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给她偏爱的人其实是个胆小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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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一道门，屋子里，苏藜背靠着墙，慢慢滑坐到了地上。
看着自己独自居住的新家，看着餐桌上已经彻底冷掉的饭菜，苏藜脸上无喜无怒亦无悲，她只是默默地发起了呆。
在日本接到那一通电话，她恍如隔世一般再次听见了叶子清的声音。苏藜清楚听见了叶子清说出的那句“我想见你”，她也翻来覆去看过了那两条短信。
—我会去找你。
—我会找到你。
字里行间都是稳操胜券的模样，难免有些嚣张。
但对方的确有资格嚣张。苏藜想。
毕竟，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是她先动了心，所以不管是拒绝还是接受，决定权始终都掌握在叶子清手中—在这段感情里，对方永远立于不败之地，给出偏爱的她一直都是输家。
然而，苏藜始终都是一个输不起的胆小鬼。
曾经的十多年时间里，苏藜战战兢兢守着自己的那份暗恋，她不曾宣之于口，更不敢把它暴露在阳光下——因为害怕听见不想接受的回答，也害怕会因此导致最后连朋友都没得做，她拒绝了所有的开始。
即便偶尔冲动地冒出了大胆的念头，想要干干脆脆迈出打破距离的那一步，可是抬起腿后，当她的目光与叶子清投视过来的询问目光碰撞在一起，那个时候，苏藜整颗心都在慌张的颤抖，她只能立刻偏头躲开那双始终冷静自持的眼睛。
类似的逃避发生过太多次。
慢慢地，竟她被养成了习惯。
所以，叶子清只用一句话、两条短信就再次让她落荒而逃。
直到今天之前，苏藜都没有主动联络过叶子清。哪怕只是打一通简单的普通的关心电话—她没有；哪怕只是点开邮箱看看里面堆积起来的信息，动动手指头敲击电脑键盘，回复一句话或者一个字—她也没有。
她什么都没有做。
其实在叶子清那通电话之后的不久，叶子清的父亲也给苏藜打来了电话。
她被简略地告知：“小清她正在进行康复训练，大概需要一段时间她才能出院。”
尽管看不见叶叔叔那张严肃的脸，苏藜也还是觉得拘谨，谈话就这样不尴不尬进行了下去。
然后，叶叔叔向她提出了一个建议：“可能我的要求会让你为难，但叔叔还是希望，短时间内你能够别和她见面，因为站在父亲的焦距，我觉得小清现在还是不够成熟，如果她足够成熟，她应该选择向我或者她妈妈坦白，但是她没有，她一直在隐瞒，所以我希望你能给她一点时间，让她仔细想一想到底要怎么做。”
对方的语气充满着诚恳和宽容。
他说：“以后的日子还有很长，你们需要多给彼此一点耐心。”
你们以后的日子还有很长。类似的话，搬家的时候前来帮忙的路思瑶也说过；还有早早给她发送来恭喜短信的张晓衍，一样劝说她要多给叶子清一点时间——他们似乎都觉得只要她耐心等待就能够得到圆满结局。
每个人都对她们满怀信心。
唯独她没有。
苏藜已经彻彻底底地输过一次，她没力气再继续折腾了。
于是她果断答应了叶雁行的提议，她无视掉叶子清每隔一天发来的一封询问邮件，回国后的第一时间就去通讯营业厅购买了一张新的sim卡，而那两条短信，也被她删除得干干净净。
叶子清为什么迫切地想要见面，究竟抱着什么意图，打算对她说出什么样的话—苏藜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宁愿答案是无解的。
最好永远都是。
这样她就可以将摇摇欲坠的平静生活勉强维持下去，就可以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假装自己什么都不想要。
“你什么都不想要。”手指按住删除键的时候，苏藜如此劝诫自己，然而眼泪却止不住地疯狂往下掉。
离开日本回国那天，她妈妈开车来到机场接她回家。路上，黎冬梅问起复试时间是什么时候地点在什么地方，需不需要她陪着一块去。苏藜当然摇头说不用，她知道妈妈最近因为和父亲打离婚官司的事情，已经很忙很累了，她不能再添麻烦。
面对女儿善意的拒绝，黎冬梅却感到有些不安和愧疚，嘴里不停碎碎念叨着：“是不是因为我和你爸爸从家里搬走了，你觉得被抛弃了，心里不舒服，所以连我陪你去参加考试都不让？”
这种认知让苏藜想笑的同时，又让她在心头泛起了苦涩。
于是当场赶忙说好话让妈妈宽心。
“我已经长大了呀，总要独当一面的，何况复试那天有许多人，需要排队等好久，要是不走运我拿到最末数的号码，那可能就要等上整整半天了。妈，我就是不想你太累，您别想太多。”
“那你怎么突然想要出去租房子？”
“您不喜欢那个家，我也不喜欢，而且我一个人在家里复习读书闷了太久，就想搬去新的地方住一段时间换换心情，如果您有时间，也可以过去和我一块住。”
“原来是这样，干脆你别租房了，直接搬去我给你买的那套房子吧。”
“您什么时候给我买房了？”
“我难道没说过吗？”
“没有。”
“现在告诉你也不算太晚。”
替自己圆了场，黎冬梅紧接着说：“就是去年你跟我讲你决定要跨专业考研的时候，我怕等到你读书读完了，从学校出来又没存款又要为找工作奔波，那太辛苦了，所以就拿这些年我的工资存款给你买了一套复式房，当做你的嫁妆，现在社会可不像从前，谈恋爱也好、结婚也好，都太轻巧了，女孩子还是要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这样才更有底气。”
听到后半截儿，苏藜慢慢凝固了表情，好半天没有开口接住话茬。
当时正开着车的黎冬梅，并没有注意到她的不自然，又絮絮地说了一会儿有关婚姻的话题，然后不知想到了什么，突兀问道：“小藜，妈妈从没问过你，你在大学…或者更早以前，早在高中的时候，你是不是就一直在偷偷地喜欢着一个人？”
