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相伴》观志

6、第 6 章

　　苏府内。
　　大雪早已停了，乌云散开，冰凉的月光静静地照在庭院石砖上的白雪上，又晃出了一层层银色的光辉。
　　苏恒一踏入爹爹的院子，灵敏如他，便听见爹爹与人在书房压低了声音说话。
　　“咦，这么晚了，谁在爹爹房中？”匿了声息，踩着皑皑白雪悄悄靠近窗下，苏恒伸长了耳朵兴致勃勃地打算偷听。
　　“父亲离开长陵已经三十多年，这三十几年真是事态变迁，物是人非啊。近来朝堂上皇上越发易怒，怕是会起祸事啊......小七，将消息传回长陵，有些事还是要早做准备的好。”
　　“主公！难道....”
　　“小七，你知道吗，我父亲他——平生所愿不过万民安康，天下一统。为这个理想他这一生活得算是跌宕起伏，不过鞠躬尽瘁几十年也是问心无愧了。作为苏家子弟，我岂能不遗父志，将这条路继续走下去？当今皇上如何，我们无法强求，但苏家的意志决不会动摇！”
　　“是，主公！属下知道，可是请您一定要为您自己的安危思虑啊！我们还可以有其他方法辅佐皇帝治理姜国啊！”
　　“我已尽量避其锋芒，做了自己该做的事。剩下的，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就看上天的旨意吧。悲莫悲兮生别离，自继承这方府邸以来，我们就已做好迎接最糟糕结果的准备。寥寥数十载，若平生所愿不得报，我终将心不甘呐！人生在世，不过生死之间，又有什么可迟疑不前的呢？只是——飞鸟返乡，狐死首丘，也不知父亲他希望我们这一支魂归故里的遗愿何时才能实现了......”
　　窗下的苏恒感觉自己浑身已经僵硬得动不了了，爹爹语气里的沉重与疲惫似乎化为实质的荆棘刺插着他的心脏，“搞什么，朝堂上出什么问题了吗？什么做好迎接最糟糕结果的准备？”苏恒觉得有些腿软，重生一世，苏府的人给了他上辈子失去的最珍贵的亲情，要是苏府出了什么事......他无法再往下想了，脑仁鼓鼓地发疼，脸颊也不知什么时候麻得没了知觉。苏恒想冲进屋去找父亲问个明白，可扶着墙呆呆地在阴影里立了半晌，最终还是悄悄地离开了。
　　苏文治的书房内，桌上的红烛噼啪一声响，在寂静的空气里爆出了一朵绚烂的灯花。
　　小七问：“主公，三公子刚刚....”
　　“没事，让他早些了解些形势对他有好处.....我的小阿恒啊，生来就与常人不同。现在他还是棵幼苗，但终有一天，他会变成一颗青葱的参天大树，他会变得挺拔俊逸，他会拥有属于自己的精彩人生，真是期待那一天啊......长老们“看见”他是天赐之子，若哪一天苏府还是出了意外，你们就跟着他吧.....辅佐他，保护他，帮我尽一尽父亲的责任，帮我看看他......”
　　屋内的红烛轻轻摇曳了下，倏的灭了。
　　黑暗中，静默良久，目光发直地落在窗外白雪地模糊的光亮上，苏文之缓缓呼出口梗在喉咙的气息，转过头对小七说：“这次回昌陵传信，顺便问问长老们，姜彻姜彾呈二龙之势到底是怎么回事，天象上可是显露出了什么化解之法么。今夜就启程吧，速去速回......”
