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城内外》金陵小岱

17、第 17 章 谢中华一直

　　谢中华一直都很喜欢心萍，这个全厂都知道，但是喜欢归喜欢，他总觉得心萍是自己遥不可及的一个梦，他不敢轻易表白，也不敢贸然追求，他担心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把这个梦给碰碎了。

　　为了心萍，谢中华还打过两次架，只是心萍并不知道。仔细说来也不算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无非就是同事茶余饭后说了心萍几句闲话，他听不得别人说她，理论不成，就动了拳头，打一次不过瘾，又拉了几个小兄弟一起约着下班后打群架，也为此多了个仇家。

　　他常常在食堂偷偷看着心萍，也曾在她下班后偷偷跟踪看着她回家，他在心里默默发了无数次誓，一定要向她表白，可是每一次都是那么羞于开口，直到于文清出现在了她的身旁。

　　谢中华是个粗线条的男人，他的世界很简单，可是一旦认了死理，八头牛也不能将他拉回头，他认定心萍是他这辈子最爱的女人，即使得不到她，他也想永远地把她放在心底，如同落叶归根般深藏。他知道心萍为他求过情，他心里满是感动，停职睡在家里半年，每一天都在琢磨着回厂后怎么当面向她表示感谢。他幻想过无数个场景，也曾对着镜子练习，但是最终他选择了自己一贯的方式，假装不在意的调笑，可是他表面上嘻嘻哈哈哈地撩拨她，心里却早已紧张得发抖。他不敢轻易在她面前暴露出自己的胆小，他怕她不爱他的同时还看不起他。

　　心萍被谢中华撩拨时，心里并没有丝毫的厌恶，反而觉得很好笑，她并不反感他，只是此时在她的心里，她深爱着的，心心念念的，还是于文清。他给过她温暖，给过她依靠，可是他也给过她许多痛苦。如今的于文清，更爱他的工作，他没有办法把感情摆在第一位，除了所有人都会挂在嘴边的“理想抱负”，他还有一对没有工作的父母要养，还有一个弟弟在读书，老家的房子已经二十多年都没有翻新过，裸露的红砖平房，在邻里间显得格外寒酸。这些，他都没法跟心萍说，他害怕他所要面对的窘迫会吓走心萍，如果她没有被未来生活的压力吓走，他会更没有办法去面对她。一个女人，如果向你提了具体的要求，那么照着这个要求去做就好了，总有一天能够达到，可对于心萍这种感情至上的女人，于文清时常觉得有些无力承受，他需要回馈她同等的热情与激情，可是他应付完所有的工作以后，已是精疲力竭。他唯有，唯有在心底自私地祈祷，祈祷心萍能够多爱他一些，这样她才不会离开。

　　当于文清收到了政府机关单位的录用通知时，他狠狠地松了一口气，他去陈父办公室提交离职申请的时候，陈父叹了口气：“我原本是该高兴地祝贺你，可是小于，你离开厂以后，我的女儿怎么办？”

　　“陈书记，我工作调动并不会影响我跟心萍的交往，我是真心实意想娶她回家，您请放心。”陈父在申请表上签下了“同意”后，沉默了许久。于文清是个难得的人才，以他的能力与心智在机关工作是如鱼得水，他早已就深谙了很多处世之道，可是心萍这些年来丝毫没有长进，陈父原本也没有希望过这个女儿能有多好的发展，只希望她以后可以平平安安地过着幸福的小日子，但是她选择了于文清，注定她以后要面对孤独。

　　心萍在听到于文清调往机关单位时，她的心咯噔一下，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与于文清的感情似乎要走到了尽头。她知道他是真心地爱着她，可是爱她的同时有没有想过在她的家庭背景里谋得一条捷径，在他越发陷入工作中的疯狂状态里，她的这份猜疑也越发严重。有时她恨不得他有过这样的想法，这样起码他不会离开她，可是这样想过以后，她又觉得自己很龌龊，怎么可以如此衡量猜测自己最爱的人。他的新单位离厂不远，只需要步行十分钟，可是这十分钟的距离却犹如一段人生，她担心他在那么好的单位里，遇到了更适合他的人。

　　她抱紧于文清：“别调动了，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于文清戏谑地笑了下：“别开这种玩笑，我离职申请都签过字了，怎么反悔？”

　　“我去求我爸，让他假装没有签过字……”心萍把于文清抱得更紧。

　　“别耍小孩子脾气了，我去机关单位不也是为了我们以后嘛？你看，我们结婚后会有多少开支，靠我们俩现在的工资是养活不了一个家的，更别提以后还要养孩子……”于文清一一解释。

　　心萍最怕听他扯这些，总觉得他无端地让好好的谈话又变得沉重起来，她摆弄着咖啡杯里的小勺子，嘟囔着：“好了好了，不说了，烦死了，整天开口闭口说这些，烦不烦……”

　　于文清被心萍的撒娇逗笑了，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她的头，可是心萍却再也找不到那份归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