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系男与猫系女》侧看你睡颜

2、未婚夫

　　恍恍惚惚的，坐着救护车来到医院。下车的时候，赵明秀一眼看见了人群中西装革履的父亲。
　　“爸。”走到他面前，赵明秀艰难地出声，仿佛从肺腑深处吐出这一个字，而仅这一个字，便抽干了他所有的气力。而赵政锡只是随意扫了这个青涩无助的少年一眼，便迈开脚步走进医院。
　　赵明秀亦步亦趋地跟在自己的父亲身后。刚才被初秋的凉风唤醒的那一点点神智，又渐渐凝聚成冬日窗上的雾气，看不清，什么都看不清，一切都模模糊糊的。车窗上溅到的鲜血，穿着绿裙子的女孩，眼前这座医院，以及，自己的人生，全都模糊了。
　　不知道怎么回的家，也不知道父亲和Esther李谈了些什么。请假待在家里，没有去酒吧，没有联系任何人，在拉上窗帘的屋子里，黑暗陪着他堕落。镜中的人，眼圈青黑，没有打理的的头发自然耷撘在额头，有点长，略微遮住了眼睛，整个人浮现出病态的苍白。想努力地扯出一抹笑，却是，做不到。
　　等到再次见到刘莱茜，已是十五日之后。
　　她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毛毯，神色依旧淡淡。一身红色长裙，仿佛地狱业火般炙炙燃烧，明明是渐渐寒凉的天气，赵明秀却觉得自己仿佛被灼热紧紧包裹，几乎要化为灰烬了。
　　“刘Rachel。”
　　你还好吗？你好一点了吗？真的很对不起。这些虚伪又无力的话在心中演练了千万遍，在这十几天的等候中，在来这里的车上，在没有见到她的上一秒。
　　可是无论如何，现下也是说不出口的了。
　　如果这种时候还请求原谅的话，连赵明秀自己，都无法容忍这样混蛋的行为。
　　刘莱茜抬眼默默地看着他，没有责怪，没有嘲讽，没有怨恨，一如既往的平静安宁。在这样的眼神面前，赵明秀觉得自己无所遁形，丑态毕现，而这些于之刘莱茜，都只是清风云烟，自是不相干。
　　于是赵明秀此刻竟然觉得，先前存有的一丝丝小庆幸，都可笑卑微至极。宁愿被憎恶，也好过这样，毫不在意。
　　刘莱茜坐在轮椅上，看着这个造成自己不幸的罪魁祸首，心中也是，波澜汹涌。只是她自来不愿意在陌生的人面前展露自己的情绪，听到他打招呼，如此简洁，倒是有点出乎她的意料。
　　难道是以为赵明秀会哭着求自己原谅吗？一想到那种场景，刘莱茜就觉得一阵恶寒。自己是，低估了对方。
　　“我很好，请不用担心。”不知怎么，说出了这样突兀的话，许是觉着，看低了对方，有点儿不好意思。
　　虽然这次事故的责任方是赵明秀，这样讲是为了让他宽心，但是，总好像，自己自作多情一样，刘莱茜低着头，有些恼怒自己言辞的不当，轻轻咬着下唇。
　　“谢谢。”赵明秀蹲下身，双手扶着轮椅两侧，看着她，笑容澄澈又温暖。
　　眼前突然出现的阴影，让刘莱茜一惊，想要后退，却发现现在行动不便，无路可退。除了妈妈和金叹，她还不曾与人这么靠近过。而金叹也只是可以达到安全距离之内的地步。
　　对于家人以及可能成为家人的人，刘莱茜总是多了几分容忍。而眼前这个少年，明显是不属于这两类的。
　　微微侧头回避，见状赵明秀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轻咳几下后退了两步，却看见Esther李走过来。
　　“您好。”赵明秀低头鞠躬行礼。Esther李张了张嘴，似乎有话要说，最后却只是点点头，叫随行的看护推走Rachel，跟着转身离去。
