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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下寒意深 纷纷坠叶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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纷纷坠叶飘香彻。夜寂静,寒声碎。
一片凄冷与肃寂,寒风不断呼啸而过,三更了。
烟雨和小环跪在水榭亭前,这是姨娘刘氏对她俩的惩罚。
烟雨不断对着双手呵气,但也无法驱散夜的冰寒,还有心里的委屈和愤怒。
“小环,我知道你跟着我受委屈了,但是,我们一定要忍耐,来日方长,为了查清楚我爹被处死的真相,我们必须忍气吞声。”烟雨望向一旁跪着的小环,这样寒彻骨的冬夜,哪怕是一介布衣,也早已在温暖中入眠,而这在深不见底的府邸中,自己孤身一人,面对这可怖的“家”,原本这里温馨幸福,可是自从自己五岁开始,原本的生活化为了泡影,所有小时候的记忆只能出现在每个她辗转反侧的深夜里。而身边这个叫小环的丫鬟,成了她这十年来唯一的陪伴,查清楚真相,成了她唯一坚强的理由。
“小娘子,我一点都不委屈,苦的是你。”小环望向黑色的夜空,那里是这偌大的府邸唯一可以欣赏的风景。
夜越来越凉,两个人直打哆嗦,相互靠近了些。但烟雨和小环本来穿着单薄,未曾想过竟在这寒夜里被罚跪。双膝因为长时间跪地而失去了知觉。
“小娘子,”小环偷偷向四周张望着,“您是老爷唯一的骨肉,如果老爷还在,怎么会让你受到如此惩罚,我刚刚看了四周,看没人守罚,您就先回房去吧。”
“小环,你太低估刘氏了,依她的心智,肯定是派彦觅或者当宽在暗中监视,我起身离开,必然会成为她们的把柄,她们会以此让我接受更大的惩罚,”烟雨又压低了声音,“刘氏的本意是想教训我,又碍于我是白府之后,不想落人口实,她故意惩罚你,她知道我为了替你开脱,一定把责任往自己头上揽,这样就可以顺势就把我一起罚了,她这是想要告诉我,我每偷偷跑出去一次,就要承受自己可能无法承受的处罚,她这是让我明白谁才是这个白府真正的主。”
小环一惊,不想自己想法单纯,和小娘子相比,远没有她的睿智和笃定。
“但是,这么多年,我从未受到过如此重的惩罚,哪怕是在府里不合她意,她也只是冷言相待,就连前几年我因她实在跋扈,一气之下把她最喜欢的素锦剪断后,她也只是大发雷霆,将我责骂一顿后便相安无事。但她就是不让我出府,这些年我几次偷跑出府,十岁那年,我回来后被面壁思过,断食三天。而这一次,又将我跪于这样寒冷的天气里,下手最重都是我偷逃出府,这足以说明,她害怕我出府查我爹的死。”
“嗯,小环是没有小娘子聪明,但一听小娘子这样说,觉得句句在理,但是,如果老爷的死真的和二夫人有关,为何只是禁足于你,平时也是面面俱到的待你呢?”
“这也正是我疑惑的地方。”烟雨叹了口气,“如果我们俩挨过了这次惩罚,我倒是想从刘氏身上入手,这么多年,因缘庙已经物是人非,很难再寻找蛛丝马迹,倒是刘氏似乎有所隐瞒,要不然她为何一再阻止我查出我爹的死因,我一定要将我爹的死查得水落石出!”
