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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七 章 细雨秋 ...

  •   细雨秋思,多清冷的季节。

      我撑一把纸伞,伞面上碧油油的柳叶作点缀。我却是独爱落雨时分,因着可以缩短与那人的距离,闻见她身侧幽幽花香。

      我把伞置于肩头,立于桥头,静待一人。我希冀今日那人会像几日前一般走向我来,笑着炫耀手心里的酥糖或是水煎饼。那时我定然会笑她幼稚。

      可我越是想见,那人便好似耍性子一般迟迟不来见我。

      我欢喜听月婉的声音,断然幽冷,但又温暖如斯,将我包围。

      可倘若我再没机会听到她银铃般悦耳的声音,又该当如何?这样想的我适才恍然。她与我的联系本就如那蚕丝,方寸之间,只消挥手间便会轻易断掉,就如我现下,既不能知晓她在何处,也不晓得她在做些什么,就连问询之事也轻易做不得。

      先王离世,举国哀叹。数日之前,天映月最骁勇善战的王,天子月离殇,在星月之争斩获捷胜后,于朝云殿内花园观景时溘然长辞。此生仅留词一首,被后世篆刻于水晶壁上,与日月长存。

      那词仅四句,道是《丛花令.未寒》:仙门驻留月朦胧,雾薄意归否。喑哑嘶鸣,弹指灰飞,身归心难归。

      国事于我而言,如同大人的扮家家。我那时竟不晓得月氏之名有多尊贵,仍是跟在月婉身旁,一口一个婉儿的唤着。直至一周后,我再见她出现。

      那时她似是有些愁绪,面颊也消瘦了半分。她身着白色长袍开襟,脚蹬八尺长靴,长发整齐梳于脑后,用一根玉带挽起。竟是我从未见过的装束。我道:“你去何处怎的也不晓让我知道吗?”语气愠怒,显然一副埋怨之色。她不答话,细思半晌,笑道:“你可愿同我去一处?”我自是不愿她再离开我身边,微微颔首答应。

      却没想她所指的“去处”竟是那君子阁。

      当身着彩色轻纱,衣袂飘飘的歌女坐于我身侧,我方才意识自己犯了怎样的错误。她显然已成为常客,驾轻就熟的辗转领我到一方纸门前,拉开门时我注意到,这里明显不止我一人,并且这里也并不是我二人相见的好去处。

      月婉见我转身欲走,忙拉住我手腕,几步冲到我前面挡我去路。她笑着说:“怎的,你母亲不许你便不做?还是说你胆怯了不成……”

      我听罢,提起衣脚便走了进去。不单是为着她的请求。我不喜她提起我母亲。

      那纸门之后不似我熟悉的地方,分明是天子离世却仍是歌舞升平。我忍着不适坐到角落,看着一袭白衣的月婉调笑着同几位公子喝着交杯,歌女们皆双膝跪地,花花绿绿的衣摆挤满这方寸之地。月婉用与我所见不同的语调与他们勾着双肩,讪笑着挑起一位舞女的下巴。我却似是与此情此景不和一般,呆愣的坐在一边,像是在欣赏画壁之境。

      月婉她,是否还是我所见得的那个人,还是她原本就不似我认得的样子,我竟开始模糊了。我的不适感开始愈发剧烈,就在此时月婉望向了我。

      我祈盼她能说些甚么话来。

      她未放开那只手,却指了指我的方向,嘴角挑起缓缓道:“你们瞧见了么,那位便是我时常提及的小哥。怎的,生的好看不?”旁人看过来,也都纷纷侧目称赞。还有几位便是直接坐到我身侧来,要同我饮酒。月婉笑得大声,她道:“那人是女子,若是男子恐是这些个女子也轮不到咱们了。”说完胳臂一勾又把一歌女搂在怀里。

      我紧咬下唇,绷着身子坐着不说话。身侧的公子们见我不答话,以我怕羞,干脆搂我过肩,另有一位抚摸着我的发丝,口中念念有词。我攥紧拳头,直直的凝视月婉。为何要带我来此,为何要如此对我。我几近崩溃,推开身边的人,匆忙跑出门外,泪水也就此刻流出。我光着脚站在细雨下,却是几番周折找不到出去的路。

      月婉所在的阁间门大开着,他们正朝着我望,不管是歌女们还是她的友人们,皆是掩嘴轻笑着看我如同乞丐一般兜着圈子。但在那其中,我未见月婉。

      许是雨大的缘由。

      我已然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走出大门,只记得那日月婉的影子首次在我脑海里变得模糊起来。

      相较眼前,如此清晰的一方紫色衣袖闯入我视线。我周边升腾起一片淡紫色的光晕,把我连同身前人一同笼罩。我未见箭飞来,但是似是听到了一声轻哼。

      玫轲和乐沙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好在她们都无事,我倒也安心。

      我躬身欲捡起斜前面的弓弩,余光瞥见玫轲立于房顶,用与她年纪不符的眼神望着脚下。她掩饰不住的怒气化作身侧一段发光的短刃,刃的朝向已然锁定,好似只待她发令便会悉数射出。可她毫不怜悯的挥手,我想要阻止已是来不及。

      我听到一声声凄厉的惨叫,这声音让我想起战争时与我一同冲锋的战士,他们年轻的面孔还留在我脑海,下一秒便同我隔了一条忘川。我想冲上去对她说些什么,可怎奈我刚起身就有一个人朝我的方向倒下来。

      接着我见玫轲收敛了神色,而乐沙则是满面惊慌向我跑来。

      待那人倒向我怀中之时,我方才看清是歌影。她额发散乱,如瀑一般倾泻而下,眼眸微睁,但是里头却似包裹了一团化不开的稠雾。她望着我,眉梢微微上扬,竟是笑着。她说:“将军无事,便最是好了。”

      我瞥见她肩膀处插着一支羽箭,触及肌肤之处,已开始发黑发紫。我不由分说拔下那箭,扔于一旁,回头望向乐沙,“她中毒了,帮她解毒。” 乐沙蹲下捡起那支羽箭,面容竟是少有的紧张。她回道:“将军,这毒现下无解药。”

      我不晓得我此刻的表情是怎样,我竟还想过要放他们一把,那些害歌影承受如此折磨的人。我强迫自己冷静,但看着歌影痛苦的我实在冷静不了,我好似喝多了酒一般抓住乐沙的衣领,用尽全力摇晃,冲玫轲她们喝道:“你们既然有如此本事杀人,便也能救她不是么,你们是巫术师,快让她好过来啊……救她活过来,这是命令……”

      乐沙轻轻的掰开我的手,偏头过去,说:“只有巫医能救,但恐怕也晚了。” 生命许是如此脆弱,怕是再坚硬的外衣也挡不住所谓命运。我分明比任何人都清楚,却是最不愿接受。

      这时我想起月婉,想起和歌影去楼上客吃云吞,想起她似是夸了我。我把歌影抱在怀里,在我眼里她从未这般柔弱。就算此刻,她也隐忍的咬着下唇,不发出一丝声音。血从她嘴角流下,在下颌处汇集,周围静的可怕,我咬紧牙,心底发出痛苦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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