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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Pandora(7) 说好的兄友 ...

  •   等年易染停了车,年小乔推开门跳了下去。

      冬天总是黑得很早,这会儿才六点半,天已经是全黑了,而大排档人来人往,橘黄的灯光在烧烤烟雾缭绕里摇曳生姿,有一瞬间她觉得她的哥哥从天界坠入了凡间,有些格格不入。

      “哎,请心上人就吃贵的连包装都在烧钱的西餐,到了我就变成了地摊,说好的兄友妹恭呢,兄妹之爱呢,亲情的小船说翻就翻,感觉已经不能很好地做兄妹了”,年小乔看着到处都是人,那烧烤特有的香辣让她忍不住咽了口水。

      “嘀嘀咕咕什么?”年易染给了她一颗爆栗子:“是不是不想吃了?”

      “吃,怎么都得吃,哥哥请客一定要敞开了肚子的吃!”年小乔的摇头晃脑的四下张望,走路都是蹦蹦跳跳的。

      年易染也懒得揭穿她的顾左右而言他,除了被小猫咬了一下心情也不算差就稍微配合一下:“哪家?”他基本上很少来这种地方,一是因为没时间,而是觉得人多太吵,上次来还是在一场医闹之后和医院的同事。

      “那家”,年小乔,转了一百八十度,手指一指。

      年易染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那里是人最多的,微乎其微地蹙了蹙眉。

      “喂,人多的就是最好吃了啦”,年小乔像是怕他反悔果断的拽住他的胳膊往那边走:“你听说过姐吃的不是烧烤吃的是故事吗,不用说你肯定没听过,算了,我给你讲讲吧,那家烧烤的主人是一对四十多岁的夫妇……”

      年易染任由她拽着穿梭在人群中。

      话唠模式已经开启,证明她是真的难过。

      小王子悲伤的时候喜欢看日落,他的小妹悲伤的时候喜欢天方夜谭,而他喜欢的小姑娘,悲伤的时候,喜欢……玩游戏。

      唠唠叨叨了一路,两人终于是来到了烧烤摊。

      年小乔当机立断,指着剩余的两个座位:“你去占位置,我点吃的。”

      没有经验的年易染点头,无异议。

      “老板娘,十串鱿鱼、五串骨肉相连、五串鸡脚筋、五串牛肉、五个鸡翅,这些都要放很多辣椒,辣辣的放,再来一碗青菜瘦肉粥,加一打啤酒,先就这些吧!”年小乔被烧烤的烟熏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还是忍不住对着烤架上烤得滋啦滋啦往下冒油的东西流口水。

      “好勒,您稍等马上就好”,老板娘干净利落的应道。

      年易染听着她点的东西,眼角抽了抽,没有阻止。

      总是要选一个发泄的方式的。

      年小乔在他身边坐下,托着下巴看着烟雾里不太真切的摊主,他们的笑容似乎能透过烟雾清晰地传递到每一个人的心里。

      “每次看到他们,我就觉得很幸福”,年小乔有些羡慕。

      她虽然衣食无忧更可谓是绰绰有余,可她生命里缺失的东西,如果能用金钱兑换,她想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放弃现在所拥有的,实在是太过渴望。

      “你不怕贫贱夫妻百事哀,不怕茶米油盐酱醋茶磨去了对生活所有的期待?”年易染倒了桌上的茶水,将两双筷子相互磨了磨之后就插进了杯子里。

      比起他的父母是在他高中毕业时才彻底撕破脸皮,就算是那之后也决不在他的面前当面争吵,他算是幸运的,他的童年和青少年至少是幸福而完整的。而他的这位可以称为妹妹的人,锦衣玉食的她从小虽然在物质生活上过着人人争羡的公主的日子,可从小到大总是逃不脱母亲歇斯底里的刻薄争吵以及父亲越来越不露面和厌恶,而她母亲最后在浴室的割腕自杀给作为唯一目击者的她的心里造成了难以愈合的创伤。从此以后,她自闭,她叛逆,但她发誓,不会像她的母亲那般歇斯底里,不会那般的解决自己的生命,即使她明白有的时候活着比死去更需要勇气。除了对待刚刚争吵的那个男孩子还是那般的率真与热诚,可是那个男孩子给她的伤害,她要怎样才能再一次移情,若无其事地对待生活,能热情而自信的说出“生活我才不要屈从与你”的飞扬,恐怕是个长期而艰难的课题。

