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城内外》金陵小岱

20、第 20 章 心萍没搭理

　　心萍没搭理谢中华的那帮弟兄，一脸漠然地锁了自行车就往车间走，身后的起哄声不绝于耳。正想进车间找谢中华理论，让他别再在那么多人面前出她的丑，却发现蔡莉莉正在训他：“你个二百五东西，让你追求人家姑娘，你倒好，直接毁了人家名誉，你让她以后怎么办？”

　　“能怎么办？嫁给我呗。我巴不得所有人见到她就躲。”谢中华满脸的理所当然，蔡莉莉气得拿起垫字板狠狠拍了他几下，谢中华嘻皮笑脸地又说：“大姐，我是追定她了。”他刚说完这句话，目光就接上了已经有些怒气的心萍，他看到她愠怒的模样，心一下子就化了，他用从未有过的温柔看着她，嘴里叼着的铅笔掉了下来，看到他出丑，心萍没忍住有些想笑。

　　这个瞬间的细节，蔡莉莉看在眼里，她觉得起码心萍并不讨厌谢中华，这小子平日里虽然爱打架闹事，但却是个心地善良的人，打架也多数为了那帮弟兄出头，成了家，自然就稳重了。只是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这么荒唐，蔡莉莉想想就气不打一处来，若是又在厂里闹了个沸沸扬扬，陈父那里如何交代？况且心萍已经听到了谢中华跟她的对话，知道是她鼓励谢中华追她，蔡莉莉越想越气：这个二百五东西。

　　一个上午，蔡莉莉都没了心思，时不时地在车间里绕上几圈，最终没按捺住：“心萍呀，大姐觉得小谢这个人不错，你要不要试着处处？”

　　心萍顾念前天蔡莉莉的好，没忍心当面就拒绝她，只低着头玩衣角，这个动作被蔡莉莉理解为害羞，也就是她同意跟谢中华试着处处。当蔡莉莉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谢中华的时候，他当时正拿着铁钳干活，听到心萍愿意跟他试着处对象时，兴奋得忘记了自己手上还有工具，习惯性地边笑着嚷边拍大腿，结果右边大腿当即就红肿了起来，蔡莉莉又嗔怪地骂了句：“哎呀，真是个二百五！”

　　接下来的几天，心萍恨不得杀了自己，因为不好意思拒绝，她接了蔡莉莉递过来的电影票跟谢中华在厂里的电影院看了场《乱世佳人》，她哭了四个小时，谢中华睡了四个小时，当影院灯光亮起时，谢中华睡眼惺忪地醒来，看见她满脸的泪痕，紧张得问：“哪个狗日的把你惹哭了？”

　　此外她还因为自己的不好意思拒绝，跟谢中华去了厂里的舞会，因为谢中华的“威望”，他搂过的女孩，没有人敢再来邀请跳舞，于是厂里的多数人默认了他们俩是一对，而那天晚上心萍却坐在床沿边，泡着那双被谢中华踩了无数次的脚。

　　又过了几天，心萍托蔡莉莉把谢中华莫名其妙送给她的金手链还给他，谁知蔡莉莉竟然拒绝帮助，让她请谢中华吃顿大餐算作人情往来。心萍觉得既然是人情往来的回请，索性请谢中华吃顿西餐，怕给自己丢人，她让谢中华稍微穿得正式点，谁知那天晚上谢中华穿上了笔挺的西装，打上了领带，外套的口袋上插着一支钢笔，看起来夸张了些，但好在他是个漂亮的男人，怎么穿都不显得讨厌。

　　谢中华没吃过西餐，让心萍教他，然而心萍对西餐的礼仪也是半斤八两，从前跟于文清在一起也吃过西餐，但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于文清的一颦一笑间，她根本无暇顾及盘中的菜肴，但是谢中华却让她教他，不管会不会，装模做样总是可以的，偏偏谢中华还听得特别认真，平日里的嘻皮笑脸一扫而空，他是真心想融入她的生活。好不容易学会了如何使用刀叉不让餐盘发出大的声响，结果谢中华一个不注意把作为装饰的糖水樱桃给切得跳出了餐盘，那颗樱桃“蹦”到了他们旁边那桌的白色餐布上，好在当时对方一直说没关系没关系，看着谢中华一脸“做错事”的表情，心萍没忍住笑了。

　　谢中华有些尴尬：“不嫌我丢人？”

　　心萍笑得快要岔气了，一直摇头表示“不嫌他丢人”，谢中华第一次握住了心萍的手：“所以，你不讨厌我咯？”

　　“不讨厌。”心萍还在笑，她笑得不止是谢中华的糗事，而是这么多天以来，她第一次笑得那么开心，回想起与谢中华“试着处处”的日子，她心里满是快乐。

　　“那就是喜欢咯？”谢中华还在试探，心萍没有作答。

　　气氛正有些尴尬，餐厅的服务员送来一张卡片，让当晚的男士为自己对面的女性写一句话，从前于文清也写过，心萍只觉得于文清的字体隽逸，文采斐然，可是他的情书，她却一半都没读懂。谢中华没多少文化，字也写得歪歪斜斜，收到这样的邀请，他有些窘迫，但他是条汉子，无论如何都不会怯场，于是他把别在西装口袋上的钢笔取下来准备写卡片，原本想着就写“我爱你”三个字，刚要下笔，却发现钢笔因为太久没有用过而笔头已经开始干涸，他使劲地甩了下，更加用力地在卡片上比划，结果一使劲钢笔头断了，钢笔里的墨水淌了一手，连桌布上都沾染了一片蓝黑。

　　心萍此时已经顾不上谢中华再次出糗，她被他逗得笑到发抖，服务员一边换着桌布一边抱歉，没想到谢中华对他说：“你这个点子不行，不是所有人都会写这个，西餐厅难道不欢迎我们工人阶级？我打算当众唱首歌送给我对面这个漂亮的姑娘，你们不反对吧？”

　　还未等服务员反应过来，谢中华就已经站在了餐厅的过道中间，他压低嗓子唱了一曲《喀秋莎》，心萍没想到粗枝大叶的谢中华竟然会唱这样的一首歌，却不知道他为了讨她的欢心，这首歌在背地里练习了多少遍，连他的弟兄们都说他是着了魔。

　　那顿西餐让心萍竟然有些喜欢上了与谢中华在一起的感觉，与跟于文清在一起的拘谨相比，与谢中华在一起更有生活的意味。谢中华没念过什么书，脾气也不是那么好，但是跟心萍在一起的每一刻满脑子想得都是她，眼神里都是讨好的宠溺。心萍在他面前轻松了许多，她不必小心翼翼，也不必曲意逢迎，高兴了就笑，不高兴了翻脸就要走人，而在谢中华的眼中，她怎样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