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往昔忆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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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我来说，人生最大的乐趣除了换上周围人尤其是我夫君的脸享受丰富多彩的人生，另一件便是在闲暇时晃进茶楼，点一壶茶自午时坐到暮色时分。
在暮色四合中摇着折扇，腰间挂着酒葫芦，解下束冠，任长发在风中舒展，抿一口葫芦中的酒，笑看烟霞满天，水泊映晖，民户炊烟袅袅，烛光点点，仿佛置于尘世之上、天地之外。
当然！如此有意境、有情怀的暮时之景是在我被宛如泼妇的卿菱狼狈捉回府时，无奈仰面拂泪时偶然发现的。
尽管我不得不承认，我心存着的如此高尚的情怀，令我自己都心生嫉妒；但吟赏烟霞、思考人生这等事着实不能成为我整日窜进茶楼的真正原因。
其实，我在茶楼中的乐趣所在就是在说书人的唾沫横飞中听着从古至今、上天入地的奇议妙谈，敲醒木的声音着实令我着迷。
在茶楼砸的白花花的银子为我带来了丰富的茶楼经验，不限于来茶楼听书前，要多带几条帕子擦拭脸上喷溅的说书先生口中狂野的唾沫，也让我将无数场景的经典桥段熟记于心：
比如男女互诉衷肠时必定是在花前月下，而不会在奇香萦绕的茅厕旁深情说着“这香气醉人，竟与姑娘给在下的陶醉之感相似。”
比如侠客与仇人狭路相逢必定是在空旷的荒野，而不会在熙熙攘攘的青楼中，高声吼着，“拿着你搂着的汉子换我怀里的姑娘，不然你让我搂也行。不答应是吧，那让我们用刀解决一切吧！”
比如美人对英雄投怀送抱，无人的房间美人娇羞一笑，半褪衣衫，将军总会扭脸将美人衣衫穿好，表明自己绝非贪恋美色的志气，而不会在美人半褪衣衫后，愤愤脱下上衣，举着胳臂大吼“秀身材啊，本将军喜欢的是比本将军还强壮的，不自量力！”
······
而我自说书先生口中了解到的经典剿匪桥段无外乎三种：
第一种，剿匪官兵们来势汹汹地叫嚷着冲进山匪寨中。在冲天惊雷气势的恐吓下，山匪们草木皆兵、风声鹤唳，本打算大战三百回合全副武装的官兵们只三招两式便将山匪打得辙乱旗靡、哭爹喊娘。这般情形发生时都会有两个伟大的存在：一个英武善战的将军与一个外貌无力的山寨老大。
第二种，剿匪官兵们来势汹汹地叫嚷着冲进山匪寨中。在众人乱撕、刀剑乱飞的混战中，一切突然模糊了，天地间清晰的只有正恶狠狠瞪着眼睛的将军与山匪老大，而后天雷勾动地火，一瞬间秋波泛滥，两军继续混战，两位头领骑马私奔。这般情形发生时都会有两个伟大的存在，一个多愁善感的将军和一个闭月羞花的山寨老大。
第三种，剿匪官兵们来势汹汹地叫嚷着冲进山匪寨中。却因平日里只练了高亢的嗓音，疏于对武力的训练而难挡大敌，而后只能临时用实践来检验三十六计最上策的可行性。这种情形发生时同样会有两个伟大的存在：一个热爱歌唱的将军与一个阴险狡诈的山寨老大。
但容歆知晓我与苏栩是朝廷派来的剿匪之人后，并未感到惊异，反而弯起嘴角笑了笑，让我又欣喜了解到另一种剿匪时的可能情况：
热爱和平、钟爱美景的官兵们以往来风阙山剿匪的方式十分特别，来到风阙山后在山下嘹亮地吼两嗓子，而后手拉手穿越神秘的山林，体会丛林冒险的乐趣，逗逗山猴、掬掬溪水，一番游赏后，带着新鲜的野果，唱着欢歌，心满意足地离开。
我啧啧称叹，这种喜人情形发生时同样会有两个伟大的存在：一个关心下属、明察秋毫的将军和一个懂得保护自然的山寨老大。
苏栩端起桌上的茶壶，悠然倒茶毕，持着茶杯的手打着旋轻晃着，眼皮一抬，“如此说来，容姑娘是笃定我们此行不会打破这种宁静？”
容歆认真地望着苏栩的眼眸，“我风阙山寨民风淳朴，自无澜做大当家后，不曾做些许歹恶之事。我相信你们是明眼之人，不会妄加决断。”
苏栩微微抬首，勾起唇角，眼中的情绪却隐藏得极深，他用极为缓慢的语调道，“那若是君要臣杀，臣不得不杀呢？”
容歆听了此话，脸色骤然一变，手竟也有些颤抖，“大人！若是非要如此，小女子恳求大人暂且宽宏一面，待无澜病愈后，我们定不会让大人一行为难。”
苏栩仍步步紧逼，“容姑娘要知，我们此次是奉皇命前来，若是无功而返······”