      受过伤的人,会更敏感,也会看到势头不对立马缩进自己壳里不再出来。

      年小乔很豪迈的对瓶吹,一会儿功夫已经咕噜咕噜灌下了大半瓶啤酒,那从嘴角溢出的液体顺着脖子往下流,流进了心里。

      “还有比这更糟糕的情况吗?”她说。

      从小就是爹不疼娘不爱的,每当母亲声嘶力竭的控诉得不到父亲的回应,她无疑成为了那个最不受欢迎的,那个错误的不该存在,只敢躲在角落里,连哭泣都不敢发出声音。

      或许,她在成为胚胎的时候,就不应该抱着是他们选择了我的侥幸。

      并不是每一个选择都是发自内心,也不是每一个选择都能够被欣然接受,更不是每一个故事都能演绎得像是烟雾里的那两人一般的温情脉脉。

      或许,连上帝醉了的时候,也会指着他们,自嘲道:嘿,这就是我创造的小孩,完美的很好诠释了不完美。

      她把青菜瘦肉粥推到年易染面前,抓起撒了很多辣椒面的鱿鱼往嘴里送,刚刚沾到舌头尖儿,那股子辣劲直冲头顶,她吸着舌头含糊不清:“好呲。”

      真的好辣,辣的心情舒爽。

      那时候她性格阴郁,整日的不言不语,对什么都冷漠,而陈子嘉也和对面的年易染一样,虽然国外没有这种夜市,但他总是会带她去吃好吃的,大吃特吃,就连一向不怎么喜欢的肯德基麦当劳也会因为她偶尔的心血来潮而大发慈悲。

      可能就是那些难熬的日子的陪伴,让她的心里起了化学反应,只是那种反应,在她身上是大胆的追逐阳光一样的他,而他却像是躲避阴影一样躲避着她。后来的后来,她才知道,自己的一厢情愿给他带去了多少的麻烦。

      年易染默默给她递了一张纸巾。

      年小乔接过,捂了捂眼睛,瓮声瓮气道:“辣的我眼泪都出来了。”又拿了张纸擦擦鼻子,接着喝酒,大快朵颐。

      果然,辣椒和啤酒更配呢。

      年易染吃着自己眼前的粥,没想到这么不起眼的地方却是味道出奇的好,要是没有对面这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控诉以及周围人谴责的目光的话,那就再惬意不过了。

      他真的是脑子被马桶盖夹了,居然带她来吃这个,还让她喝得如此的……人畜不分。

      他擦干净自己的嘴和手,面无表情的盯着桌上横七竖八放着的空瓶子,已及那吃的面无全非的烧烤。

      年小乔坐的歪歪斜斜,抱着个酒瓶,大着舌头:“我没song吗?哦,的确没有,我怎么敢凶他,男人是不是都喜欢song大无lao的,我这种撒撒白的是不是都……咯……讨厌啊,那句话怎么说的……想不出来我哭给你看好了嘤嘤嘤嘤嘤……”

      听到这里,众人算是了然了,看年易染的眼神由对负心汉陈世美的谴责变成了好可怜的男二永远的男二的同情!

      年易染根本不管别人怎么想,只是嫌弃的亲自动手给她擦了脸上的鼻涕和辣椒面:“以后少看点所谓的鸡汤。”

      他都不知道她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不是那些脑残的言情小说霸道总裁爱上我什么你个磨人的小妖精,就是那些乱七八糟的鸡汤,就连跟到这里也完全不是什么禁忌乱伦之恋,只不过是为了躲人疗情伤。至于所谓的名字,完全就是嫌她本来的姓氏笔画太多难写说是考试因为名字输在起跑线上给改了这个,她原本姓酆。不知不觉间,他已经默默为她背了不少黑锅。

      “嘤嘤嘤,么?”年小乔此刻还没有忘记要哭给他看的事,扑闪着眼睛问他,泪光闪闪的。

      “有毒”,年易染把手里的纸扔进垃圾桶,又拿了一张重新擦,可她那表情一看就是不耐烦。

      年小乔拍开他的手,扯起衣服就往脸上招呼,一件干净的衣服瞬间惨不忍睹,可她却瞪着眼睛控诉:“哥,你更毒!”

      众人觉得自己脑洞太大,人家这么纯洁的关系却被他们给想歪歪了,看来要多喝点爽歪歪啊!

      年易染只是皱着眉头看她。

      今晚他要是收留她,那肯定是鬼迷心窍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体了。

      年小乔挑衅的又用衣服擦脸,之后还擤鼻涕,一点的优雅都没有,恶狠狠道:“陈子嘉你丫的你不喜欢我我认了我都离你们远远地了你为什么还来招惹我什么还带着她来挑衅还是你以为我喜欢你我就该死以为我不会疼我刀枪不入百毒不侵一定要觉得我喜欢你就活该被你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就像拿刀子伤我之后流的不是我的血”一句话不带喘的。

      得,这是把他当那臭小子了!

      年易染还来不及表扬一下她的口齿伶俐让她保持这架势别说一个陈子嘉十个也不在话下,她已经“咣当”一下直挺挺的倒在了桌子上,连带着酒瓶滚到了地上,却是没碎。

      他深深呼了口气,忍了忍。

      这丫头文能斗地主武能打老虎,他就该更毒一点直接把她扔下!

      好吧,他今晚就是被附体了!