夜越来越深,天气也越来越寒冷。本就是正月间,大家闺秀本是该抱着暖炉,待暖床丫鬟把铺子捂热了之后再上床睡觉。但一个小姐,一个丫鬟,跪在水榭亭前,接受所谓的夫人“好意”的惩罚。夜半三更,府里的夜巡人已经轮换了另一个,不断在府邸内来回巡视,也许是惧怕刘氏的淫威,竟无一人敢靠近烟雨二人。
十几年前,宋太宗有意设立专司,掌管刑狱,核刑狱实情,督治奸盗,申理冤滥,白年光成为太宗皇帝看中的人选,一跃位居三品上。朝中大臣畏惧刑狱司审判卷案,弹劾失职的权利,纷纷畏惧三分,表面上对白年光唯唯诺诺、阿谀奉承,但暗地里结党营私,排挤之极。刑狱司三设三废,白年光也尝尽了位居上臣到一介布衣的落差,大起大落,自己的夫人夏素礼和女儿白烟雨也跟着尝尽辛酸悲楚,到处辗转落脚,但年幼的烟雨岂知这世界的纷繁复杂,一心在白年光和夏素礼的怀抱里承宠,幸福洋溢。
烟雨三岁时,太宗皇帝急召被免职的白年光入宫,恢复白年光刑狱司职位,还特赏白年光府第白念居,奴隶三十,白银三千,自此白年光成为太宗的红人,光耀至极。
好景不长,途生变故,四岁丧母,不久后父亲以侧房之礼迎娶刘氏,一年后丧父。这岂是一个年幼孩童可以可以接受的变故。这么多年来,既要承受丧父丧母的悲痛,还要受到所谓的夫人的冷眼和苛责。若非有强大的内心,或许早已萎靡不振、意志消沉。
也不知跪了多久多久……
“小娘子、小娘子……”意识开始在涣散,烟雨脸色发白,全身僵硬,手心也冰冷至极。
烟雨似乎想要回答,却开不了口,感觉身体不由自己控制,好像已经走到了冰窖里,随时可以晕厥过去。
“小娘子,你不能有事,我扶你回去,再这样下去,身体哪里消受得了。”小环强忍着跪得僵硬发麻的膝盖,费了好半天劲才站起来,瞬时觉得全身似有千万只蚁虫在叮咬,冷得讲话也打起了哆嗦。
“小娘子、小娘子……”她急促的叫着烟雨,但是似乎烟雨已经晕厥,任她怎么呼喊都无济于事。
不知何时彦觅走过来,一巴掌打在小环脸上“我就知道你不会老实跪着,小姐还跪着,哪有丫鬟先起来的道理。”
已经顾不上一巴掌被甩在脸上的疼痛,不知小环哪里来的勇气,直接对着彦觅呵斥道:“彦觅姑姑,夫人的本意只是惩罚,但是现在小娘子已经冷得晕了过去,责罚事小,如果小娘子有个三长两短,我看你也担不起这个责任吧!”
彦觅一惊,她确实没发现烟雨已经晕了过去,此时听小环一说,虽然为小环这丫头居然敢威胁自己而怒火中烧,但一想到人命关天,而且还是白家唯一的后人,惩罚不至于闹出人命。急忙吩咐夜巡将烟雨背回了房间,并命厨房及时准备了热姜汤,请人去城西请了大夫。
而小环,手足无措的边给烟雨掐人中,边将闺房内的炉火点了起来,将满满的热水灌到马皮袋中,放到烟雨的脚上,并为她盖上厚厚的被子。她只希望,这个自己跟随了多年的小娘子,一定要撑过去,一定不能有事。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烟雨还是没有苏醒。脸上毫无血色,身体仍然强直僵硬。平时在噩梦中醒来的烟雨,不断留着泪,念叨着跟着爹娘一起去。小环一想到这些,竟有些莫名的不安。再看看许久未动的烟雨,竟然悲伤得流出了眼泪。彦觅许是觉得这次事情过于严重,去找刘氏汇报了。
“小娘子、小娘子……,你不能去找老爷和夫人,你快醒过来。小环推着捂着厚厚被子的烟雨,泣不成声。
“小环,我没事,彦觅走了。”烟雨像常人一样弹坐起来,揉捏着自己的膝关节“装得我好辛苦。”
“小娘子,你吓死奴婢了,奴婢还以为您……”
“小环,对不起,我没有告诉你,我是怕你露馅,只有用这种办法,我俩才可以逃过惩罚,这正月间的寒气,岂是你我可以受得住的,真要跪到天明,恐怕我俩也凶多吉少。”她定了定,“这一次,我俩总算是逃过了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