　　不提苏文之之后如何，苏恒出了父亲的庭院后，慢慢踱回自己的屋子，在门口一阵冷风激得他一哆嗦，渐渐回过神来。爹爹不会没注意到自己的存在，他其实也是有意让我了解现下的形势吗？被父亲信任的感觉让苏恒有些开心，不过立马又被一阵强烈的不安掩盖了：皇上现在开始排斥爹爹了吗？这样一个温暖的家现在处境危急了吗？
　　进屋洗漱后躺进被窝，苏恒怔怔地盯着房梁睡不着，月光勾上房梁复又移到了一旁去，目之所及从模糊不清的黑暗到散着白光再又回到黑糊糊的一片，他想了很久，也想了很多。他想到前世还是无忧无虑的时候，想到后来严酷但还算温暖的日子，想到最后视野里那把闪光的小枪，想到这一世第一次睁开眼看到的那几张模糊的笑脸，想到宫中的姑姑和弟弟，还想到那个坐在王座上的男人.......后来频繁入宫，又见过那个男人几次，不是感受不到他对姑姑渐渐冷起来的态度，不是感觉不到他越发暴躁糟糕的性格，只是不愿去多想，不想失去现在的生活，不想再回到当初拼尽气力活命的紧张日子。舒适的日子就像一场梦，让人沉迷得再也不愿醒来.....但现在为了这个不愿失去的家，必须得开始重新逼迫起自己了呢。怀瑾先生教的都是好东西，但术业有专攻，在侦查，一招杀敌等很实用的方面是比不上的，苏恒决定现在重新练起上一世的本领，以后应该会很有用吧。想到这里苏恒就觉得懊恼，为什么来到这里就没异能了呢，自己以前试过很多次，但无论如何，上一世用得得心应手的异能都无法再激发出来，如果有异能，去操控一下皇帝的大脑，那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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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苏恒和哥哥们进宫去找姑姑玩，正好郑清清也带了姜彾来找苏婉之解闷。两个闺中好友在上首聊得热火朝天，几个大孩子就带着两个小孩在园里瞎逛嬉戏。
　　姜彻和姜彾都是很听话的好孩子，关系也好得跟同胞兄弟样，只是两人性格稍有不同。姜彻如今长得是粉雕玉琢，常常笑得弯弯的眉眼看起来灵动聪颖，分外讨喜，两颗小虎牙微微露出来，圆润得可爱。虽然看起来缺少了些父爱，但姜彻被母亲教养得很好，性格活泼好动却是分外守礼的孩子，他很聪明也很有责任感，尽职地在姜彾面前扮演着好哥哥的角色，所以虽然只相差两三个月大，但性格稍稍内向的姜彾却是十分依赖敬仰他。而姜彻则是敬仰依赖着自己母妃家的三个哥哥，尤其是年龄差和自己最小的苏恒。
　　一众小孩在园里正开心地玩闹着，突然迎面走来一大波浩浩荡荡的人，为首的是四皇子姜御，三皇子姜律走在他旁边稍稍后一点的位置，身后跟着一群姿态恭敬的仆侍。苏恒向“阿御哥”看过去，哟，穿得还是那么华丽丽的，紫色衣袍上绣着金色的菊花，腰间哐哐当当的坠了不少首饰，披着件嵌了五颜六色珠宝的貂毛披风，有多阔气就有多阔气，不用说，今天这身打扮又是他的母后给他配的。几年像朋友一样的相处下来，两人对对方都有了一定了解。姜御其实很聪明，他能明确感受到周围人对他的态度是否真实，这么多年在他那个有些极品的母亲的摧残下基本上是感受遍了皇宫中的人情冷暖，变得颇有些看破红尘的感觉出来，心里透亮，但面上却是麻木不仁地接受着外界那些让他厌恶的冠冕堂皇的东西。在苏恒面前倒是会时不时地卸下面具现出原形。哦，天哪！苏恒现在只要一想起一名十二岁的少年骚包地穿着一身大红无饰的广袖长衫瘫在椅上做忧郁状对月自怜的画面就觉得眼睛火辣辣地疼。
　　姜御看见了苏恒，眼睛一亮，想要露出笑容却又立马止住了，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点头示意便携众人走过，二十二岁的姜律跟在十二岁的姜御后面小半步对着一众孩子温和地笑了笑便也走开了。
　　苏恒和姜御的关系一直只有两人自己知道，他也不知姜御是怎么想的，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有第三个人知道他们相互相识甚至相熟。姜御自当上嫡皇子后身边人便多起来，以前基本上没什么接触的三皇子也处处有和他黏在一起的意思，三皇子那人他是知道的，空有才干却不得志，只是因为他的母亲是宫女罢了，皇帝也基本就当没这个儿子，从没正眼看过他。哼，那个老皇帝，一天也不知在想什么，越老越糊涂！苏恒现在是对自己姑父意见非常大，一想到他就是一波波可见实质的怨气。不过，对于一个空有抱负不得施展的人来说，抱好如今姜御的大腿是很好的主意，但那个人如果是一名皇子哥哥那就不太妥当了，看来这个姜律野心也不小嘛。
　　“阿恒哥哥，阿恒哥哥。”
　　“嗯？”正在神游天外的苏恒突然被叫回了魂，低头是姜彻拉着自己衣袖在喊自己，“怎么了，福哥儿？”
　　姜彻听到苏恒叫自己福哥有些郁闷，但脸抽抽了一下马上又睁大眼扯下苏恒，扒着他的脖子附耳说：“阿恒哥哥，刚才四哥想对你笑欸，他跟你很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