      起身转到她身边,把睡得像头猪的她扶正坐好,先是嫌弃地把她那件没地方下手的外套脱了扔进垃圾桶,又用自己的外套给她包了个严严实实,为了防止她耍酒疯,他把她的手放到了身后,在扣上衣服扣子之后索性用袖子在后面打了个结,把她扛在肩上结了账,离开。

      一路畅通无阻,可是到了停车的地方,却被人拦住了。

      “把她给我”,陈子嘉虽然年纪不大,可气势却是不输。

      年易染讽刺的一笑,放下肩上的“重物”,却是扣在自己怀里,看着他:“凭什么?”

      陈子嘉目光灼灼的看着睡得不省人事的人,再看看她已经换过一身衣服,那件深色的西服下边不知道穿的是什么,他忍了忍,还是忍不住出手要把她拉回自己身边:“我不相信你!”

      这个人虽然说是她的哥哥,可两人根本没有血缘关系,再说她在几小时前还对着他信誓旦旦说她喜欢这个男人爱这个男人,甚至还当着他的面吻了这个男人,他早就坐立难安了,他只是知道,今晚要是真让他们走了,那他会后悔一辈子。她醉酒他见过,只能用四个字形容:引人犯罪。

      年易染挡开他的手就开车门把她丢进去:“我也不相信你。”早知如此,何必一刀一刀在她心头刻上难以磨灭的伤痛。

      陈子嘉哪会放手,更可以说是不敢放手,直接将手探向年小乔,却都被年易染巧妙地挡过去了,两人一来一回间,陈子嘉扯到了她的头发,惹得她龇着嘴皱着眉却是没哭,他却像是被烫了手马上的松开,年易染就趁着这个间隙打开副驾驶的门将她推了进去,还被撞在了车顶发出好大一声响,她却只是挤着眉揉着脑袋,唇间溢出一个痛苦的“疼”,如同一记定身咒,让再要发起进攻抢人的陈子嘉止住了动作。

      年易染看也不看他,只是给她揉了揉被撞的脑袋,给她调整好姿势系上了安全带,在要关上车门的时候被陈子嘉按住。

      他挑挑眉看着男孩子倔强的抿着唇,那眼神小心翼翼地看着车里的人。

      他笑意渐冷,要是早一点在她追逐着他的时候让她看到这样的眼神,她也不至于心灰意冷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

      “不要带她走”,陈子嘉几乎是乞求。

      这个游戏,他原本以为他是掌控者,可那次她醉酒后的大胆让他心生退意,恍惚间才知道,他才是被牵绊的那一个,可他还没来得及将这些告诉她她就已经消失了。这个女孩子,要狠起来,绝对和你割袍断义,他领教过。可这不是他想要的。

      年易染叹了口气,回过身从穿在她身上的外套里摸出一支录音笔递给他:“她在我这里不会有事,你还是先回去想想,怎么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清理干净再来找她吧。”

      筱筱有很多支录音笔,有的记录她偶起的灵感,有的记录她喜欢的大自然的声音,风声、花开、雨声、潮声、池塘青蛙的聒噪、蝉的奇热难耐……以及他离开时为她录的音。而他手里这支,是筱筱用拿到的第一笔钱给他买的,那时两人的邦交还没有恢复,她寄过去却狠心地不留只言片语,只是后来他逼问之下她才说什么现在医患关系紧张让他有个防备也是好的,虽然如果真要出事那这支笔自然也没有多大用处,况且他自有能力保护好自己,可这支笔,他还是收下了,一直带在身上,没想到今天却是派上了用场。

      陈子嘉愣愣的拿着笔:“可是……”

      “没什么可是”,年易染指指他的笔:“它比我的生命更重要,你最好帮我保管好了,不然笔亡那你们两个也就彻底没有希望了。”

      值得他温柔对待的人不多,值得他维护的人更少,可除了筱筱,也就是这个莫名其妙和他亲近的没有一点血缘关系的妹妹。也不明白为什么,可能就是她的可怜,博得了他的同情,也可能是她那种不服输的坚持,击中了他。

      “哦”,陈子嘉小心翼翼地把笔放进了口袋,又越过他看向车里的人:“那我就相信你一次,你照顾好她。”

      回应他的是年易染毫不犹豫地甩上车门绕过车头坐进了车里,启动离开。

      而陈子嘉,一直的站在原地。

      年易染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身影,又在那睡得不省人事的人脑袋上敲了一下。

      可能真的太伤心了吧,伤心到连站在他面前都止不住流泪,索性离得远远的。

      你又没有提前进入我的生命里告诉我我将来会遇见一个你,一个宠我爱我的你,一个完全有能力包容我纵容我的你,你可以在那时告诉我,在以前的人生我可以随心所欲毫无顾忌做我喜欢的事,遇见你以后我依旧可以任性。你没有提前告诉我,我的生活,从始至终,需要考虑的都只是生活,而不是生存。

      有的人,早早就相遇了,却是选择了另辟蹊径的伤害来爱对方,多么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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