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蜜居然想泡我gl》双人余不是鱼

110、谁都有脾气

　　“对不起。”叶子清突然说道。

　　对不起。
　　她向她道歉。

　　就在这三个字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苏藜迅速给出了反问：“我是不是该回你一句没关系？”

　　叶子清哑然，回答不上话。

　　苏藜抬手捂住眼睛，然后，突兀地，她笑了起来。
　　很大的声音。
　　足够能让电话那头的人清楚听见。

　　苏藜就这样一边笑着，一边说道：“其实你不用向我道歉，因为刚刚我也是故意的。”

　　她刻意在‘也’这个字眼上加重了语气。仿佛只要这样做，她就能扳回一城，就能捡起一地稀碎的自尊心。

　　叶子清呼吸停顿在半空，好一会儿才落下来。她无奈苦笑，缓缓地说：“不是这样的，我不只想为刚刚那一件事道歉，还有别的。”

　　“还有什么别的？”

　　“还有过去的事情。很早之前，我就知道你暗…暗恋我，但是那时候我太优柔寡断了。”

　　苏藜没想到叶子清会突然直白地把这件事搬出来，刹那间，她感觉心脏窒息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静静听着叶子清继续讲下去。

　　“我一边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一边又害怕面对你，然后就想当作无事发生，掩饰太平。而真正事到临头时，就只会逃避，普通人都不会犯的错，我却一头撞了上去。那一次在路口，我逃跑，其实只是又想装鸵鸟，我以为拖延下去，就能置身事外，能靠时间拖出一个两全其美的结果。”
　　“可我没考虑到，会有意外。”
　　“我没有想到，我的愚蠢，会弄伤你。”
　　叶子清语气很复杂，掺杂着不少无奈和愧疚。
　　“如果那个时候我更成熟一些，没有用逃避的方式去应对你的感情，没有幼稚的转身跑掉，如果我更坦然一些，早一点想明白，后来的车祸事故就不会发生，你也不用花费那么多时间照顾我，是我对—”

　　“别再说了！”

　　苏藜的喊声惊扰了深夜的寂静。

　　好不容易压下，冷淡问：“你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道歉么？”

　　“如果是这样。”或许是想抢在失望前给自己留□□面，不等待叶子清的回答，苏藜自顾自道，“如果你是因为受了我的恩惠就觉得愧对我，因为这种事情就特意找来我家向我道歉，其实没必要。”

　　“真的没必要。”

　　苏藜说着，摇头笑了下。

　　“那都已经是以前发生的事情了。去医院照顾你，是我自愿的，我一点都没想过要你回报什么，而且当时照顾你并不需要花费多少心思，我只是多比别人探望你几次，不过是举手之劳，只是普通朋友的关照，我不在意，你也别在意，大家就当无事发生好么。”

　　只是普通朋友的关照，就当无事发生。
　　简单直白的陈述句。
　　轻描淡写的言语和语气。

　　叶子清捏紧手机，她觉得自己好像听懂了，好像又没有。

　　“所以，你别再说对不起了。”

　　无线电波双向传递着沉默。

　　然后，大约有五分钟的时间，她们两个都没有说话。

　　“已经很晚了，你回去吧。”

　　苏藜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贴着左耳的手机微微有发烫，驱散了些许夜色中孤独的冷意。

　　“可我还没有见到你。”叶子清喃喃道。

　　“今天不是一个见面的好时机。”

　　她缩在厚厚的保护壳里，伪装刀枪不入，冷眼看着叶子清忐忑不安站在外面。

　　或许只有看见叶子清哭一哭，闹一闹，看见对方的情绪在她面前撕裂开一道缝隙，这样她才能窥见里面隐藏的真实。
　　这样她才不会觉得害怕。
　　苏藜觉得这种心态很恶劣，可她还是想要尝试做一次。

　　坐上车，叶雁行瞧了瞧黑漆漆的窗外，并没有发现送行人的身影，他心里了然，但还是关心问了一句：“你们没见上面？”

　　叶子清沉默几秒，似乎陷入某个回忆当中——上车前她就是这种状态。叶雁行打量了她好几眼，在他忍不住要伸手把自家这个明显神游天外的傻女儿拍回神时，叶子清突然侧过头看向了他。

　　“爸，”叶子清看了看老父亲伸长胳膊，高高抬起，并且堪堪停在与自己脑袋差不多只有10cm距离的手，“您是胳膊麻了吗？”

