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系男与猫系女》侧看你睡颜

3、阴差阳错

　　纵然对母亲有很多失望的地方，但刘莱茜还是，给予了她最大的信任。
　　所以当Esther李告诉她双腿只是暂时性肌腱受伤，过几天就会好时，刘莱茜毫无保留地相信了。
　　但相信，并不意味着丧失判断力，这么久了，双腿还是没有知觉，刘莱茜心中隐隐的不安，慢慢放大，以至于最后她无法，仅靠着对母亲的信任，再一个人支撑下去了，那不是坚持，只是自我麻醉与欺骗。
　　费力地推着轮子向前进，终于到了客厅。
　　看护阿姨为了莱茜能够在家里方便的移动，在有阶梯的地方都设置了平缓的小坡。但这样子，就好像，就好像要一直坐在轮椅上生活下去一样。
　　心里某处突然一塌，刘莱茜试图将注意力转移到窗外的天空上去，这是她一贯压抑情绪的方法。往常都有效的方法，今天却始终无法阻挡心底的声音，如果，真的是那样呢？
　　这些天来，她也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目光移转到刚才走过的距离，太短了。但又不得不承认，即使是这么短的距离，也很费力。看来要是一个人生活，以目前的状况估计，还是有点困难。
　　正视这个问题后，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暗，不安感反而渐渐消散。零星的灯光像是海上的灯塔，山洞中的萤火，安心、妥帖、希望。
　　行动不便，也不会影响她画设计图；关于念书的事情，很可能不会再去学校了，但是凭她的天分和努力，也不会比现在差什么；家境优渥，家里可以一直雇佣人，也不用担心自己的双腿费了之后，母亲老了没人照顾，而且Esther李那张精致貌美的脸蛋也很难让人把衰老那个词和她联系起来。母亲要是知道自己对她年迈时的想象，大概会气得皱眉。
　　况且，也不是完全没有好起来的希望。
　　时光就在刘莱茜的胡思乱想中慢慢流逝。伴随着汽车的声音，院子里亮光一闪，应该是，妈妈！
　　刘莱茜心下小小的雀跃。各种各样的情况都想过了，无论如何都走得通。像是自我安慰般，又把思路理了一遍。现在要做的，就是等Esther李进来后两人好好地谈一谈了。
　　大概是病床上待得久了，刘莱茜都忘了，她和母亲两个人，从来都未曾心平气和地商谈过。母亲给予她的，是专横的爱。这种爱，不需要她的想法。
　　“妈妈，我。”果然是Esther李，刘莱茜想要迎上去，却发现移动轮椅实在是费力，畅想不会被现实所束缚，双腿却会。激动的心情平复了些些，端正了坐姿，“您回来了。”
　　Esther李倒是没有注意到女儿心态的转变：“有什么话和我说吗？”公事公办的语气。
　　心中的热情又被这一瓢冷水，给浇熄了一大半。
　　“有是有，只是还没想好措辞。”
　　Esther李微微挑眉，这丫头语气难得不和自己犯冲。
　　“有什么话就直说，”Esther李顿了顿，“我是你母亲。”
　　这算是温软的宽慰了。
　　莱茜心下诧异，却还是借此鼓起了勇气，抬头直视着Esther李：“妈妈，我的腿？”
　　没想到她是要说这件事，Esther李也知道以女儿敏锐，早就应该意识到了不对，但是不知何故，一直按捺着，没把话挑明。
　　心中酝酿了一下，终是开口问道：“你怪赵明秀吗？”
　　刘莱茜漂亮的眼睛晃了一下，不知道母亲为什么突然提起了自己的同学。
　　反应了一下才忆起，自己这副模样，都是拜那位同学所赐。
　　想了想：“倒是不怪。”
　　任谁遇到这种飞来横祸，都难免心生埋怨，甚至是憎恶。
　　刘莱茜对于赵明秀，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印象。
　　但责怪，还是谈不上。她习惯归因于自己，甚至一瞬间还没有将这位同学和肇事者联系起来。
　　只有对在意的人，她才会多留一份心。其他的，好与坏，皆是无所谓的。
　　自己这样想，但，妈妈呢？
　　刘莱茜有些期许地看着母亲。
　　初中的时候，刘莱茜认识了一个家境普通的女生。