苏藜震惊侧过头。
然后她就看到了她妈妈脸上复杂的笑容，和那双看穿一切的眼睛。
“您知道？您怎么知道的？”
黎冬梅叹气：“你别怪我，大学毕业之后的那段时间你整个人就跟丢了魂一样，我太担心你，所以就去你房间翻了翻，然后就在抽屉发现了那张夹在你高中毕业相册里的信纸。”
苏藜的神情从茫然逐渐变成恍然，最后归于庆幸。
她妈妈翻找到的那张信纸，并不是一封没有被寄送出去的信，而是一段自娱自乐的简短文字，落笔日期也远在更久远之前。那是中考成绩出来后，收到了元立高中录取短信，确定自己将会和叶子清在同一所高中上学，苏藜激动了一整天，晚上因为睡不着，她就拿出笔，在纸上写下了一段支离破碎的文字——
最漂亮的树叶永远高高长在树梢的最顶端，经过的路人来来往往，但是谁也摘不走它。
在我心里也藏着这么一片叶子。
它在我心脏最柔软地方，扎下了根，发出了嫩芽，然后随着时间，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逐渐长成了参天大树。
但它从来都不属于我。
你也从来都不属于我。
所以我永远没有办法让你完完全全地了解到：我究竟有多么喜欢你，又是多么地想要拥有你。
掩去了主角的身份，淡化了所有的重点，或许那张纸上还写着别的无关紧要的文字，但也仅仅是这些了。从提起这件事时，黎冬梅平静地脸色和平淡地语气来看，她妈妈显然并不知道那片叶子代表的人究竟是谁。
看，曾经的她有多卑微。
有关叶子清的一切都被她谨慎地隐藏了起来，哪怕是名字的拼音，或者是谐音，她一笔都没写过。
然而，有些事不管怎样地隐藏，熟悉她的人还是从蛛丝马迹里找出些许端倪：比如，她的妈妈还是准确猜出了，她曾经有过一段漫长而悲伤的暗恋。
“你和你喜欢的那个人，后来你们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思绪飘忽间，耳边传来了妈妈温柔的询问，“因为那个人，所以你当时才会那么伤心对不对？”
苏藜忽然觉得有些鼻酸。
她转过脸看向车窗外不断倒退的画面，不想让坐在左边的妈妈发现自己眼睛里漫延的水雾。
但是嗓子里的哽咽却不停在翻涌。
苏藜只好放慢语调，慢吞吞地说道：“后来，等到我们毕业，我终于等不下去了，然后，在那天晚上，在大街路口的红绿灯旁，我向她告白了。”
“结果呢？”
苏藜沉默了。
过去许久，她才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回答说：“结果就是，没有结果。”
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苏藜苦涩笑了下。她庆幸地想，还好那天妈妈并没有追根究底问下去。
还好不是问结局。
但是结局呢？夜晚八点，苏藜用一道门将叶子清远远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看着客厅吊顶灯冷色调的白光和空气中因为楼上小孩子蹦跳而上下起伏的灰尘，她麻木而死寂的心脏又重新鲜活跳动了起来。
这样就是结局了吗？
她问自己。
一直躲避，一直拖延，自欺欺人地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假装她什么都不想要，期望时间能够将她在过去那段漫长时间里所有的奢求所有的不甘心都抹消干净。
“你想要的结局真的就只是这样吗？”苏藜迷茫地自言自语。可是她忘记了，手机还在通话当中。
话筒轻微震颤，传递出叶子清的声音，她回答了苏藜刚刚的问题，也惊醒了陷在茫然里的苏藜。
“我不想要这种结局。”叶子清说。
苏藜傻傻呆住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反应过来。
“我又不是在问你问题！”她羞恼回怼了一句话。都不用手摸，她的耳尖绝对烫得吓人。
叶子清理所当然道：“可是这里又没有第三个人存在。”
“就不能是我家里还有别人么，反正你又看不见。”刚说完，苏藜就想把舌头咬下来。
她一定是疯了吧。
她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叶子清却在这个时候很快地接上了话，只是一个字，但语气里的严肃十分明显：“谁？”
她有点儿赌了气，回道：“这和你有关系吗？”
叶子清又立刻给出反问：“为什么和我没关系？”
接下来，我是不是要幼稚说为什么一定要和你有关系？苏藜脑子里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很无厘头的念头。
想着想着，她的嘴角也微微扬了起来。
但是，几乎只是眨眼的片刻，在发现这抹微小的弧度后，苏藜就像是被刺中了痛脚，胸口一下子涌出满满的怒气。
她埋怨自己不争气。
她一开口就是六神无主地不断往外说傻话，而叶子清呢，对方是那么地游刃有余，三言两语就轻而易举地左右了她的情绪。
两者间的对比，太过鲜明。
太过惨烈。
“你别这样，真的别。”苏藜露出了惨淡的笑容，“这样一点意思都没有，反而显得我特别傻，特别容易被你糊弄。”
“我没有想要糊弄你!”叶子清不自然挑起的尾音听着有点张皇失措。
“我知道。”苏藜说。
我当然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又是不是在说谎骗人。苏藜仰头看着天花板，在心里很疲惫地长叹一口气。
她太了解她了。
所有的一切小习惯她都了解。
可恰恰就是因为如此，才更让她觉得自己卑微又可怜。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给她偏爱的人其实是个胆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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