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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谁与共孤光 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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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阁内,方雨念惊讶于太子赏赐的衣服与鞋子竟十分合衬,这身新衣虽与自己原先的衣服一样配色,却更加精致,让人眼前一亮。方雨念吩咐侍女将原先的衣服收好,自己则坐在镜前重新梳整头发。正将头发绾起,方雨念发现先前换装时取放在桌前的珠花不见了,未及转身寻找,一双大手突然从身后按住了方雨念双肩。
“你是在找这个吗?”
被烛火映得明晃晃的铜镜里,太子李迁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自己身后,一身绣龙的华服贵气逼人,手中正握着那串珠花,邪气的笑容令人难以揣摩。方雨念被吓得失了言语,刚刚才绾起的发丝随之散落。李迁视若无睹般打量着镜中的少女,谈不上多有姿色,但还算得上干净清秀,眉宇间隐隐透着一股子和许弘相似的文气。
“别动。”李迁说出这话时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因为这女子已然身体僵直,一副任人摆布的柔弱模样。李迁轻柔细致地捻起方才散开的头发,将手上的珠花别在了方雨念右耳旁,随后又将手放回了方雨念双肩,问道:“本宫还不知道,你是谁?”
方雨念现在一心只想回到许弘身边,看着李迁不明所以的笑容,脑海中不断闪过入宫前祖父的告诫,紧张得一言不发。
李迁等得有些不耐,继续追问道:“你是许伴读的什么人?”
“许弘...许伴读...是小女的兄长。”
方雨念艰难地拼凑出一个整句,李迁的眼神却充满了狐疑,方雨念只觉身上的重量更沉了一些。看到镜中含蕊盛放的珠花,方雨念猛然回身推开了越发靠近自己的李迁,慌张地跑了出去。原本应该守在门外的侍女不知何时已经没了踪影,方雨念只得一个人凭着记忆朝清风台的方向跑去。
虽说方雨念刚刚的举措让人有些猝不及防,但毕竟只是个尚未成年的小姑娘力量微弱,李迁只是被推后了一步有余。想来确是自己无礼在先,也没什么由头追究她的冲撞。受到如此对待,让李迁颇觉有趣。
方雨念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宴会已经快要开始。许弘看着急得失了方寸的方雨念,一边宽慰着时间尚足一边拉起她急匆匆地向清风台赶去,丝毫没有发觉异常。
宴会上,许弘随许太傅一起坐在皇族席位之下的左侧,方雨念和许夫人则在靠后的女眷的席位。和皇帝之间相隔甚远,连内监的语音都听不大清楚,方雨念几乎是学着周围的人的样子木然地行礼起身,复尔又坐下。
繁琐的礼节之后终于开席。许夫人询问方雨念怎的换了衣饰,方雨念也只能如实说是受太子赏赐。许夫人看着方雨念有些为难的样子,自己也从坊间对当朝太子乖张举止有所耳闻,想着方雨念大概是和许弘一起碰见了太子,便没有再问。方雨念正松了口气,突然有太监喊着“陛下命许氏女眷入席觐见”,方雨念不及反应,就被许夫人拉起,一同向清风台上走去。
原来是太子在席间向皇帝提及了今日偶遇许弘及其“家妹”之事。许太傅虽然大概解释了一番,但皇帝提出一见,许太傅和许弘也只得从命。在内监的带领下,许夫人和方雨念一前一后地走上了清风台,走到皇帝和诸位皇族当中,下跪行礼。
皇帝长长地“嗯”了一声,稍加思忖,宣道:“张氏夫人贤淑,相夫有道,教子有方,赏丝帛十匹,如意一柄,赐座。”此话一出,许太傅和许弘随之从席间走了出来,四人一起再次向皇帝跪拜、谢恩。
皇帝命了四人起身,随即看向了许夫人的身后——六年过去,太医方勤之女如今也已是亭亭玉立。皇帝抬手指了指,朝着方雨念说了声“过来”。
方雨念先是一愣,然后抬眼看了看身前的许太傅,得到其首肯后向前走了两步,怯生生地应着:“陛下。”
眉眼确实和方勤有几分相似。皇帝这样想着,故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方雨念。”
“雨念,是个好名字。”顿了一下,皇帝又问道:“你在太傅府上可有学得什么?”
“太傅和夫人待小女如同亲生,识字读书、曲艺女红,都是会些的。”
“哦?许太傅乃是太子之师,你倒是说说都跟太傅学了什么?”
方雨念想了想,瞥见许太傅笃定的神色,沉下心来答道:“太傅说过,君臣之分,各有所司,人主勤政断之,主者奉而守之。小女才思疏浅,与太子是万万比不得的。”
皇帝听完方雨念的回答,满意地点点头,笑道:“食则同案,学则连业,许太傅不愧帝师之名,门风优良如此,朕心甚慰。”
“臣,谢陛下赞许。”
等一行人行完礼,皇帝挥挥手,便让许夫人和方雨念坐到了许太傅和许弘一侧。待四人入了席,内监唤了歌姬上台助兴,众人就又沉浸在了宴会的酣饮畅快当中。
许弘见着方雨念鼻尖都出了细汗,悄悄侧了身子挽着袖边给她擦了去,又低声宽慰道:“皇上公明仁慈,念念不必害怕。”
方雨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朝清风台上望了望,却正对上了李迁的目光,先前的轻薄之举随之浮上心头。方雨念别过头,看着许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没有再说话。
宫宴结束之时已是深夜,明月掩面,秋风渐起,大多宾客都已经散去。太傅还在和几个要员谈笑着什么,许弘安静地陪在一边,许夫人因为眼疾不能见风早早地回了宫门外自己轿中,宫门前只剩了方雨念一人百无聊赖地等着。
“许家小姐!许家小姐!”宫门里蓦地探出了个小内监的头,把方雨念吓得不清。待仔细一看,小内监正朝着自己使劲招着手。
方雨念稳了稳神,确定对方是在喊自己后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定定地站住。小内监讪笑着朝她作了个揖,递来一方绢帕,自顾自地解释道:“这是宫中一位贵人要小的送给小姐的,请小姐务必收下。”
方雨念有些疑惑地接了过来,忽觉绢帕中还裹了什么东西,不等她问,对方就已经消失在了门里。正要打开时,许弘已经随了太傅走出了宫门,口中还唤着自己的名字。方雨念急忙将东西收在了袖中,和两人一起上轿回府。
许家回到府上已是后半夜,夫人只稍微叮嘱了几句,大家就都回屋歇下了。
打发走了贴身的丫鬟,方雨念趁着一个人在屋里将要歇息的时候,将收在袖中的东西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解开了绢帕,是一个四四方方、刻了梅花纹样的檀木盒子,再一打开,只见一串冬梅式样的珠花,鸽血色泽,娇艳欲滴。方雨念蓦地想到那人狡黠而玩味的神色,不由得抿紧了双唇,没有多想便合上了盒子。
窗外玉盘尚悬,月光落在方雨念的身上如晨光又似秋霜,难言冷暖。良久,方雨念才轻轻松了口气,把绢帕一并收进了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