　　校服整洁撑展，没有褶皱，搭配平价但干净的白袜；总是扎着高马尾，额前的碎发都梳理得十分齐整。
　　她身上有皂角的清香和夏天阳光的明朗。
　　莱茜喜欢她。
　　那个女生总是站在公车站牌下等她。
　　为了学生安全，私家车不能进入校门口的街道。于是这一段短短的路程，便总是会有甜蜜的芬芳。
　　有时候是爆米花，有时候是掰成两半的巧克力。
　　在浓浓的树荫下，两个女生共享一份简单而珍贵的欢喜。
　　然后，莱茜会坐上自家的车，和她挥手再见。
　　终于有一天，莱茜和她一起坐上了公交车。公车上稀稀落落的人，暖热的风，树叶的香气，那一天的一切，都记忆犹新。
　　直到现在，莱茜也不知道，那个女生为什么会接纳自己，冷冰冰的性子，不是不讨人喜欢的吗？
　　结果，两人回家经过的一条小巷子里，遇到了传说中的不良少年。
　　“哟呵，小妹妹，给我点钱买烟抽吧。”领头的一个染着黄毛的少年，脸上挂着痞痞的笑容，右手搓捻着示意，一步步向两人靠近。
　　他的眉间有一颗痣。
　　刘莱茜习惯性将那个女孩子护在身后，面无表情。
　　“你们这群混小子！敢欺负我家顺英，你们死定了。”
　　莱茜被这一声怒吼打断了思绪，抬眼便看见，远远地，一位大婶拿着扫帚冲过来。
　　那群不良少年见状落荒而逃。
　　顺英，是那个女孩的名字。大婶的模样，实在泼妇得很，顺英有些难为，看了莱茜一眼，却又宽心，爽朗一笑，拍拍她的肩膀。
　　莱茜点点头，示意没事。
　　那位大婶不管不顾地冲过来抱着顺英，莱茜被突如其来的冲击逼退了几步，后背抵上冰凉的水泥墙。
　　可惜大婶完全没注意到角落里的小姑娘，哭天喊地了一小会，急匆匆地查看女儿有没有受伤，动作是与那份急切不相符的细腻小心。
　　羡慕，真的很羡慕。
　　刘莱茜知道，Esther李永远不会穿着拖鞋和睡衣，头上还挂着没有来得及取下的塑料卷发筒，手中抄着扫帚来小巷子里来救自己。
　　但对于撞了自己的赵明秀，妈妈会是怎样的态度呢？
　　她有点期待。
　　“那就好。”
　　Esther李舒了一口气，如果女儿怨恨赵明秀，无可厚非，但她却很难开口。
　　母亲没看到女儿刹那间的沉寂。
　　“那么，和他结婚吧。”
　　“什么！”刘莱茜终于认识到自己最近一定是躺久了，不光理性休眠，连耳朵都不好使了。
　　“和赵明秀结婚，已经和赵律师协商好了。”
　　莱茜眼睛直直地盯着面前这个女人：“您知道赵明秀是谁吗？”
　　他是差点杀了你的女儿的凶手啊！
　　苦涩，质疑，垂死挣扎。
　　Esther李径自走到旁边的流理台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小口：“不要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你知道任性只到三岁为止，你的想法不会改变任何事实。”
　　良久，刘莱茜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阿叹呢。”
　　那个男孩的名字，像是她此刻唯一的救赎。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帝国吗？你也大概猜到了自己的现况吧，那边以此为由解除了婚约。不过不用担心，该要的我一分都没少。”Esther李摇晃着刚刚加进去的冰块，在水晶灯的折射下，像钻石一样的闪耀。
　　“母亲您，不觉得刚刚解除婚约，就重新订婚，对RS的声誉会有影响吗？”
　　一字一句，猫步轻悄，利爪却刺入心脏。
　　“所以我才说是结婚。直接结婚的话，也少一些风险。”Esther李走过来轻轻抱了一下全身戒备的女儿，“晚安，早点睡。婚礼在一周后。”
　　女士优雅迷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突然，恨透了赵明秀。
　　“凶手。”女孩低声呢喃，神色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