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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孽债 弱者不配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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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命,就被这么轻描淡写的话给捡了回来。
那时候我并不知道山青城与秦彻之间的恩怨,也不知道军中局势是如何波诡云谲,总之,小命是保住了。
我在秦彻的营帐中住了小半月,咳咳,是的,小半月。其中因果不用我细说也是明明白白的,因为我怕死,所以死活赖着不肯走。直到某日秦彻说了一句,“山副将已经去训练营中,一月之后才会出来。”我才拖着家当重新回到我当文书时候住的帐篷。
边关条件艰苦,刚来时候恰逢秋日,天气凉爽不时有些山民送些果蔬到营中来,大家好歹可以吃上一吃解解馋。可眼下一日比一日冷起来,不说瓜果时蔬,就连基本的怒气口粮,似乎一日都比一日少起来。
我虽生在富贵人家,但从小也没有怎么被娇惯过,军中一切吃穿住行与大头兵们无异。其实吃食算不得什么,肚子饿的话,做梦来补一补就可以了。可要是冷的话,就实在是有些扛不住了。
而军中的盖被,额,的确是有些单薄,说是单薄还算是夸大了,与其说那是一床盖被,倒不如说那是一件衣服。
对于这个,我与大头兵,也就是初见时候那大头兵丁一说过,被嘲笑一番之后,得到了对方同情的眼神鄙视的眼神以及一件“衣服”--那是丁一的盖被。
“豆芽菜,看你去过水牢晃荡过一次,你这小身板怕是挨不过今年冬天,姑且让本大爷发扬保护弱小的精神帮你一把好了,那啥,不用谢!”说完,也不容我说一个谢字,丁一一溜烟跑了。
这大头兵,无非是怕我咬文嚼字寒碜他一顿而已。
接二连三的,又有几个大头兵送来了薄如“衣服”般的盖被,等到黄昏时候,我望着塌上的“小山”,石化了。
想不到真有雪中送炭风中送衣这样的事情发生。
一番感慨之后,我抱着一团“衣服”安然入睡。
酣睡到半夜,忽然听见些许声响。
脚步声,似乎是往我这一处来的。
若是一般人,肯定会跳起来而后与对方干架。这里,一般人是指丁一他们,而我,是非一般人。
想一想,军中这样的地方,一般人难以入内,有的也不过自家兄弟而已。
假若沦落到到我的帐中偷东西,怕的也不过是些吃食,那些我并不怎么爱吃,随他吧!
可,那人的目标似乎并不是我放在小桌上面的那些个杂粮饼,而是,我!!!
声音越来越近,我就要忍不住跳起来干架了,却在闻见那味道的时候,浑身放松下来。
秦彻,我在心里暗暗念着这个名字,却不能喊出口。
由着他在我身上的“衣服”上继续加“衣服”,哪怕我现在很热,很热。
脚步声再响起,而后渐行渐远,再到彻底没有了声音。
仿佛回到了儿时的时候,听着敲梆子的声音入睡,声音越来越小,人也越来越困。再醒时候,敲梆人没有了,有的只是初生的朝阳。
这一夜,我睡得和儿时一样安心,醒来时候,是被丁一晃醒的。
“豆芽菜快醒醒,醒醒,今儿可是大比武的日子!”
揉揉眼睛,我无力地回,“那又如何!”
却被对方一个巴掌拍醒,“山副将和将军的比武,这可是一年都难得一遇的,眼下大家都去练武场观摩了,眼下为了喊你我已经落在后面了,不管了,你爱去去,不去拉倒,反正兄弟义气我尽到了,就先走一步了!”说完,转身就往外跑。
我的好丁一呀,你容本公子说句话好么,我都没有拒绝你呀!
一番洗漱穿衣过后,又是一番问路寻路,等到了一直听闻未曾眼见的训练营中时,已然是三刻钟以后的事情了。
眼下,打得正是激烈。
军中将士个个生的魁梧,我一个文弱公子,实在不是他们的对手,最后只得爬上训练营靠后一点的木桩子上面看他们打架,不,比武。
市井刁民之间的比试,那是打架,至于武者之间,就是比武了。
我不会武,从前师傅教过,无奈没有这天生的好筋骨,学不成,最后倒是成了个不错的看客。
譬如眼下,山青城专攻秦彻的上盘,而脚上功夫似乎不到位,半天不见动静。如若猜的不错,秦彻已然知道这一点,不出一炷香功夫,必定会攻他下盘,而眼下,则是做好防守足够。让敌人掉以轻心,不失为一方良策。
然而我错了,错得离谱。
秦彻从始至终,只守不攻。守到最后的结局是,被逼下擂台。
真是,扫兴呀!
我有些兴趣怏怏地从木桩子上跳下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就要离开,却被喊住。
“言钰,是谁?站出来!”
