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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她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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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我……初中同学,张静。”于文清有些尴尬地向心萍介绍对面走来的孕妇,其实除了初中同学以外,张静还是于文清的初恋情人,在他上大学的那会儿,他们俩谈过一阵子恋爱,后来因为两个人生活的状态差得太多,也算是和平分手了。
当然这一段不能让心萍知道,她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女人,在她认为她也是于文清初恋的情况下都已经那么敏感了,若是凭空多出个前女友,于文清以后的日子都将不得安生。于文清想赶紧带心萍离开,却见着张静手里提了一大袋雪里蕻,他随口问了句:“你月份这么大了,他还让你干活?”
张静苦笑了下:“这不是天气凉了嘛,腌点雪里蕻好凑合冬天,过年前后,菜价多贵啊。”说完她又一手拎着雪里蕻,一手撑着腰,挺着肚子往回家的路上慢慢挪,于文清心里有说不出来的滋味儿。
心萍有些察觉到于文清与张静的关系不太一般,以于文清的为人,他看见张静这么辛苦,肯定会提议一起帮着拎东西送张静回家,可就是他太冷漠了,保持距离的意味有些刻意,却又脱口而出了一句“他还让你干活”,未免有些过于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心萍没作声,于文清也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跟她一起坐车回市区。一路上于文清的情绪有些低落,他在颠簸的公交车上望着窗外,公交车驶过的路他与张静都曾经走过。那时张静刚参加工作,一个月只有二十多块的工资却要供养弟弟妹妹上学,而于文清是个贫寒的大学生,他们俩为了省下三毛钱的车费,经常沿着公路一走就是二十多公里。有次快到过年了,路上突然下起了大雪,两个人裹着一件军大衣跌跌爬爬地往家赶,越是往家的方向走了一段路,他们越是舍不得花钱坐车,结果到家后,两个人冻得牙齿直打颤……而现在,他已经有了一份稳妥且前途看似一片光明的工作,而她却过着抠巴巴的生活,于文清没有后悔过放弃与张静的感情,即便是他们在一起,也不会有幸福,可是看到她过得不是那么好,于文清心里却满是内疚。
“想什么呢?”心萍拽了下于文清的衬衫袖子。
于文清突然缓过神来,他看着眼前没心没肺的心萍,担心她发现了自己的心事,他尴尬地笑了下:“想你呢。”
如果他说没想什么,或许心萍不会难过,而他在想着别人的时候却告诉她“在想你”,心萍的心里满是怅然以外,还有被欺骗的感觉,她索性也把头转向另一侧,看着窗外与她无关的风景。
仅仅是那么一瞬间,心萍觉得于文清给不了她安全感,也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她觉得自己并不贪心,她只是想找一个人彼此相爱,没有算计,没有欺骗,柴米油盐地过着平凡的生活。从前她爱于文清,多数停留在对他回忆的温存里,当他出现在她面前,她迷恋他的外貌与才华,可是真正在一起相处了那么久,她却越来越看不透他,她觉得她驾驭不了他们之间的爱情,她觉得自己与于文清之间,她永远处于被动的位置。或许于文清没有感觉到心萍的变化,她已经不再是门缝里那个单纯固执的小女孩,她的爱情不再需要迷恋与崇拜,而是需要足够的安全感。女人想要的安全感,时间久了,不再是身材的高大,也不再是摸头拥抱的温柔,而是让她放心,让她放心地去爱,放心地等待未来。具体到日常生活,她不用猜测他到底去了哪里,他到底在做什么,他在想什么,他说的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他到底爱不爱他,他能不能也给予同样爱的回应。
白天于母的态度已经让心萍很不舒服,她以为路上于文清会安抚她几句,可是他没有,他甚至在三四个小时的车程里没有想要聊天的意思。他看着窗外发了一个多小时的呆,随后跟她说想一下明天会议领导的发言稿,紧接着就是长久的沉默。车窗外,天色已黑,心萍看着车驶过万家灯火,心里有些感伤,这么些年来,这么多户人家,这么多的灯光,却从来没有一盏亮光属于过她。她工作后就住进了父亲安排的单人宿舍,从此她再也没有回家过过夜,她像是被那个家孤立出去的人,偶尔回去也是继母客套的虚情假意与父亲象征性的教导。
一行眼泪不自觉地从眼眶里流出,心萍心里生气,不想再跟于文清说话,悄悄地擦了眼泪,孤独感涌上心头。恋爱关系中最怕的就是孤独感,哪怕两人四目相对,哪怕两人相拥而眠,没有爱,就会孤独。
于文清仍然没有发觉什么,近日他忙着调动工作,想考进国家机关,满脑子都在准备这件事情,他的精神麻木到已经无暇顾及心萍的感受,她的眼泪他看见了,以为她无非是觉得他没有一路上哄着她说话,闹小孩子脾气罢了。有时,他与心萍在一起,他也觉得有些累,她太粘人,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谢中华上次不是被处分停职半年嘛,下周他就来上班了,我们车间打算集体给他煮一碗猪脚面线,去去晦气。对了,我后来还跟我爸求情了呢,没有让他赔偿,医药费单位工会给出了……”心萍没有按捺住自己的情绪,故意提谢中华来激怒于文清,半年前于文清吃醋咬了她一口的事情,她反复回忆了许多次,从那以后,好像他们就再也没有发生过什么记忆犹新的事情。她不怕激怒于文清,怕的是他的无视与漠然,她甚至希望他能跟她大吵一架或者大发一顿脾气。
而于文清在那次吃醋以后,就觉得自己有些愚蠢,谢中华与他的差距摆在那边,自己跟自己较劲,这不是有病么?有这个较劲的功夫,不如多为自己打算,或者做些对工作有益的事情,花时间用在纠结感情上,简直是种犯罪。
听到心萍说的话后,于文清在心里笑了下,他知道她在故意气他,想引起他的注意,可是他这会儿正烦着,没有心思跟她吵闹,淡淡地回了句:“那谢中华还真是幸运。”
心萍听到他如此回应,心又沉了下去,即便是感到孤独,她还是在拼命驱散,可是当一个人心里,你不再占据重要的位置时,孤独不仅没有办法驱散,反而会越加强烈。她正想发作情绪,于文清又说了句:“别瞎想了,你靠在我肩上睡会儿,还有一个小时才到呢,明天还要上班,你先养养精神。”
原来他知道她在胡思乱想,可是他没有试探,没有解释,甚至有些冷漠的无视,此时他的手再在她的头上抚摸,她已经感觉不到任何一丝温存,甚至觉得有些例行公事,带着满心的孤独与失落,心萍靠在他的肩上,闭上了双眼,像是等待某个结局。
那晚回去以后,心萍失眠了。她如儿时那样偷偷地把自己的房门拉开了一个小小的门缝,回忆对面住着的于文清,回忆那个高大俊秀的侧影,回忆他们初相见时他温柔的笑,回忆他给过她的安全感……可是,当所有的期待变成了现实,再让自己一点点剥开时,心却是那么地痛。
彻夜未眠,第二天早起去上班,心萍看见谢中华竟然有些亲切,想到昨天拿他做了幌子,她有些想笑。
“哟,陈大美女终于没有假装看不见我了,是不是我被停职了半年,你想我了?”谢中华边走边甩,故意跟着几个男同事一起调笑起哄,心萍立马拉下了脸:“滚。”
“我滚我滚!”谢中华满脸的讨好。
心萍又加紧了步伐,身后是谢中华像被电打了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