我激动地抢先蹦上前一步，欲为容歆回答，却因苏栩对我的一个挑眉，硬生生将吐至嘴边的“那便要陪皇上打一周的马吊，赢一次另送一天亲情陪伴。”的话生生咽进了肚子里。我只得抿着唇，乖乖立在一边，看着容歆。
只见容歆似是十分疲惫地缓缓合上了眼睑，良久才睁开眼，口中喃喃道，“罢了罢了。”
她又望了一眼仍在床上昏迷着的无澜，侧过脸对我和苏栩轻吐了一句稍等后，便行向一旁的竹柜，自最里处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
木盒似是用上好的檀木所做，盒侧雕刻着盘旋着的交错的牡丹，但木盒看上去有些陈旧，拷上的棕漆已脱落些许，呈现的是一种较浅的暗淡米色，却异常光滑，似是被手指摩挲过多次。
容歆将木盒小心翼翼地置于桌上，伸出一只手指，抚摸着盒侧的牡丹。打开木盒后，她取出其中的置物，是一枚白玉扳指，小巧玲珑，似是女子的装饰之物。
我有些好奇，“这是何物？”
容歆没有回话，只用两指捻着玉扳指，自嘲地笑了笑，眼中却已有晶亮泪光闪烁，过了会儿才缓缓开口，“这扳指不是号令全寨的信物。”又顿了一顿，“却能让全山寨解散。”
我有些疑惑，挠着脑袋看着苏栩，他看着我一脸茫然的表情，冲我轻轻一笑，转身对容歆道，“愿听其祥。”
容歆捋了捋额前细碎的头发，“这扳指在无澜心中是最珍贵的物件，当初无澜初做风阙山大当家时，便是持着这枚玉扳指，向全寨人承诺扳指在山寨在。若大人与夫人想解散山寨，尽管碎了这扳指便是。”
苏栩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开口，“可叶无澜，为何会用区区一枚白玉扳指做山寨的承诺信物？”
我打了个响指，自信满满地说，“根据我惊人的天赋、惊艳的外貌、惊天的品德、惊悚的人格推断，这枚玉扳指，定是一位骨架娇小、身材玲珑的男子赠与大当家的！故对大当家来说，这枚玉扳指甚是重要，寄托着两个男子之间珍贵诚挚无与伦比的复杂情感。”
苏栩继续摸着下巴，仰头看着房梁，嘴边漾起一抹笑，他微点着头道，“我甚是同意娘子方才话中的一句。”
我有些惊喜，“夫君你也认为是位男子送的？我就说大当家的品味不一般！”
容歆的脸僵了一僵，而苏栩眼中有了掩藏不住的笑意，“我只是想说，娘子的人格果然惊悚！见解都如此独特。”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貌似为了卖弄文采，瞎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为了掩饰我的娇羞，我只得轻咳了两声，转向又陷入沉思的容歆，举起手在她眼前挥了两下，“咳咳，那个，容姑娘，抛开我的傲人才华不说，你说说我的猜测是否有道理。”
容歆回神，将手中的玉扳指放回檀木盒，才抬头对我道，“夫人说得有几分道理，这扳指确是无澜的心上人所赠，只不过是位女子。也正因如此，无澜才将此扳指作为信物，向众人承诺，会倾尽全力保全风阙山。”
我眯着眼睛，甩了甩袖子，“容姑娘，何必说话如此隐晦，大当家那心上人不正是你？”
容歆拧着眉头苦笑，“这倒是我希望的，何时他能忘却那女子，我也······”说着竟有眼泪落下，但她仍然扬唇笑着，“瞧我说的，即使他不忘却，我也甘愿在他身旁啊。”
我抚了抚容歆的背，轻轻擦去容歆脸上的泪，“那女子是······”
容歆挂着笑的神情十分勉强，她的嘴唇张了又合，反复了几次才轻吐出一句话，“倾嫣，她名唤倾嫣。”
苏栩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倾城之姿，嫣然于心？”
容歆的眼睛却在此时陡然睁大，“你，你如何知晓？”
苏栩复端起杯盏抿了口茶，“叶无澜病症似与过往之事脱不了干系，而容姑娘如此郁结于心，若不介意，可否······”
我连忙上前接道，“将旧事说与吾等听？我与夫君可以帮容姑娘······”
容歆清丽的面容上扬起一抹笑，“好！”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往昔忆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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