　　“你头发瞧着有点乱。”

　　半分钟前正预备猛下狠手敲一个脑瓜崩帮傻闺女醒醒神的叶雁行，立刻就从善如流地在叶子清头上顺了几下毛，然后收回手，气定神闲长长喊了一声：“小清啊。”

　　下意识应了一声哎，听见老父亲憋不住泄露的笑声，叶子清也笑了，蒙在心头的乌云突然被冲散了些许。

　　她突然没头没脑的想起来一件往事：“爸，你还记得我们一家去法国尼斯的那次旅行吗？”

　　“记得啊，那时候你才这么一丁点儿高，这么一丁点儿大。”

　　叶雁行抬手比量了一下，接着就沉沉叹了口气：“原本我是想就在国内看看山水，你妈妈跟你黎阿姨却非要去法国看什么时装秀，结果上了飞机，听别人一顿忽悠，你妈妈她就改变了注意，要在人生地不熟的外国玩什么自驾游。”

　　那年，陈妈妈和黎妈妈这对姐妹花拖家带口一起前往期待中的浪漫香水国度旅游。年轻时候的陈妈妈行动力特别强，做好决定自驾游后，和导游进行一番协商，就带着家人光明正大脱离了旅游团。而苏家人则是按照原本计划的那样，跟着旅行团一起走，然后在巴黎等待叶家人。
　　一开始得知要出国旅游，直到飞机抵达异国他乡的大地，叶子清还是认为，她和苏藜会一块儿在法国尽情游玩，因此在面对两家父母互相道别，然后约定在目的地碰头的场面，她一定程度觉得有些不开心。
　　特别是看见苏藜哭闹着不肯离开的样子。
　　但是惧内的叶爸爸帮不上忙，年仅七岁的叶子清又人微言轻，只好听从当时稳坐大家长地位的陈沐荷的安排——凭借她跟团友学来的蹩脚法语，加上她本身讲英语还算流利，出了飞机场，租了辆车，就带着老公跟女儿，一家人单打独斗一路穷游，最终抵达名为尼斯的小城。

　　巴黎和尼斯，一个在法国北部，一个在东南地中海沿岸。
　　两地相隔930多公里。
　　不靠谱的陈妈妈明明白白地把一家人都拐入了深坑。

　　那次的自驾游之旅，一路上波折层出不穷，给叶子清留下的回忆也很具两面性——父母总会哄骗她去“试毒”各种奇怪食物，偶尔还制造令叶子清哭笑不得的小小“惊吓”，比如：假装食物中毒导致失去语言能力，在她急得向路人求助，要拨打911报警时，才冲她哈哈大笑。又比如：欺骗她，他们租用的汽车被人偷偷开走了，车上的衣物、钱包、包括手机全部丢失，他们只能要饭回国。但已经上了许多次的叶子清，完全不信他们的鬼话。于是，两个大人干脆就带着她随即找到一位街头歌手一起卖艺半天。当然，最后卖艺的钱全归歌手所有，这对无良父母单纯只是想拿女儿寻开心。
　　在尼斯游玩的时候，陈沐荷还依靠她的亲和力交到了一位华裔朋友，在对方的邀请下，一家人去参加了当地人的“婚礼”。
　　看着貌丽的新娘挽着西装笔体的中年大叔跳完了一曲舞，陈沐荷就拉着老公和女儿一齐向新人送上祝福。
　　大家长领头，两个跟班自然要鹦鹉学舌。但是做完一切，回来后，华裔阿姨却用充满洋味儿的中文告知他们：这场聚会其实是那位大叔女儿的成年礼。
　　天知道，那时候他们有多尴尬。
　　所以几乎每个白天叶子清都是在兴奋和祈祷下一顿食物要好吃、不要再被愚弄中度过。
　　而到了晚上，躺在床上看着天窗外的星空，叶子清难免会想起分别时哭红了眼的苏藜。她有些失落粘人的小朋友不在身边。失落自己无法向对方分享自己看见的那些色彩斑斓的艺术制造品，也听不见对方娓娓不休的诉说。

