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科学霸穿越纪事》水天需

10、第七章 血洗渔村

　　季夏时分，昼长夜短，言心等人快马急行，又走了一个时辰，待到入了流国境内，才见天色黯淡下来。流国地处苍原东南，天云山脉绵延百里皆在境内，山地贫瘠，地产贫乏，因此最是地广人稀。连年战乱，王族横征暴敛，这个贫穷的国家经历了军队叛乱宫廷政变一时动荡不堪。
　　此刻孤山众人正是行于天云山一根支脉，放眼望去但见山林间树木繁盛，乱花迷眼，夕阳已化作几片云霞横卧天边，空气里无名的花朵散发着浓烈的香气。
　　言心立马在前，心自踌躇片刻。此地距离江城粗粗算来尚有三、四十里，山路难行，看天色料想城门将闭。流国地形复杂，人马急行极易迷路，再加上山地沟壑，流匪强盗众多，此刻人困马乏，夜行多有不利。自己今日快马急行，又中了迷药，体力着实已经到了极限。左右权衡，还是找处避风之所安营扎寨暂歇一夜较为妥当。
　　念及此处，言心点兵下令。未几，队伍中已奔出十人，左右四散开去。
　　见人行远，言心仍立队首，旁边是季离。剩下众人皆以子衿为中心迅速靠拢过来成扇形护卫。子衿被人堆一围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嘴里嗫喏几句，但念着自己属于“准庶人”的身份不敢多言。索性偏头去看道旁野花彩蝶。
　　不多时，方才十人已有人陆续奔回，到言心跟前复命。子衿此番本是戴罪之身，此刻被围在场中更觉得罪行昭昭，无可遁形，正自苦闷，盼着探子及早回报，好让她脱身。
　　子衿正焦急着却忽闻一声厉喝：“快走！”便向那声音望去，只见两名小孤城亲兵押着一老一少二人向队伍走来。但见那一老一少背负包裹衣衫褴褛，模样甚是可怜，此刻被那两个彪形大汉推攘着又见这多人，个个高头大马兵刃在前当真是惊慌失措吓得魂不附体。
　　季离见来人靠近，拍马上前，“站住！”沉沉喝道，说话间长剑已出鞘，横在那两人面前。
　　两人当即吓懵了，俱是一愣，而后那孩子两腿一软坐倒在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老人也受惊不小，半晌才筛糠似的哆嗦着讨饶道：“军爷饶命，军爷饶命啊。”
　　子衿见那二人似乎并非恶人，被季离这么一吓唬魂魄都快不能附体了，心中可怜那二人，正要说话，却听言心发话：“老人家，山林多野兽，夜间活动猖獗，昏黄时分二位手无寸铁实不该于此处穿行。”
　　那老头见这女子说话客气，心中惊恐略减，又见她立于队首似乎是个有身份的角色，便又哆嗦着向她答话：“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爷孙二人也是害怕得紧，只是方才恶人屠村，我们也是侥幸才逃脱捡回一条性命啊。”
　　“恶人屠村？”言心疑惑道。
　　“小的爷孙二人居于山下小村，方才黄昏时分一队军爷进村，挨家搜查，见人便抓，我二人打渔归来见官家抓人，以为又要搜刮兵丁，便下船溺在水里藏着。竟没想到……”说道此处老人眼中惊恐已是语不成调，好半天才继续说道：“没想到，那些军爷竟将全村人……都杀了。”
　　季离暗吃一惊，转头看向言心，见她也是面色微白，问道：“你先说他们意在抓人，又怎么会残忍屠村呢？这中间的情形如何，你且详细说来。”
　　老头见季离剑锋往旁边让了让心中稍安了些，方才从害怕中回过神来，此时忆及那屠村的场面不禁一阵心酸一时浊泪满面。那孩子似乎甚是懂事，见爷爷这般面容，竟强自站起身来踮起脚尖用小手擦了擦老头的脸，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稚声稚气地重复着那两个字：“爷爷，爷爷……”
　　老头见孩子小小年纪竟懂得安慰自己也是心中一动，本想说几句宽慰这孩子，抬头间却看见季离看着他目光中满是不耐烦，连忙将孩子拉回身侧，恭敬道：“那群军爷本是把人抓到村口河滩，这时却来了一人，对着幅画卷看了一圈，也没有点中何人，只是一路摇头。末了，登上轿子手伸到轿帘外只做了个下划的动作，那些军爷便作得了令一般，拿刀便砍。一时间哀哭声满地，那鲜血顺着河滩流进河里，当真是血流成河……”那老头说着便如不忍目睹那惨剧一般紧紧闭起眼睛。
　　言心又道：“你可看清那人？”
　　老头不敢怠慢，赶紧答道：“那人身着白衫，胸口天青丝线绣着条无角之龙，腰里插一把描金折扇，眉清目秀，看起来万不像会做出此等残暴之事的恶徒。”
　　言心听罢，眼神涣散了一下，半晌才低低道：“竟是他来了。”

