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科学霸穿越纪事》水天需

9、第六章 第三队人

　　话分两头。这一边言心众人一路御马向西南而行，转眼日头更西。
　　言心仍旧行于队首，右手裹着白布，那是方才子衿情急之下撕去的一片中衣。这孩子不懂得包扎伤口，把结打在手掌心里，这会儿言心拉着缰绳，伤口丝丝的疼，可她却不愿意重新包扎。她觉得这样很好。
　　她和子衿很少有这样亲近的时候。
　　有多少年了，十五年吧？
　　还记得子衿刚出生的样子，皮肤嫩红毳毛未脱，许是未足月而生的缘故，看起来干瘪瘦小，羸弱非常。
　　公主绿衣带伤产子薨于江城，临终托孤。
　　言心答应护她周全，便是一辈子的承诺。
　　那个风雪交加的早晨，她擦干泪水，将婴孩缚于胸前，离开江城，丢下绿衣，向南奔去。
　　大雪漫天，北风猎猎。为躲封虚追兵，她昼伏夜出，几度与流寇强盗交手，待到终于赶到小孤城已经是十天之后。
　　恰逢冬日宵禁城门已闭，言心执箭尽折军旗，守兵出门迎战。
　　最后言心身中数刀倒在小孤城门前。
　　那一天她只说了一句话。
　　“让蒙腾飞出来见我。”
　　便翻倒在地上。
　　她以为，她死了。
　　然而匆匆十五年，她的伤早已痊愈，而那个孩子也从襁褓中的婴孩成长为了如今的少主。她与太守天真地以为将子衿终日藏在太守府里便能将性命保全，但十五年前的困局却终究再次出现。
　　封虚王军将至，西绮援军未到，小孤城告急。少主出逃，太守令她出城拦截。如今少主截获，她却不知道下一步将去往何处。
　　“言心，天要亮了，你快走吧。”十五年前那个风雪交加的清晨，她虽独自一人却不觉得害怕，因为她知道纵然拼尽性命只要一直往南就可以把子衿带到安全的地方。而现在前路茫茫，她要去哪儿，又有什么人可以信任，一切皆是未知之数。
　　公主，我该怎么办？言心抬头望着天空，只觉得长虹如练，不知归途。

　　“都尉。”季离一声轻唤将她从冗长的回忆中拖拽出来。
　　言心闭眼定了定神，道：“子衿呢？”
　　季离答道：“少主行在队尾。”
　　言心回头望去，只见子衿垂着头，一绺头发散着连同撕裂的中衣垂下来的一角在风里左右乱飞，神色间甚是寥落。言心心中一疼，本意劝导她一番，可转念一想，还是让她好好晾一晾吧。
　　这孩子，胆子太大了。
　　言心轻叹一声。回过头来，见季离眼睛往四方一扫，似是有话要说。
　　“说吧。”言心偏过头去，低低道。
　　季离抿唇沉吟片刻，道：“都尉，方才荷塘边分明有人埋伏，都尉为何不杀？”
　　“杀？杀得了吗？”言心眼望前方，“季离，你十五岁从军，至今十年有余，亲兵中算得上武功上乘。可方才下马时分可曾察觉埋伏？”
　　“未曾察觉。”季离据实以报。
　　言心见他满脸通红，甚有赧意，宽慰道：“你亦不需自责，来人气息隐匿，甚至也瞒过了我。”
　　季离略思索片刻，道：“可是那藏身之地方寸之间，想必来人不多，我方应略胜一筹。”
　　“初时我也这般设想，因此才让你们抓人，没想到，后来发现了第三队人。”
　　“第三队人？”
　　言心继续道：“没错，隐在峭壁的岩石后面的第三队人，你们逼近荷塘时那一股劲风便是一人掌力催发。此人武功之高，更在那荷塘里埋伏众人之上。”
　　“竟有这样的高手？”季离低头思索，忽而吸口凉气，脱口而出：“可是封虚王军？”
　　“我看不像。”言心望着前方，沉吟片刻，眯了眯眼，道：“若是封虚王军必定坐收渔利，何需大费周章？”
　　季离思酌一番，亦点头道：“必不是封虚王军了。否则方才少主迷倒都尉，大约已被生擒。”
　　言心念及此处亦是有些后怕，回头寻了眼子衿，见她垂头跟在队尾，不觉从心中又升起一丝哀伤来。
　　季离望着言心，见她向来冷硬的面庞在这一回头中竟多了那么一丝温情，不自觉的亦噤了声，默默地不敢打扰。
　　半晌，待言心回过头来，才又低低道：“都尉，既然来者不是封虚王军，难道皆是西绮援军吗？”
　　“西绮人想来这几日陆续赶来的却也不止这两队人马吧。”
　　季离道：“都尉何意？”
　　“早年西绮王李谦与公主有约，若然公主诞下女儿，将以太子妃位许之。今日封虚王军追杀至此，西绮既已出兵，想必是愿意兑现当日承诺，可见子衿之于西绮王仍是一个重要的存在。如今西绮太子之位悬而未决，太子妃却要先行入境。因此，子衿对于各个利益集团将是至关重要的筹码。”
　　“太子未决，太子妃岂非无本之木？少主此去，便是要做那‘宣王之珰’吗？”季离咬牙，不禁替子衿的前程忧虑起来。
　　“‘宣王之珰’又如何，现下里唯有保住性命才是少主的根本。”
　　季离攥紧缰绳，偏头看向言心，见她双唇紧抿，眉心深锁，流动的眼波里是看不清的颜色。

作者有话说

　　宣王：战国齐宣王。珰：耳环。齐宣王时期，王后新薨，需立新后。丞相田婴为揣摩圣意，以七副耳环进贡宣王，其中一副材质式样皆优于其他，宣王将这副耳环赠予爱妃，田婴得到暗示，不日便上奏立此妃为后。宣王之珰用以指代暗示臣下心中所爱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