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星辰昨夜风》夏夜薇漓

10、追忆 现实总是这

　　对着几缕银光，我翻开母亲的日记。在那一本厚厚的本子里面封存了多少悲欢离合，多少的痛苦的泪水？
　　——少杰，：你离家一个多月了，我每天都在盼你回来。薇薇也是。他们是不是在威胁你，阻挠你回来？一定是这样。他们的话我压根儿也不会相信。你不是一个无情的人。你一定会回来的，你一定不会抛下我们的，对吧？
　　（ ⅹ年 ⅹ月 ⅹ日凌晨 ）
　　——少杰，你在哪里？我想你想得好苦。今天我去你家找你。但他们不肯让我见你。你知道吗？你妈说你不要我了，要我跟你离婚，。我知道他们一定是在骗我，我是不会相信的，我们不要屈服，我们一定要相信对方，少杰，我爱你，我一定会支持你的。少杰，我等你，我快要支持不下去了。（ⅹ年 ⅹ月 ⅹ日晚）
　　——少杰，我真的好想你，你在哪？薇薇她病了，发着高烧，你快来看看她。我真的好无助，也好害怕。我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我告诉自己，无论有多大的困难，我都不会放弃，我们彼此相爱，这份爱足于让我支撑下去。（ⅹ年 ⅹ月 ⅹ日晚）
　　——少杰，你说的话是真的吗？这种话真的是你说的吗？你怎么可以对我说那样的话。那样冷酷无情的话你也说得出口吗？怎么会变成那样。不，你不是我的少杰，我的少杰不会那样，不会那样对我。你不是，你究竟是谁？你陌生得叫我害怕。你每句话都像针一样刺痛我的心。我的心在流血。难道你都看不见吗？
　　我完了，我的世界彻底灭亡了。我的人生也毁了。我的生命也将尽了。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我承受这么多的痛苦。云少杰，你这个魔鬼，刽子手。你还算是人吗？你无情地抛弃我，践踏我的感情。毁了我一生。我不会原谅你的。永远都不会。我的心已经死了。我真希望自己能立刻死去。这样我就不必承受那种锥心的痛。可是我不能死，我舍不下我的女儿。我可怜的薇薇。我死不甘心啊（ⅹ年 ⅹ月 ⅹ日晚）
　　我沉重地合上日记本，不想再看下去。日记中每个字眼都充满悲愤、无奈与绝望。是的，母亲，她有什么过错呢？只是因为我们都是女人吗？注定要接受命运的安排。任凭男人肆意加给我们枷锁，将我们随意践踏在卑微的境地吗？
　　我已经不恨那男人了，因为他没有资格让我恨他。我轻蔑他，鄙视他，但我也不会原谅他的。别人的错待，我不会轻易忘掉，即使他是我父亲也一样。今天是母亲的忌日，容许我放纵我的思绪去思忆那个生我、育我的人——
　　“少杰，少杰，”睡梦中母亲的哭泣声惊动了我。年幼的我总是无助地看着母亲撕心裂肺的样子。
　　“少杰，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母亲每次发恶梦，我总会走过去紧紧地搂住她安抚她。
　　“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母亲总像受惊的小动物睁着惊恐的眼睛看着我，瘦弱的身子颤抖着往床里面缩。昏黄的灯光映照出母亲那张惨白的脸。那双无神的眼睛闪着恐怖的神色。那情景我一直都没有忘记。
　　“不，不要点灯。”母亲尖叫着，双手紧紧地抱着头。
　　“妈妈，你冷静点，不要怕，我在这里。”我想去靠近她。但都被她挥舞的手给挡开。
　　“不要碰我！”母亲尖叫着，猛用力把我推倒在地上。我刹时感到一阵强烈的剧痛袭来，痛得我几乎昏厥过去。一股热乎乎的东西顺着额角流了下来。那是血。那次我流血了。大概见到我流血了。母亲吓呆了，停止了动作。她眼睁睁地看着我。好一会儿。我听见她喃喃自语。突然她的眼神变得凶狠。她用力的抓住我的肩头。“你，你是谁？”她的指甲深深地插进我的皮肤里，痛得我眼泪直流。
　　“妈，是我啊。我是薇香，你的女儿，你不认得我了吗？”
　　母亲死死地盯着我，“不，你在骗我，你不是我的女儿。对了，我认得你，你就是那个狐狸精，你来抢我的丈夫，快把我的少杰还给我，你快把他还给我，我要你的命。”母亲死死地用手捏住我的脖子，让我透不过气来。我拼命地想拉开母亲的手，但怎么也摆脱不了。“妈妈……我是……我是薇香呀，妈妈。”
　　“薇香，薇香？我的女儿？“……我有个女儿……”，母校想得出神，双手也随着松开了。她眼定定地看着我，“你是我的女儿？”我眼含着泪点了点头。母亲举起手轻抚我的脸颊，眼神慢慢地柔和了下来，“嗯，我的女儿，长得跟我一模一样，长得好像，这是少杰说的。”她微笑着看着我，“我的女儿，你长这么大了。”
　　“妈，你认得我吗？”
　　母亲没有回答我，。她自言自语地说：“他不要我了，但我还有一个女儿。”母亲回过头来看我：“你说，少杰他为什么不要我呢？我那么爱他，我怎么哀求他都不理。，你帮帮我，叫他回来，我有好多话跟他说。”
　　“妈，爸爸他很快就回来的。”我不忍心让母亲的梦破碎，明知那是不可能的，但总说着不可能的谎言。
　　“不，我知道他是不会回来的，他恨我，都是我不好，明知道他吃不下苦，还让他到外面工作。他每天累得像条狗，还要受别人的气。这种生活他怎么受得了呢？都是我不好。”
　　“妈，你没有错，。”我含着泪看着母亲。我是她的女儿却帮不了她。分担不了她的痛苦。是父亲害成母亲这个样子的。但她却依然为他开脱。
　　想到过去的一切总是历历在目，我为母亲的遭遇痛心。为什么受苦受累的总是女人，男人却可以逍遥自在、心安理得的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过。我和暮云现在也不是一样吗？男人可以轻易地忘掉一切，但是女人呢？却总是那放不下的那一个。
　　现实总是这样，能够支持一段感情的东西实在太少了。即使是一段真心相爱的感情又如何呢？再怎样的刻骨铭心在重重的考验冲击下也难免被撞得支离破碎、千疮百孔。感情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褪去它的颜色；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薄弱的。再怎么情深意切，当将那神秘的面纱揭开，所有的期待，所有的美好都化作轻烟。现实与理想之间往往让人无限憧憬。走近了才发觉它与心中所期望的相去甚远。
　　我将日记本一页页地撕下来烧掉，今晚的夜空星星少得出奇。稀稀落落的占着天边的一角。可是在远处的那边，有一颗是那样的璀灿夺目。吸引着我的心神，那是母亲的灵魂吗？今天是母亲的死忌，我是应该将日记交还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