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天的记忆》琴音沫绪

5、第 五 章 我打从

　　我打从心底不喜出门，但同时也不喜有人迟来。

　　我打着瞌睡拨开帷帐走出寝殿时，看到莫奇被一袭浅紫衣袍的女子抱在怀里，似是十分受用的蹭着她胸前的衣襟。我扶额，冲它使了个眼色，心道这色胚倒是好生会享受。它看见我，虽是意犹未尽但也只得乖乖的从那人怀里跳出来，跑到别处去了。

　　那女子回头望我，笑了笑，那笑容似是冬日里万花盛开，陶醉怡人，我不由的看得久了些，又在想这女子怎会在我的寝殿门口，又同我是什么关系。

　　她见我似是认不出她来，低头行礼道:“小女子名歌影。一袭烟雨花催柳，两片叠影蝶舞椿，小女子家纹蝶柳，五世家占卜世家出身。” 我呆呆的不语，今日的她不同往昔与我初见之时那般憔悴，倒是增添了些许恬静淡雅，加之黛眉弯弯白妆裹面，我竟一时没认出她来。

　　她笑着道:“将军未认得小女，许是那望月长袍过于保守了，依小女之见，不如改了的好。”我也笑，回她道：“你说的是，是该改一改的。” 台阶下的两人见我俩于殿门口聊的开心，也都跑过来凑热闹。这两人我倒是认得清的，乐沙今日身着浅红纱裙纬地，上绣团簇黛月花纹，因她家纹黛月，是五世家灵言师世家；玫轲则显得不同，因着她年龄小，又有些顽皮，所以身着青色对开石榴裙，和黛色百合绣花抹胸，在她身上我并未见着五世家家纹，恐是小小年纪便通过了高阶巫术师选举。

　　她们对我尽了礼数，都抬头好奇的问我俩在聊什么。我与她们说以后私下里不便就不用尽这礼数了，都是认识人，歌影在一旁掩嘴笑道:“都是认得的，唯独认不出小女来。这礼数还是尽得的。”我呵呵的挠头，一时也找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她们见我接不上话，都笑得开心。

　　今日的殿外似是有些不同寻常，总是热闹的过了头的，我问身边的乐沙：“今日何事喧哗如此？”她手里提着满满一纸包糖，诧异道：“原来将军不晓得今日何时啊，今日是祭石，殿下叫我们来携些好玩意给她。” 我惊讶，已是祭石了，也难怪，我终日活动于军营大帐和大殿里，外面何时何日我还真不晓得。

　　乐沙和小玫轲倒是玩的来，她最喜逗玫轲，总是把手里的糖举得过头，或是跑到她瞧不见的地方突然出现来吓她，玫轲倒没被吓着，只因想吃她手中的糖才笑呵呵的追着乐沙满街跑。我与歌影并肩而行，因着两人都不说话所以一路有些寂静。

　　前方有人吆喝卖云吞，我驻足看了一会儿，阴差阳错地问她：“你欢喜吃云吞么”而后似乎反应过来，挠头笑着沉默。

　　歌影笑了，这一路我少看身旁的她，所以不知她玩的开心与否，也不知这笑的涵义。她道：“莫纳将军欢喜吃它么？真是孩子气。不过，若说是吃食小女倒是知晓一处，将军定然欢喜。”她忽然闪身到别处，挽起袖子冲我招手。我心道这不好吧，但身上倒是诚实的冲她跑过去。

　　那是一家面馆，老板许是她的熟人，见她领了客人来笑盈盈的上前招呼。

　　“两碗面，莫要辣。我们就往楼上坐了。”她笑着伸出两根手指，俏皮的对着老板挥了一挥。没想到她一位世家小姐居然与面馆老板如此熟络，没甚小姐架子，委实了不起。我同她上了那盘曲而上狭窄的楼梯，清新的花香和着饭菜香味扑面而来，给人一种归乡的亲切感。怪不得这家面馆叫做“楼上客”。

　　我俩就坐于阁楼靠窗的地方，楼下的是何光景看的一清二楚。我看到一棵李树拔地而起把茎伸到窗前，新奇的探出叶往屋里张望；楼下有不少孩童在追逐嬉闹；一条笔直的运河携着过往的船只匆匆往东边流；街道本就不宽，这下被闹市和人流填满，更是少有立足之地。我视线在人潮间和花丛间游离，魂早已不知飘飞哪去了。当热腾腾的一碗面端于我眼前时，我方才意识到我忽略了眼前人。

　　“对不住，我失礼了。。。”我手中握着竹箸，迟迟未敢动，也未敢抬头看她。她的声音似是从远方传来一般，道：“抬头，怕我作甚。”我对上她那双如水的眼眸，整个人像是跌入深渊动弹不得。她笑：“我还未见哪个将军，性子如你一般。”

　　我打从心底不喜出门，也不喜这样的场合，面上窘迫便只顾吃面，对她的发问只是也匆匆应付了事。而后她发觉这点便不再同我说话了，我俩就一直沉默着。

　　吃完面我俩便同乐沙她们会合了，幸着歌影的巫术出色，倒免于人海找人的苦处。玫轲见我回的迟了，噘着嘴似是不高兴的道：“莫姐姐给柳姐姐拐去了，也不管我俩了，是去吃好吃的了罢。”我苦笑，心道下次怎的也得小玫轲带些吃食来，垂下眸来哄道：“下次莫姐姐带玫轲出去吃更好吃的，这次就原谅姐姐罢。”玫轲眼珠转了下，勉强点了下头。乐沙趁她此刻乖巧便牵着她的手往前面走了，毕竟还是小孩子总是贪玩的，跑跑跳跳也没有停下歇的势头，方才的不快似乎从未发生。

　　祭石，是天映月每逢深秋举行一次的大型祭典，持续三天，这祭典越是盛大华美，表明一年里收成越是喜人。这天祭奠的是天映月始祖猡什。每逢这天到来时大家会把自家经营的物件，食物，拿出来同四面八方的路人交换以图来年大吉，甚至会给流浪者无条件提供吃食供他们充饥。这是一年里最为盛大的节日，街上一派歌舞升平，有钱的大家会在晚间为街上行人提供有趣的节目，或是自己参与。

　　我在人群里随着人潮涌动，一边左顾右盼的怕走失了其中一方。哪怕再大家闺秀，此刻似乎也完全放松下来，歌影买了支竹簪置于发前，上缀点点紫色珠子，看似跟她的衣饰十分相称。她去哪里总是回头望我是否跟上，一边买些东西一边问我：“好看么？”我也总笑着回她：“好看。”就这样玩闹之时，我远远便看见搭建起的简单的竹楼。

　　想必是哪个大家请来的戏子正要开始演了。我本不喜去人多的地方，怎奈考虑到她们爱玩如此，心下叹气，把玫轲牵在手里，左面歌影，右面乐沙，四人朝那边戏台走去。

作者有话说

　　注：天映月的年龄换算是不同的，美和子“已及经年”其实是满十五岁。
这篇文还是场景很大的，关系不甚复杂但是有些人事还是会一一交代的，所以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