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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遥不可及的距离 避不可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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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
字面意义,实际上只是词语而已。
意义很明确。
夜晚相拥入睡,距离是贴近为零。
当然,情侣之间热情似火的时候那个距离也许就是负数的。
而在其他场景。
街头、人群,一眼对视,距离十分短暂,极速奔跑过来,只需几秒钟时间,两个人之间就不再存在隔阂。
可是有些时候,隔着车窗,一辆列车顺着固定的道路行驶向远方的目的地,那个距离,是离别,是一段固定时间的无法面对面相见。
三天,一个月,一年。
或许。
还可能是一辈子。
然而呢,若当距离这个词语的意思不那么纯粹了,夹杂了其他东西,比如情绪,比如人类的思恋,比如浓烈的感情——是恒星的光对宇宙的追逐,是天上云彩对地面落下的雨水。
是义无反顾的爱。
那么,距离的概念,就不再那么准确。
它将变得模糊起来。
哪怕千里之外,哪怕隔着无法逆转的岁月,也仿若近在咫尺。
尼奥阿姆斯特朗登月时向地球上所有父亲下达了一份战书——他将自己女儿的名字,写在了月面沙烁的地面上,所有父亲们都怨恨着他的一时兴起之举——阿姆斯特朗为自己女儿创造了一个无与伦比的现实梦幻:只要抬头看见了月亮,父亲的爱,就在那里。
外太空的月亮、和地球,384403.9千米的间距。
这是超越了距离的爱。
外太空中乘坐着航天飞船的宇航员可以跨越距离出现在近在咫尺的显示屏幕前,千里之外异地恋人的声音可以贴着耳朵温柔地絮絮叨叨,在手机里,闭上眼,听见那一句又一句晚安,沉沉入睡。
仿若就在身边。
哪怕已经生死相隔,在日思夜想时迷失的溺毙的不愿清醒的梦里,那个人,依然清晰的出现在了眼前。
对方的容貌笑颜,依旧如初。
仿若初见。
所谓距离,便是如此。
如此贴近。
只在,一念之间。
只要心想,只要心得间距不曾远离,我心有你,你便一直在我身边。
叶子清从未想过要去遗忘她和苏藜的记忆,记忆一直存在于她的脑袋里,只要想起,便只会一心想见到对方。
想见到苏藜。
她是那么的迫切。
此刻,顺着叶雁行手指的方向,她抬头望过去,那扇窗里有明亮的灯光,昭然若揭陈述了主人在家这一件事。
霎那间,不知怎么了,叶子清的心颤了颤,她眼睛也开始微微变得酸涩,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
“爸,阿藜她…”叶子清话说一半,剩下的,全都哽咽在了喉咙里头。
她想说话。
但是,她怕在父亲面前泄露了哭音。
好在叶雁行并有没发现她的异常,只是重复道:“小藜就住在这里。”
叶雁行收回了指向车窗外的手,他脸依旧板着,严肃正经,不为所动,声音平淡没有丝毫:“是603室。”
“我…”叶子清瞳孔颤抖了几下。
叶雁行直截了当地终止了她的优柔寡断,“603室,你别敲错门了。”
车子里的气氛彻彻底底的静谧了下来。
叶子清微张着嘴巴,表情愣愣地,很像一个傻瓜。
叶雁行看了看叶子清,微不可闻叹了口气,几秒后,声音轻弱道:“自己女儿心里想什么,当爸的还能不知道吗?”
“去吧,别给自己的人生留下遗憾。”他说。
几乎是在叶雁行声音消失在空气中的那一秒,叶子清就已经下了车。
住着拐杖,步伐摇摇晃晃很不平稳,旁人若是看见了,只怕是会忍不住担忧她会在下一秒摔倒,但就是如此狼狈的情况下,叶子清却一步比一步更快。
慌慌张张。
好似,生怕错过了唯一的机会。
看着叶子清踉跄远去的背影,叶雁行下意识摸了摸口袋。
习惯抽烟的人,一般情况下想抽烟纯粹就是犯了烟瘾,可有些时候,心思复杂、纠结、犹豫不定……这些时候,想抽烟,只是为了排舒堵在心口的那股气而已。
世俗的不理解和歧视,叶雁行怎可能不明白。
但是,这些担忧,终究是输给了父母的拳拳爱子之心。
儿女都是上辈子欠下的债啊。
孩子未曾出生前,一切都是未知,见到红通着脸蛋儿小声哭泣的那个婴儿时,对这个孩子以后的未来,父母也猜不到。
但是。
不管自己孩子以后会长成怎样的一个大人,血缘和多年来养育其长大的种种记忆,都是不可磨灭的。
只要成为一个幸福的人就好了。
叶雁行无声笑了笑,放开按在装着烟的裤子口袋上的手,拿出了手机,“喂,还没睡吗?你别等了,先睡吧,咱家女儿什么性格你还不知道嘛,今晚要是小藜那孩子不愿意跟她和好,她怕是要死守在人家门口的,…宵夜?哦哦,那我再等半个小时,半个小时还不行,我就上楼去帮帮忙……”
———
静谧无声中,电梯门缓缓关上,明亮的光线消失在身后,铺面而来的是暗沉的黑色。
啪嗒。
拐杖撞击地面发出了一声轻响。
叶子清慢慢走到了一扇紧紧关闭的门前。
几秒钟的停顿,叶子清抬起来胳膊,向着门铃的方向伸出手,显而易见地,她的手指些微的有些颤抖。
叮咚。
公式化设定好的门铃声响彻在走廊里。
像是被吓到了一般,叶子清慌张收回了手,随后,她抬起头,住着拐杖挺身直立站着,严阵以待地姿态,确保自己的脸正正好能够被门上猫眼背后的人看清。
数十秒,化成数字,是心跳的次数。
在叶子清感觉砰砰砰快速跳动的心脏逐渐恢复正常的时候,门的里头,有那么些不是很清晰的熟悉声音,被她的耳朵捕捉到了。
“谁啊?”
