情，他指着墙上地图，布置逮捕计划。那正是锦瑟的地图。苏亚欣喜地说：“看到了吧，我说我们队长疾恶如仇。他工作可认真负责了，绝对不会放过任何逮捕雷严隽的机会。”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崇拜的光芒，赞叹那位正在慷慨陈辞的国字脸队长为“可靠的人，现实中的英雄”。浩在一旁听得很不是滋味，心想，切，那个家伙算什么，不就是肱二头肌大一点。苏亚飘到浩身边，对他说：“这里没有什么问题了，我们去监视雷严隽吧。”

　　他们一起飘出会议室，正面上遇到一个人，苏亚见到他，立刻露出鄙夷的表情。浩眼尖，问她：“干吗这个表情？”

　　“没事。”苏亚厌恶的说，“这个人很讨厌，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跟队长过不去。”

　　浩望着迎面而来的那个人，长长的头发飘在额前，遮住了眼睛，胡茬拉拉杂杂，不修边幅。他让浩联想到“落魄江湖”四个大字。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存在也让浩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压力。就在他们快要从那个人身边经过时，那人向浩的方向瞥了眼，四目相视，浩心头擂鼓大震。不好，他好像看得见我，浩暗暗咋舌。莫非他有阴阳眼，能够看穿人冥两界？可惜，那人只是挠挠头，自言自语：“呀，怎么感觉有人站在这里。第六感又来了，看来有大事要发生啦。哈哈……对了，该回会议室去了。”

　　“他是谁？”这个人飘散的长发下，有一双如鹰般锐利的眼睛，绝对不是个简单人物。

　　“二队队长陈醒，破案能力不怎么样，根本比不上我们队长。”苏亚想起他常在会议中途不懂规矩闯进来，而且经常在别人说话的时候插嘴，她便觉得心中讨厌。“快点了，”她提醒浩，“我们还要去雷严隽那里。”

　　浩认为行有行规，他虽然答应要帮苏亚还魂，但是具体到细节的监视工作，他是断然不会参与的。情况于是变成了，苏亚紧紧跟在雷严隽的身边，他则站在离苏亚50米开外的地方，密切关注四周的变动。时间分分秒秒地流淌，他怀疑自己都快要变成化石了，忍不住向苏亚望去，苏亚却聚精会神地盯着雷严隽，观察、分析他的每一个动作。真是好精力！浩心生佩服。看着她那份专注的神情，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话，工作中的女人是最美的。

　　等一下，他刚刚说了什么？他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苏亚长得美丽？浩急忙摇摇头，把这个想法抛诸脑后。他胡扯什么呀，他怎么会觉得苏亚长得漂亮，不笑她是男人婆，已经很给面子了，他第一次见到她，连她的性别都有搞错了。但是……现在仔细看看，她长得还挺顺眼的……等一下，他在胡思乱想什么，她只是他的工作，迟早要把她送走的。假如顺利，今天就可以把她送回去了，然后在她的额头打上手印，从此即使彼此擦肩而过，她也不会记起自己的事情。

　　苏亚看看墙上的钟，时针犹如风烛残年的老人，慢悠悠地走动。一种焦急且亢奋的情绪波及开来，仿佛涨潮慢慢地遍及她全身。但她还是冷静地等待着，像一只伺机而动的豹子，掩藏在茫茫草丛里，睁着一双寒眸，等待猎物慢慢的、慢慢的走进陷阱里。在漫长的等待中，时间终于来到了下午2点20分。雷严隽将手上的财务报表撂在一边，对张强说：“是时候了，走吧，该去锦瑟酒家了。“接着，率先走出门去，苏亚紧跟其后，飘在他的身边，寸步不离。

　　阿彪的驾驶技术实在不错，飞速前进中，车身依旧四平八稳，转弯时也没产生过分摇摆晃动的感觉。比浩好多了，苏亚想到，上次自己差点给他吓得三魂不见七魄，以为从此葬身汪洋大海之中。想到这里，她回头看看尾随的法拉力跑车，这么名贵的车子拿来跟踪，实在暴殄天物。因为跟踪的缘故，浩不敢加速超车，一旦把跟踪目标弄丢了，还不被苏亚鄙视。可他却不知道，他那慢腾腾的速度让多少路人禁不住骂道，速度那么慢，一定是新手，菜鸟一只，白白断送了一辆好车的前途。毕竟在大家的心里，法拉力就是速度的象征，晃晃悠悠的速度简直就是对这款车的侮辱。

　　车子出了闹市区，向城东的码头驶去。雷严隽在车上坐得稳如泰山，时不时还与张强阿彪谈笑风生，仿佛闲庭信步一般，潇洒自如，全然不见紧张。苏亚心中诅咒他，笑吧，一会就算哭也来不及了。-突然，雷严隽手机铃声大响，打开一看，是条短信。雷严隽脸色一变，苏亚心生好奇，凑头过去，手机上来电显示不明，短信上只有两字：“洗手。”雷严隽立即对阿彪下令：“掉头回去。”阿彪心中疑惑，但还是急速掉头，打道回府。张强扭头看了雷严隽一眼，问：“那边怎么办？”雷严隽面色异常沉重，他想想说：“告诉他们先退回去。”张强回答声是，接着拨了一个号码，低声说了几句。苏亚听到他说什么今天别过去之类。她立刻凑脑袋过去，想看看张强手机上的号码，但是张强动作十分敏捷，通完话即刻把手机盖上、放进兜里。可惜苏亚没有透视功能，现在只能对着他的口袋干瞪眼。

