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及茶凉》聊以慰风尘

2、平地起波澜 很

　　很快到了中秋当日，许家四口奉旨进宫。
　　这天的皇宫十分热闹，一路上都能遇着奔走忙碌的宫人和同是赴宴的皇亲贵胄，走走停停间不停地行礼、受礼，让人应接不暇。方雨念第一次见到巍峨的宫城，感觉威严无比又都大致相仿，许弘向方雨念说着路过的几个宫殿楼宇的名字，方雨念也没怎么记住。
　　权贵忠臣们都早早地到了清风台，宫宴开始还有约莫两个时辰，大家都互相招呼着。许文远心知自己身居高位又免不了应酬往来，事前就准了许弘带着方雨念到别处，只是不可误了宫宴的时间。

　　此时许弘正准备带着方雨念到清漪苑看进贡的锦鲤。方雨念老实地跟在许弘身后，偶尔谈及苑内的奇珍异兽，就被许弘不知从哪儿听来的趣闻逗得直乐。就快走到清漪苑时，突然急匆匆跑来两个小太监，扑通一声就跪在了许弘面前。
　　没等许弘和方雨念缓过神来，两个小太监就尖着嗓子哭嚎着：“许伴读，您快跟小的一起去跑马场一趟吧！太子殿下正到处找您呢！”
　　许弘把方雨念护在身后，认出了两人是东宫的内监，问道：“今日乃中秋佳宴，殿下怎么会在跑马场？”
　　其中一个看起来年长些的内监稍稍抬起了身子，回道：“殿下今早起来因膳食不合胃口发了脾气，吵着不肯参加宴会，定要驯了上个月送进宫的烈马呢！”说完便又趴在地上哭求着：“许伴读！这可如何是好啊！”
　　许弘看向身后的方雨念。方雨念对太子李迁的纨绔略有听闻，没想到今日进宫会得以印证；但方雨念也知道许弘并不擅长骑射，所以有些担心。两人眼神相交，许弘转过头来让两个小太监带路，方雨念依然跟在许弘的身后，只是刻意隔远了些距离，一路不再谈笑。

　　跑马场里尘土飞扬，马群的嘶鸣声此起彼伏。方雨念只在平日里出行的时候见过拉轿和载货的马，用于骑射武艺的马还是第一次见。许弘让一个小太监陪着方雨念，自己和另一个小太监去马厩找太子。方雨念看着跑马场上每一匹马都毛色水亮充满野性，不自觉地绞着袖口紧张了起来。
　　不一会儿就有人出了马厩：先牵着马出来的应该就是太子李迁，他穿着枣色骑服，腰间的黄带子尤为显眼，看起来虽与许弘年纪相仿，但神态倨傲，身后还跟了好几个唯唯诺诺的内监。许弘随后也牵着一匹高大神气的马走了出来，还换上了一身黛蓝的骑服。想到李迁竟是要求许弘与他赛马，方雨念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儿上。
　　果不其然，两人牵着马走上了跑道，李迁仿佛跟许弘交代了几句话，两人遂一前一后上了马。跑道边上一个太监挥了挥旗，李迁和许弘几乎同时策马，奔腾向前。方雨念的目光从未离开过许弘，那是他从未被她见过的样子，方雨念想起每次结束伴读，许弘总是会跑来找她，不时给她带一些宫中的糕点和玩意儿，但绝不提及宫中任何人和事。她知道宫禁森严，也从来不会主动问，只是今日一见，深觉许弘辛苦。
　　终点当前，方雨念想着总算可以放下心来，许弘的马却突然扬起了身子。方雨念想到小太监口中的“烈马”，小脸顿时惨白。此时原本陪在自己身边的小太监已经飞速向终点跑去，方雨念没有多想，也拎着裙边不管不顾地跑了过去。
　　还好烈马虽野但尚未成年，许弘迅速稳住了重心，让马恢复平静，疾驰到了终点。李迁已然先其一步抵达，翻身下马一气呵成，身旁围簇着一群诚惶诚恐的内监直喊着“太子千岁”。尚未来得及慰问许弘一句，李迁就见到一抹粉色的身影直直冲了过来，却不是朝着自己。只见许弘也随之从马上跃下，一把拥住了奔向自己的小人儿。
　　李迁看见许弘正竭力哄着少女什么，眼中闪烁的温柔神色足以将人融化，和那个在自己身边伴读的恭谨儒生判若两人。许弘伸出手来帮少女绾发，李迁随之看向少女的发间，那串因为奔跑而摇摇欲坠的珠花十分扎眼。

　　一个月前的御花园内——
　　“许弘啊，人说‘名花倾国两交欢’，但娇花易谢、红颜易老，想来也没什么意思。”说这话时，李迁刚刚折了一朵白瓣红蕊的碧玉兰，随手就别在了随从服侍的侍女耳边，笑容轻挑。
　　许弘对太子这样的举动已是见怪不怪，只不卑不亢地回应道：“殿下，美人虽然韶华易逝，但只要君恩常在，真心相待，就不会在乎对方是否容颜渐弛。”
　　李迁看着这个他一直觉得有几分刻板的伴读，打趣道：“哦？那许伴读心中可有如此可以真心相待的美人？”
　　“有的。”
　　没想到许弘竟然回答得如此笃定，李迁看着已被折空的花枝，顿时失了兴致，随口应了句：“那本宫先祝许伴读心事顺遂。”便挥了挥衣袖回了东宫。

　　当日光景如预言实现般发生在自己眼前，李迁心中兀然生出了一丝不快，转身离开了跑马场。一个眼尖的内监假咳了两声，又立马跟上了太子的队伍。
　　许弘看着太子一行离去的背影思索片刻，没有追上去，而是牵着方雨念朝反方向走去。方雨念则是心有余悸地问道：“兄长不跟着太子去吗？”
　　许弘淡定地答道：“太子只是一时兴起，不会耽误宴会的。”
　　方雨念点点头，便如可人的猫咪一般跟着许弘向马厩走去。许弘看着身边温顺的方雨念，笑得欣慰而满足。

　　等到许弘换回了衣服，又让方雨念简单收整了一下，两人径行就回了清风台。半路上，先前跪倒在地的两个小太监又跑了过来，手中捧着托盘，细着声音说道：“太子有赏于许伴读！”许弘谢过恩典，两个小太监又一溜烟儿地跑走了。
　　太子往常也会送自己一些小玩意儿，所以许弘并未在意，但揭开托盘上的红布时，许弘疑惑地皱了皱眉。方雨念好奇地探过头来，发现托盘上放着的，竟是一身贵族小姐的衣饰，连鞋子都备好了。
　　许弘上下看了看方雨念，全身上下都沾了不少尘土，确实有碍端庄。于是便把方雨念带到了就近空置的明月阁，散了些银子嘱托了个侍女陪方雨念去换了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