　　这般情况下，两家人居然奇妙的相聚在了一起。

　　那时候在城市街头相遇，叶母和黎阿姨兴奋朝对方招手微笑的样子，明显是私下里计划好了。但当时，叶子清和苏藜却都天真的相信了两位母亲所说的“命运的巧合”。

　　苏藜蹦跳着跑到她的身边，然后如同歌剧演员那般灵活运用肢体向她讲述一路的见闻：
　　“清清你知不知道，我跟爸爸妈妈在一起，看到了好多漂亮不可思议的东西。”
　　“那些模特穿得裙子和故事里辛德瑞拉的舞裙一样，是仙女才会做的衣服，上面还有闪闪发亮的宝石，还有还有，清清你看见埃菲尔铁塔了吗，他们说那是巴黎最高的建筑物，我去看的时候就想，清清一定在另一个地方看见着它，妈妈也是这样说的。”
　　“清清我好开心啊，前天我们才一起看过了那么高的铁塔，今天我们就在一块了。”
　　“一定是许愿池的硬币带来的好运!”
　　……

　　那天的每一个细节，叶子清都还历历在目——苏藜的声音、笑容、忽闪的睫毛，以及那团大大的棉花糖散发的甜腻味道。更记得自己被苏藜紧握着手，站在她身边，默默倾听她兴奋的描述时，那一整颗慢慢被一种复杂情绪填满的心。

　　叶子清那时候还不懂那是什么情绪，感觉就像童年时代视若珍宝的山海经画册，意外遗失后，她着急上火，却怎么找都找不到。连续几天，她都是闷闷不乐的样子，父母为了哄她开心，又去书店重新买回来一本送给了她。
　　崭新的纸页。
　　连包裹的塑料膜都还未拆开。
　　没有她曾经在空白处留下的注解，没有她刻意弄出来的折印，画纸上的异兽也没有她用铅笔沿着轮廓描绘的痕迹。
　　当然，那会儿她还是个小孩子，感情没有那么丰富，也没那么深刻。叶子清只是模糊知道它是一件替代品。
　　替代一件以后再也不会出现的旧物。

　　直到高考结束的暑假，打扫整理各类教科资料期间，她偶然在书房角落装杂书的纸箱子里发现了两本山海经。想起以前的往事，叶子清猛然发觉，自己的人生当中，原来还缺失了这么小块儿碎片。在失而复得后，被温柔补进了心房。

　　那个时候，她方才领悟，失去就是失去，没有第二件可以代替。

　　占据童年一段漫长时光的画册，如今已经放在书架上收藏了起来。遥远时光长河里，过去那个法国蓝色海岸线边小城上演的“命运的巧合”，被认为是单纯为失而复得粘人小朋友而感到喜悦的情绪，慢慢在不知不觉中，被时间浸染成了占有欲。
　　而在感情方面，叶子清又一直都很迟缓。
　　她始终都是后知后觉。
　　“重返”一次高中时光后，她才明白，自己想要紧紧攥在手心里的，是苏藜的喜欢。
　　这是一份世界上独一无二，不可代替的喜欢。
　　却被她在不经意间弄丢了。

　　除非，你能够把它找回来。

　　她不想失去，所以，她只有拼劲全力找回来。

　　“刚刚你发呆，是因为小藜那孩子不让你进门吧，你们这是闹了矛盾？”

　　叶子清重重点头。

　　“错在你？”

　　又点是头。

　　“严重到什么程度？”

　　叶子清想了想，说：“如果当年奶奶强迫您去相亲，虽然您没去，但在家郁郁寡欢的时候，不小心受了伤，住院，你们因此失联，很长一段时间后才找到机会见面，如果是这样，妈妈她会原谅您吗？”

　　“小清啊，”叶雁行长叹一声，“你这个假设，是不是太过于血腥了。”

　　叶子清眨眨眼：“爸，你是想说，狗血？”

　　“我说的就是血腥。什么郁郁寡欢受伤住院长时间不联系，住院了就不能打电话告诉人家一声么，实在不行，还可以写信啊，咱们是过日子，可不是演电视剧，正常人谈恋爱哪有这么曲折。”顶着正经严肃脸，老父亲语气却里外都透露着嫌弃。

　　“……您说的有道理。”

　　“不过，就算假设真的发生，你妈妈还是会嫁给我的。”面色不变，叶雁行自信满满道：“原本就是她先看中了我，后悔也晚了。”

　　“还有挽回的余地吗？”

　　“这样，明天我向医院请一天假，陪你再过来一趟。如果还不行，”叶雁行顿了顿话，道：“后天我就亲自出面替你向小藜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