　　出问题了！

　　苏亚心慌意乱起来，她看到正面迎来的法拉力跑车，车上的浩打着手势问她，究竟怎么了？怎么往回开了？她慌忙摇摇头，表示不清楚。

　　她低头沉思：雷严隽看到短信后神情大变，立即下令掉头。他知道有人布置了天罗地网在等着他。是谁走漏了消息，又是谁通风报信？还是说现场出了什么问题？部署怎么会被发现的？她脑子里一团谜团，心中越想越慌，情急之下，立刻飘出车外，跳进浩的车里，对他说：“去锦瑟。”

　　此时离三点仍有数分钟，苏亚和浩赶到现场，浩隐身与苏亚下车。他们在附近转了一圈，发现四周都埋伏有警察，接着进店，店里也已经埋伏下便衣，严阵以待雷严隽来自投罗网。苏亚心中暗暗叫糟，这么隐蔽的埋伏，怎么会被别人看穿，莫非队中出了奸细？

　　当天埋伏的结果，不用多说，白跑一趟。缺少主角的戏份早早收场。其他人都已经鸣金收兵了，只剩下苏亚依旧站在那里，看着波涛汹涌的海浪。又让他逃了，就差一点点，她就可以抓住她了，为什么又让他逃了？

　　浩站在她身后，沉默不语，他也一样失望，没有抓住那个男人，她无法还魂，他的工作没有完成。但是，看看她的失望表情，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忧虑已不算什么。他正想走过去安慰苏亚，苏亚已经掉头走向车子。“开车。去雷严隽那里。”说完，她径自飘进车子，坐好等待浩开车。浩眉毛一挑，心中佩服。他对她很有信心，他知道，即使再多挫折失败，她都不会放弃。

　　雷严隽没有出现，这让苏亚大失所望。但更让她忧心忡忡的，是那只幕后黑手。很有可能警队混进了奸细。她无法听之任之，只要不铲除这个毒瘤，无论多少条有用线索，多少次的周密部署，都还会让这只狡猾的老狐狸跑掉。看来，她必须24小时贴身监视雷严隽了，然后找到那个给他通风报信的人，先将其除掉，才能专心对付雷严隽。

　　可是接连几天下来，她什么线索都没掌握，反倒是把浩给累坏了。他做阴阳师，好歹也是朝九晚五的时间表，偶尔遇到个加班，忙忙一两日，也还好。现在情况却是，一天24小时，天天跟在苏亚身后，有时雷严隽洗澡时间太长，还被苏亚及时征用，塞进浴室，让他查看雷严隽是否在里面与人通电话，害他无端端看了数次男人裸体。幸好雷严隽上厕所的时间都不长，没有坐在马桶上读报的习惯，不然他真的要转身逃跑了。有一次，他抱怨了一句、只有一句，说这工作怎么这么辛苦。换回苏亚一轮白眼，而且苏亚还很不满地说他是软脚螃蟹，没用的家伙，实在熬不下去，去冥界申请特助，让别的阴阳师来帮我。浩正想回嘴，可苏亚早早地回头盯住雷严隽了，他心里就自我安慰——不跟你计较，好男不跟女斗，我胸襟宽广……

　　这日晚上，雷严隽在市内数一数二的豪华酒店里，预定了一个包厢，与一些背景人世开怀畅饮，几杯下肚，这些人已经醉意醺醺，只差没有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了。浩在一旁看着那些美味佳肴，闻其扑鼻的芳香，却抵着辘辘饥肠，心中有苦不能言，想伸手偷拿块肉，无奈身边一双锐利的判官眼，不怒自威，让他心不甘情不愿地收回那只“罪恶的手”。

　　这时，张强走进来，在雷严隽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雷严隽站起来寒暄了几句，走出包厢。苏亚即刻跟出去，浩无奈地舍弃桌上佳肴，也跟了出去。

　　雷严隽走出包厢，穿过一条走廊，打开一闪安全门，只身走了进去。

　　安全门里正站着一个人，他一转头，苏亚立刻吓了一跳。

　　陈醒，他来这里做什么？难道，他是她一直在寻找的那个泄漏消息的人？

　　“你来这里做什么？”雷严隽严厉地问。

　　陈醒半开玩笑地说：“好久不见，来看看你。”

　　雷严隽哼了一声，说你不怕别人怀疑你，警队的队长却跑到我这里攀交情，我要是没记错，你们之前好像是在查我吧。

　　“不怕，没人知道我来这里，”陈醒向安全门里瞄了一眼，叹道：“呀，真是花花世界，我却只能呆在外头。”

　　雷严隽不耐烦地说：“你想说什么快说。该不会是让我……洗手不干？”他特地强调了“洗手不干”这几个字。苏亚心中颤抖，莫非雷严隽在暗示车上那条短信“洗手”？

　　陈醒面不改色，继续打哈哈：“没有，我哪里有这个能耐？我只是来劝你一句，好自为之，不是每次都那么好运的。”雷严隽冷笑两声说：“那还真要谢谢陈队长的提醒。”陈醒连声道：“不谢不谢。只是，下次让我也到里面走走就好了，”他伸手指指安全门内，“不过，我这种穷人，雷老总是不屑搭理的吧。我还是走好了，不麻烦您送了，您请回吧。”

　　陈醒转身离开，晃晃悠悠走楼梯下去。

　　雷严隽嘴里狠狠吐出一句：“贪心的家伙，总嫌好处给少了，让你为我办事，是看得起你，不识抬举的家伙。”说完转身走了回去。

　　这次苏亚并没有跟上去。她只是站在原地，想着雷严隽的话。她没有估计错，陈醒就是那个通风报信的人，他就是内奸。想到这里，她望着陈醒离开的楼梯，厉声道：“陈醒，我一定把你，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