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城内外》金陵小岱

18、第 18 章 于文清调往

　　于文清调往机关单位已有两三个月，除了最初有些精神高度紧张以外，于文清算是混得如鱼得水。从前他是做秘书的，在李峰手底下被折腾得不轻，一篇公文写了四五遍，依旧让他改改改，也没有什么具体的要求，等他写到第五六遍的时候，李峰再拿起红笔圈上几个他认为不妥的地方以显示自己的水平，末了还要教导几句写公文的要素。

　　起初于文清心里憋得慌，觉得李峰的水平也不过如此。后来日子久了，于文清学聪明了，他明白李峰要的不是稿件的完美，而是当领导的姿态。在他拟写初稿的时候，就留下一两个明显的错处，李峰一下就圈出来，于文清就顺势拍马说几句“领导就是领导，水平果真不一样”“领导真是慧眼，一下就看出问题的本质”，这样一来他改稿件的次数少了，李峰又被抬高了，也算是两全其美。

　　自从摸到这个窍门以后，于文清为人处世的情商像是得到了某种指引，加上他本身工作能力就很强，在机关单位生存下去于他而言不算难事。

　　而心萍却在这短暂的两三个月中，变得让他有些不认识。她开始无理取闹，开始猜疑，开始对未来不停地假设一百种意外，她也不再愿意安静地在门口等他下班，也不再愿意听他说工作上的趣事，她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假想敌身上。一旦于文清出门时跟某个女同事说笑了几句，她就开始不高兴，开始不停地质问，于文清渐渐觉得心萍的情绪对他来说是一种精神虐待，有时被她逼得快疯了，他也对她吼过：“与其这样，不如分开！”

　　其实心萍的内心深处是相信于文清的，她相信他们之间的感情，可是她对自己失去了自信。于文清的步步高升让她很没用安全感，从前不觉得他会因为她的父亲而跟她在一起，可是如今她却巴不得他跟父亲有着丝丝缕缕的关系，起码她还有利用价值。她时常失眠到半夜，时常在歇斯底里地争吵后又让于文清原谅，偶尔安静下来，心萍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自我，她与于文清的恋爱已经不再让她感到甜蜜，也不再让她感到依恋，她甚至无法确认自己是不是还爱着于文清。

　　在被心萍连续地纠缠吵闹后，于文清感觉精疲力竭，他有些想放弃了，他觉得自己事业心这么强的人需要一个安定稳固的后方，他需要一个贤惠懂事的妻子，他不愿意再像带孩子一样地哄着心萍，可是让他提出分手，他又于心不忍。十多年前他已经离开她一次，他回来时向她承诺再也不会丢下她，可是，又有多少人可以守着承诺度过那漫长的婚姻，又有多少人能够在生活的压力与事实艰难的磨砺下还能坚持最初的温柔？

　　心萍不断地作，不断地闹，她要的就是他在乎她的样子，哪怕凶她，哪怕骂她，她都愿意，只要他还在关注她。渐渐地，于文清发现了心萍的这个心理，他开始冷落她，一个电话过一天再回，见面的次数从一周两次拉长到一个月两次，任她哭闹，他还是那句：我很忙。

　　在两个人情绪都濒临崩溃的时候，心萍提出了分手，于文清随即答应。

　　他们分手的那天，心萍带着他来到了他们曾经相互为邻的老房子那里，此时那栋两层楼房已经搬空，墙外用红笔写着硕大的一个“拆”，他们走进曾经住过的房子，那里满是尘埃，唯独心萍住的那间房门缝半掩。于文清推开了自己曾经住的那个房间，书架上空空荡荡，一如倾尽完了所有爱情的心。心萍再次走到门缝的后面，她最后一次在门缝里偷看于文清，他不再是当初那个高大清瘦的侧影，他的举手投足间已经官僚派头十足，他们最终还是在这个门缝的距离里失去了彼此。也是在那一刻心萍明白，所谓爱情，是灵魂的碰撞，而不是迷恋与崇拜，他们在一起是因为两个灵魂太孤单，他们分开是因为两个孤单的灵魂已经不能相互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