叶子清咽了口唾沫,但是喉咙干涩,她只觉得十分口渴,和紧张,紧张。
紧张。
她深深呼吸,终于发出声音:“是我。”
两个字简短的话语消散在了空气中,可是,门内的那人,却彻底没了动静。
一点声响都没有。
就这样过去了许久。
真的是好长好长许久许久的时间,在叶子清几乎以为自己被苏藜当成了按错了门铃或者上门推销产品或者意图不轨陌生人的时候,苏藜终于有了回应。
“叶子清?”
连名带姓。
很陌生很疏离的称呼。
让心脏骤然紧缩。
这一刻,叶子清终于体会到影视剧和小说漫画里描述的那种酸涩心痛和窒息的感觉。
叶子清顿时惊慌又焦虑,她赶忙道:“阿藜,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说给你听,你,你可以开一下门吗?”
屋子的大门依旧紧紧闭合着,好一阵儿时间过去,叶子清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振响一通来电,是一个叶子清从来都没有见过的陌生号码。
想也不想,叶子清直接挂断了这通不分场合的骚扰电话。
然而,挂断之后,陌生号码很快又打来了第二通电话。
正当叶子清不耐烦打算直接摁掉电源将手机关机时,大门里头微弱的一句话传进了她的耳朵。
“接电话吧,是我打给你的。”
“有什么事,你在电话里面讲清楚就可以了。”
苏藜回答的措辞十分冷淡。
叶子清脑袋懵了一瞬。
不仅仅是没有预料到苏藜居然会选择隔着一道门打电话这种超乎常理的操作,还有,更让她惊讶万分的,是她设想过来许多种久别重逢的相见场景,却唯独没设想到对方还可能把大门关得紧紧的,直接对她拒而不见。
“有些事情在电话里是说不清楚的,”总算聪明了一回,叶子清绕着弯说道,“我要讲的事情,必须要当面才能说清楚。”
安静无声。
手机里,除了微不可闻的呼吸之外,再也没有其他声音。
苏藜没有回话。
等待了几十秒,叶子清按耐不住,她再次开口,重复道:“阿藜,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须要和你当面说清楚。”
“即便这次你能躲着我不见面,可我总是会找到机会的。”她说。
身处在黑暗里,叶子清睁大眼睛死死盯着门上的猫眼,就好像,她这样做,就能看见门里面那个人的脸。
可是,现实是残酷的。
她看不见。
叶子清抿了抿唇,仿佛在霎那间找回了理智恢复了镇定,仿佛像跟随着岁月远去的少年时代叶子清那般的独处高岭冷冷清清,她缓缓将话说出口,虔诚的像语文课上被老师点名成为领读代表,她一字一顿道:“这一刻你不见我,我就在这里等一夜,明天你不出门,我继续等,今天也好明天也好,不论多久,哪怕等到地久天长,等到饿死累死,我都必须要见到你。”
“你别等了,”终于,苏藜回应了,“我不想再见到你了。”
“为什么?”叶子清追问,“总有原因吧。”
“为什么,你不肯见我?”
问题始终没有得到回答。
但是,叶子清不肯放弃。
她依旧挺直着脊背,虽然紧握拐杖而颤抖的手指泄露了她的真实心情,可她不肯。
“阿藜,你知道吗,醒来以后,我看到了老妈,紧接着老爸也给我打了视频电话,一些朋友得到消息都陆陆续续和我联系了,可是,我一直都在想一个问题。
叶子清垂下眼睫毛,表情有些低落,“为什么这些消息里没有一个是跟你有关的。”
“现在你连见我一面都不愿意……我的存在,真的就那么让你讨厌让你避不可及吗?”
像是石子投入深山幽静的潭水,一片又一片的波澜被惊起,却是细小无声,克制的沉静。
呼吸声片刻的乱掉了节奏过后,这一次,苏藜终于给出了回答:“是的!”
斩荆截铁的回答。
冷漠得就像一块永远捂不热暖不化的寒冰。
“我现在对你避不可及,我讨厌你,一点儿都不想再看到你!”苏藜说,“这样的答案你满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