　　无角之龙，或称为螭，龙九子之一，乃是北方霸主封虚国图腾之神。能把这样的花纹绣在锦袍之上，普天之下恐怕没有几人。封虚王缠绵病榻，断无可能来到此地。封虚太子坐镇德庆，权利将替更不会贸然离都。那么天下间能够配得上这件锦袍的便只剩下一人，大王之子太子之兄——封虚国康宁君，白无疆。
　　风闻封虚王白剑凛翎关一役负伤回朝从此一病不起，这年春来又染上风寒，病势沉重，竟是药石无医。探子来报，封虚王宫突然暗中运进白练银纸，料想也就是这些日子封虚王便将要大去。
　　在这样关键的时刻，康宁君本该守在王城尽孝，何以会来到这流国的边陲荒村？
　　不知他要找的是怎么样的重要人物。
　　众人心念百转，但终究得不到个答案。季离心中却是明了，遂把目光投向言心。却见她低头不语，兀自出神。
　　“都尉，都尉。”季离低声喊了数次，言心方才惊觉，抬眼望向季离，见他神色间有些茫然，关切道：“都尉，你没事吧？”
　　言心自知失态，忙正色道：“我没事。”
　　季离见她恢复大半才又转身指向那一老一少道：“都尉，这二人如何处置？”
　　那二人听到“处置”二字脸上立马变了颜色，知道自己这是刚离狼口又入虎穴，还来不及庆幸劫后余生，又要被放在砧板上听凭“处置”。那老头方才见言心说话客气，言语间又仿佛是这群人的首领。此刻听季离问话，知道自己爷孙二人生死一线，全听这姑娘发落，心中一横，也不害怕季离剑刃在侧，急冲几步跪倒在马前，连连磕头急呼饶命。
　　季离见那老头上前，与言心只在咫尺之间，怕他突起发难，当即面色一寒，策马上前抬脚就是一蹬。那老头虽是山野莽夫，却也架不住季离这卯足力气的一脚，顿时整个人腾空向后摔倒。方才捉他爷孙二人的大汉几步跨前，铮、铮两声，皆是宝剑出鞘，瞬间架在那老头颈际。
　　那老头发髻散乱，倒伏在地，嘴里仍旧哭喊不止，道“将军，将军，小人一介蚁民死不足惜，但那孩子却是无辜，他自幼丧亲，也是个苦命之人，求您念在他年纪幼小，放他一条生路吧。”说话间嘴角已有血迹。那老头也顾不得擦，只一双眼睛定定望着言心，嘴里来来去去都是那句“求您放他一条生路吧。”
　　那孩子也是个硬气的主。见老头受辱，也跟着冲上前，伏在老头身上，口里喊着：“爷爷，咱们要死一起死。”老头转身，这爷孙二人便哭着抱作一团。
　　山风微凉，吹在言心脸上，恍惚间她又回到从前。也是在这流国边境，那女子绿色衣裙轻纱负面，她的言语总是春风化雨一般暖人心怀，她说：“言心，每个人心中都有那么一个人，你深深爱他，可以为他决然赴死。”她说话的时候眉眼含笑。风过山林，仿佛一时之间繁花都开遍，言心看着她懵懂地点头，于是她笑着伸手在她头顶抚了抚。那一年春末，她随公主绿衣远嫁封虚，金银百乘，仆从如云。她只觉绿衣是个极美的女子，却不知红颜薄命，那一年冬天，她便凄然死在流国的大雪里。
　　光阴似箭，白驹过隙，匆匆就十五年。
　　言心收回思绪，见那两人仍旧哭泣不止，其声悲怆，久久回荡在这山林里。言心耳畔却全是绿衣的话语。
　　你深深爱他，可以为他决然赴死。
　　每个人，心中都有那么一个人。
　　言心闭了闭眼，脑海里闪过那孩子的影子，小小的嘴，圆圆的眼睛，那时她还是襁褓中的婴孩。绿衣说：“言心，你且答应我，今生今世，以性命护她周全。”
　　山林寂寂，众人见言心闭目不言，都不敢作声，连那爷孙二人也被这一时的死寂感染，抱在一起呆呆看着她。许久，言心的睫毛动了动，睁开时眼内已是杀机毕现，朱唇轻启，只短短一个字：“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