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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物是人非 我知道我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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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置身于一场梦,我像游魂一样流涟在街头。我看不到周围挤拥的人群,听不到喧闹的人声。我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见。连冰冷的雨水打在我的脸上也毫无感觉,我的心已经死了。我仰起脸,为了不让泪水滑落。我想哭,却怎么也哭不出声来。泪水交织着雨水。我已分不清是雨还是泪。街道上霓虹灯闪烁着耀眼的五彩华光。路上行人匆匆,谁也不会注意我,谁也不会多看我一眼。人与人之间其实冷得像冰。但是我不在乎,因为我也只是一具没有感情的躯壳而已。一辆飞驰而来的汽车差点把我撞倒,幸好司机及时刹车。我仍是被碰倒在地。一阵刺痛令我倒抽一口气,脚踝处痛得有些麻木。
“小姐,你没事吧?”司机主动地下车扶起我。我没理会他,甩开他的手就想走。
“哎,小姐你要不要送医院?你的脚流血了。”
“我没事,你让开!”我推开他,我讨厌陌生人的碰触。我觉得好累,但是我却不想停下来,我挣扎着向前走。雨越来越大,雨水模糊了我的视线,眼前的景物也看不清了。我知道我得停下来,但是我不能停,否则我会情不自禁奔向暮云,奔向暮云的怀抱。在我模糊的意识中,我想到的竟然是暮云的脸。我悲哀地意识到,不管他有多恨我,多么残忍地对待我,但是我还是好爱他,好爱他。暮云,要是我现在就能死去,该有多好。我的头真的好痛,我没有力气了。我软软地倒在地上,我要死了么?如果是真的,我也要努力地在最后的一刻想着他。我不要忘了他的脸,我不要忘了爱他的那份感觉。不要忘记,那份感觉对我来说太珍贵了,这是我生命中的唯一。我好想睡,可是我的全身都要冻僵了。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我仿佛看见了暮云的脸,他轻轻地把我抱在怀中,很温柔地看着我。“暮云……”
在昏昏沉沉中,我觉得自己被放在一张舒适的大床上,好温暖。我的身体慢慢地暖和起来。周围似乎有很多人在说话,但是我一句也没听清楚。我的头痛得厉害,全身上下都使不上劲。我努力地想睁开眼,但怎么也做不到。
“水……水。”我无意识地喊着,我的唇干得厉害。
“要水吗?”有人端水给我喝。
我慢慢地睁开眼,看见一个陌生的男人坐在我的床边。
“你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谨慎地打量着他,他是一个英俊出众的男人,外表成熟沉稳有着一双温和有神的眼睛。
“你昏倒了,是我送你到这里来的,你不记得吗?”
我困惑地摇摇头,“我不记得了。”
“你差点撞上我车,然后昏倒了。你家人呢?要不要通知他们。”
“不必了,我没事,我现在想要回家。”
“现在可不行,医生说你还得休息一下,至少要等到明天再出院。或者我们可以商量赔偿的问题。”
“遇到这种事,大部分的人都巴不得推得一干二净,你为什么没有逃走?”我有些疑惑。
“我不是那种擅长逃走的人,而且我相信你。”年轻男子有着一双真诚的令人信任的眼睛。他西装笔挺,说话温文尔雅,看得出是很有教养的人。
“如果我不是你所想的那种人呢?如果我现在要报案向你索要一大笔钱呢,你还会这样坚持吗?”我冷冷地说。
“你会这么做吗?”他反问,他静看人的眼神似乎有种能穿透人心的魔力。
“你很幸运,我也不是那种擅长耍赖的人。”我有些无力,像这种无公害的人我是不忍心对他摆着臭脸的。
陌生男子会心地一笑:“那么等明天早上给医生再观察一下再走好吗?医生说你的脚可能有骨折,不可以马虎。”他关切地说。
“我的脚没事,可以走,你不必操心。现在太晚了,我不能再待下去,我必需回去。”
“你很固执,不过你一定要坐我的车回去,不然我坚持你明天再走。”
这人比我还更固执,坚持付清了医药费,还坚持送我回去,我是碰到好人了。我只肯让他送到家对面的马路。不过最后他还硬塞给我一张名片:黎浩然——超然地产集团部门经理——这是家知名企业。
“阿香,你的脸色好苍白,不舒服吗?”兰婶一脸的担忧道。兰婶是我的房东,以前母亲也是要靠她帮忙照顾着。“你要不要紧啊,要不要去看医生。“
“我没什么,可能有点感冒,休息一会就好了,兰婶,这是这个月的房租。你拿着。”
“哎,不要那么多,你自己也没什么钱,不要给我那么多了。我这间房即使你不住我都不打算租人的。反正我都当你是自己的女儿了。”
“你不要钱,我还要呢。”兰婶的丈夫一把抢过来,一边叫嚷着一边拿着酒瓶出去。
“你怎么可以这样。”兰婶气得浑身发抖,一边骂一边追出去,“你这个死人,一定又拿钱去买酒,去赌,你快把钱给我。”
“兰大婶,算了吧,那钱就算是我给兰大叔的一点心意吧。何况这也是应该给的。”我拉住兰婶。
“薇香,你这孩子太善良了,我从小看你长大,你这一路走来也是不容易啊,真难为你了。”
“兰大婶,除了我妈之外,你就是我最亲的人了。你要保重身体,不要和兰大叔他呕气了。”
“嗯,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你看,你的脸色一直都这么苍白。你母亲去得早,要是她知道你一个人这么孤苦,她会多伤心、难过啊。”
在我的眼中,兰大婶就像母亲一样可亲。可是这么善良的人却有着不幸的婚姻,加上唯一的儿子也在外地工作极少回家。剩下兰大婶一人更是凄凉。
“薇香,你父亲今天来过我这里。”
“他来这里想干什么?他明知道我不会见他的。”
“可能是想弥补一下你吧?”
弥补?不需要,我已经长大了,已经不是曾经那个柔弱不堪的小女孩了。而我的母亲,他应该要弥补、向她忏悔的人已经不在了。他再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自少我和母亲相依为命,在这世上母亲是我唯一的牵挂。我一直努力地活着,希望母亲过得好一点。可是她来不及等我,就离开了。我轻叹了一声。那些年来母亲没有一刻是清醒的。每次我试图唤醒她的记忆都告失败。可能在她潜意识中希望遗忘过去。要是有一天她的意识恢复过来,就得面对她极力遗忘的过去,那是不是太残忍了呢?是不是不要唤醒她会更好一些呢?可是物是人非。一切都是徒劳。或者死去才是她唯一的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