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天的记忆》琴音沫绪

8、第八章 帐外。

　　帐外。

　　我已守候将近三个日夜，仍未见歌影有苏醒的迹象，便起身用了午膳。因着不晓得她何时醒来，每到用膳的时候，我都会遣人多备一份。

　　清清凉凉的，又是雨天。

　　我一直未回大殿，只穿着贴身的薄衣。已经清点完所有巫术师，便令玫轲她们先回自己住所，等候命令，在此，开战前，似乎都没有什么要事了。

　　歌影的事，吩咐下人告知给了家主。家主见是我在照看，便亲自来了一次，送了些衣物和必需物件来。

　　他看起来很年轻，与我印象中不同，颈上蝶柳花纹分外显眼。我看着与歌影分外相像的容貌，心中憋闷异常。

　　“将军不必自责。”自称青钰的男人说道，“影儿是我妹妹，从小便仰慕将军之名。若是为着将军而死，也是我柳家的荣耀。”他的声音传来，有种隔着一层纱的感觉。

　　“何况，是将军救了她。这便是她的福分。”他低下头去看歌影，眸间尽是散不尽的温柔。我更是不自在，不知是羞愧难当还是什么，反而无话可说。

　　我撩开帐子，轻叹一口气，抬头走向歌影的床榻。却发现她人已坐起，似在看着窗外发呆。

　　见我进来，她挂着如往常一般的笑容，本就瘦弱的身子显得更加消瘦。我欣喜异常，大步走过去，坐在床头问这问那。我的反常反倒把她逗笑了，她咳嗽了几声，轻轻对我点了下头说道：“小女今日不死，全指将军。在此多谢了。”

　　我摇摇头，让她把头抬起来。抱怨道：“怎的兄妹俩都一个性子，好生客气。”

　　她听闻似乎愣了一下，转而笑到：“那小女便不与将军客气便是，若是将军不嫌弃，以后便唤小女影儿吧。”我点头，欲唤大夫进来查看，歌影却轻拽了我的衣袖。“小女刚醒来，面容甚是不好看，容小女洗洗身子换身衣服吧。”

　　我心道是自己无心了，有些羞愧，便说要去准备些吃食，让歌影去换下衣服。

　　已是晚膳，因着歌影大病初醒，我不好做些太油腻的东西，煲了莲子羹给她。又亲自下厨炒了小菜，这才端了给她送去。

　　没成想我刚掀开帐子就撞见歌影正换上干净的薄衣。长发及腰，泛着淡淡的浅紫色，映衬的本来就白嫩的肌肤更加雪白，因着久病，更是显得苍白通透。背上的家纹给女子平添了几分高贵与神秘，随着蝴蝶骨的动作而起起伏伏。

　　我当下脸一红，迅速转身，差点打翻我辛苦准备的羹。

　　过了一会，她的声音传出来：“将军进来吧。”我才悠悠的走进去，把手里的吃食放在木桌上。

　　她穿着也随意，发际只稍微婉了一下，外衫也没有套，跟我一样只穿一件薄衣。我说：“下着雨会着凉的，快去多穿些。”她笑着摇头看着我回道：“饿了。”我只好由着她。

　　与她一同吃饭，是第二次了。我呆愣着看她细心的把羹吹冷了再往嘴里送，又想到她那时同我一起吃云吞时，也是如出一辙，心里微微荡漾起一股暖意。好在人还在，比什么都好。

　　她专心吃着东西，头也不抬。我专心看着她，神游物外。

　　“将军不吃小女便帮将军吃了。”她的一句话把我拉了回来，我方才发现我的羹似乎还没有动过。“无事，给你吃吧。”我忙把羹端给她。她笑着接过碗，笑道：“将军定是想到什么好玩的事，面上红红的。莫不是方才小女有什么地方疏忽了……”

　　我听她这么说，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方才那一幕，再看着她脸就有些烫。嘴上依旧不肯承认，“我方才走到门口就听闻你喊我……我，才走进去……”但越是辩解，越是显得不真实，后来我的声音便越来越小，直到听不见了。

　　我倒是看出来，歌影欢喜说这种话来撩拨我开心，此时她便忍不住笑出了声。我本该不高兴的，今天心情很好倒也跟着笑。

　　用完晚膳，我简单收拾了碗筷，嘱咐歌影多休息后便去洗了身子。多久没这样舒坦过，看着氤氲的雾气笼罩在四周，我合上双目，享受着近来难得的放松，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就睡了过去。

　　……

　　我思蕴着歌影既然醒来，便不好再久留。隔天午时我便把送她回柳家的事说与她听，她似是沉默了一会，但点头同意了。

　　柳家在这五大世家里，也算是最为莫测的世家，从经商到交往，滴水不漏到让人怀疑。月婉曾与我说过些有关柳家的事，只说柳家的上一代，也就是四代家主，曾帮过她父亲一个大忙。旁的什么，我没甚兴趣听，也就忘记了。总之她让我在关于柳家家事上，尽量避而远之。

　　如今看青钰的为人，倒像是嘴紧的人，该说什么做什么都明镜一般，我也算了解一些他们做事的法子了。他既然说要带歌影回去，我也没甚话好说。

　　歌影仍是央着我留了两天，说是为了收拾行李。这两天里，却整日在帐外闲逛，害我不得不跟紧她免得她才初愈又着凉坏了身子。

　　有一日她看着马群不知在想什么，我不明就里的跟过去时才发现她给所有的马都解了缰。脱了缰的马儿顿时撒开蹄子跑出了马厩，我来不及细想，赶忙追出去。虽然这只是帐外的其中一个小马厩，但少说也有二十匹马。等我全部追回来时已经是傍晚了。

　　待我气喘吁吁的回到帐内，还来不及问她为何要如此做，就见她穿着薄衣踏着碎步，笑嘤嘤的走来。想到她仍旧虚弱的身体，我顿时也没了脾气。与她同吃了晚膳，照看她喝药，休息，我也累的没甚气力了，倒头便睡。

　　直睡到次日快午时。

　　歌影已收拾好行囊在屋外等我。我匆忙穿好衣服，收拾好自己。埋怨道：“怎的不叫醒我，让我多睡。”
　　她轻轻的含笑说：“怎舍得叫醒你。”

　　我被这句话弄得不明白，便不再理她，转身帮她提行囊。

　　她这次却硬是拽了行囊不肯给我。我抓住一边，甚是有些尴尬。

　　柳家的车马已等在外多时，我只好放缓了声音说道：“你病了，要好好的养，莫要乱来。行李重，我来提吧。”
　　这些话，不知道于我而言算不算告别。

　　她放开手，乖乖跟着我。直到上车，却是什么话也没说。

　　我不晓得她有没有从马车里回头往后看，但还是轻轻的冲马车挥了挥手。

　　见惯了生离死别，也变得不再会轻易感伤。歌影回了柳家，定会像大小姐般得到更好的照料，我也没有理由不为她开心。想到这儿，我便伸了个懒腰，回帐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