　　对于伤害自己女儿的人，即使是意外，做母亲的也不会轻饶，遑论有什么好语气了。
　　但Esther李是母亲，同时还是一位商人，想到这两天与帝国集团的周旋，与赵政锡的协议，还是忍住了对赵明秀的责骂。
　　委屈你了，Rachel。
　　轮椅上的女儿的背影清瘦单薄，Esther李内心少有的，涌起了几分愧疚之意。
　　“Rachel！”
　　回到清潭洞的家中时，竟然看到了金叹。
　　穿着白色的夹克，站在门前，高大帅气，却孩子气地向刘莱茜挥着手。
　　要说刘莱茜的内心不欢喜，那是假的。只是腿脚不便，加上性格使然，千言万语，最后也只是坐在轮椅上，淡淡的一句：“你怎么来了？”
　　Esther李倒是吃了一惊，难道金南允那只老狐狸还没和金叹说这件事？
　　本想避开，不料二人已经见面，此刻太过刻意倒是不好。将来也不可能完全断绝和帝国集团的关系。加上瞥见Rachel压抑不住的愉悦，罢了，就让Rachel任性这一回吧。
　　在和Esther李问候之后，金叹成功地从看护那里交接到刘莱茜轮椅的掌控权，推着她慢慢在附近的公园里散步。
　　“美国那边不是还在上课吗，怎么突然回来了，你去见过元哥了吗？”刘莱茜竭力保持冷淡，却不由自主地问出一连串问题。
　　“不是听说你受伤了吗，我这个未婚夫不回来看看你怎么放心得下。”金叹一如既往的玩世不恭，却是有那么些关心的意味在里面。
　　“所以要我受伤了你才会主动来见我是吗？”明明已经心软，却依旧逞强的Rachel。
　　“你怎么能这样想我呢。”金叹绕到前方，俯身轻轻捏捏莱西的两颊。
　　“手感不错呀。”
　　金叹收回手，轻轻捻了捻，似乎在回味刚才的手感。
　　“金叹！”刘莱茜美目狠狠地瞪着眼前的人，金叹却只是觉得她可爱。真是奇怪，以前只觉得刘莱茜冷冰冰的，成熟又无情，现在却觉得越看越动人，连恼起人来也是这般好看。果然人对于要失去的东西，总是格外的珍惜。
　　在美国接到刘莱茜受伤的消息时，金叹的心脏蓦地一紧。
　　虽然两人平素不联系，其实金叹对于这个未婚妻也是有好感的。毕竟刘莱茜漂亮又聪明，连不爱搭理自己的哥哥也喜欢这个小妹妹。
　　可就是因为她太聪明太优秀了，所以金叹对于这个比自己小几个月的女孩，从来是又敬又怕，很难生出什么亲近的心思。但听到订婚消息的时候，抗拒之外，还有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几分窃喜。
　　可惜刘莱茜在订婚之后对他依旧十分冷淡，故而对这个未婚妻，他也没有什么实感，年少时朦朦胧胧的倾慕，也渐渐淡了下来。
　　听说那么骄傲优秀的人出了意外，不冲她未婚妻的身份，金叹也为她惋惜。
　　但真正让他今天这么反常的原因是，听到了父亲和Esther李的谈话。
　　看了一眼专心欣赏公园中红叶的刘莱茜，金叹心中那个决定越发坚定，既然父亲强行塞给自己一个未婚妻，那么现在婚约，也不是他想解除就可以解除的了。他会好好捍卫他原本抗拒逃避的这份婚约。同情，怜惜，叛逆，动心，种种因素交织。
　　他以为自己是拯救公主于水火的英勇王子。
　　但他尚不知道自己的羽翼未丰，性子绵软，根本无力与老狐狸抗争；也不知道轮椅上此刻眉眼温柔的女孩子，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
　　一时冲动的好感，究竟能在利益至上的财阀世界撑到几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