莫名的,右眼皮开始跳动。
万万没有想到,还有亲民挑战赛这样的东西在。
在丁一嫉妒而又同情的目光下,我一步一步走向擂台。
看着对面因为比试太过用力此刻已经汗流浃背而脱掉外衫光着膀子的山青城,再看看自己身上厚实的布衣,我有些踌躇,假若此刻求饶,应该,应该不晚吧!
求饶的话一出口,底下便是一阵哄笑。
对面那山青城笑得也十分气人,不止笑得气人,说的话更是气人。
“擂台上,可没有完整走下去的弱者,有的,只有体无完肤的强者,即便是输,言钰,也不是你这样的输法。别说笑了,大家都等着看呢,撩开你的衣服,和我好好战一场,让大家也看看你这个破阵人的本事!”
这么一说,我便是最后一点退路都没有了。
我将衣服脱了两件,留了里面的内衫,因为实在是太冷了,我受不住。
旁边的人喊话道,“言文书,快快将你的衣服脱了吧,难不成你还有什么难言之隐,容不得我们看么?”
我摇头,“冷!”这样回话完,冷不防一阵冷风吹来便是一个喷嚏出来,又是一阵哄笑。
我擦了擦鼻涕,往衣服上蹭了蹭,感觉自己准备好了,于是对对面的山青城道,“你打吧!”
是的,他打,打我。
然而山青城脸上现出一脸嫌弃的表情,也许是我认命的态度让他不爽,又或许是我这个对手太弱让他没有了兴致,还或许,是我的擦在衣袖上的鼻涕让他嫌弃,总之,他叫停了比赛,将我换了下去。
我庆幸。
丁一则是觉得幸运。
晚上丁一找我一起睡,因为他身上受了太多伤。
今日山青城就是用丁一换的我。
丁一需要上药,而军中药品最全的,除了军医还有将军那里,就是我这里了。而丁一嫌弃老军医粗暴的上药手法,故而找到了我。
对此我很疑惑,“你都没有让我上过药,怎么知道我手法不粗暴?”
丁一斜瞥了我一眼,漫不经心道,“柔弱公子比不得我们粗人,生来手就无力。”这话说完,丁一狠命地嚎了一声。
“我说柳叶子,你这是干嘛呢!?”丁一转过头来,愤怒道。
“你不是嫌弃我手没有力气么?现在本大爷就给你示范看看什么叫做力气!”我理直气壮地回。
丁一认命,重新躺尸,“我错了言大爷,求手下留情。”
帮丁一这小子上好了膏药,我便是同他一同躺尸。
说实话,白日里惊心肉跳一番,比之平时写家书这档子活儿还要累,此刻我已经是疲惫不堪。
将将就要睡着,丁一开口了。
“柳叶子,你觉得,今日山副将将我挑选出来与他对打,是否别有深意?”
一场即将到来的好梦便搅黄了,我很是不快。
“能有如何的深意?就算是我,我觉得那极有可能是他想揍你很久了。”
“这如何可能,山副将不是那般的人,在我看来,我觉得是他关注我很久了,今次就是为了给我一个机会在众将士面前好好表现一番,因此将我选出来。”
我打了个呵欠,点头,“嗯,有可能。”
也许是我无所谓的态度表现得太明显,又或许是我想睡觉的欲望表现得太明显,总之,接下来丁一没有说话了。
整个灵魂都清净了,我觉得一场好梦正在与我招手。
然,丁一又开口了。
“其实今日对打,柳叶子,我有一半的心思是想救你的。”
“喔,谢谢。”其实我心里想的是,若你再多说一句,我一定会起来暴打你一顿。
“这个倒也不用,其实就算不是我上去,将军也会上去将你救下的。”
“喔、、不对,将军?”我疑惑。
“将军从擂台上下来之后,便是在我边上站定了,那时候我看他似乎也有上去的意思,想必,是怕你这小身板扛不住,救你一救的。”
不知道为何,丁一说这话的时候,我想起了昨晚那人给我盖被的事情。
错错错!大丈夫怎么能想如此的事情?可,心里却是忍不住想问个究竟。
“将军为何要救我?丁一你小子打趣我干什么?”
丁一语气无奈,“小柳叶,我不过是同情你罢了。要知道,轮到将军出手救人的话,那人定是个弱的,从前也有几次这样的情况,不过他们运气没有你的好,是和山副将对打中途被救的,后来便是没了。”
“没了?”我疑惑,“那是什么意思?”
“死了呗!军中人人都知道山副将的性子,弱者不配当兵,弱者不配上战场,若是连他的几拳都挨不住,到了战场上便是一个负累,与其让他们当负累,倒不如死了干净。其实他们本不必死的,可军中有令,若是与副将对打后三日不能下床,便是剥了一身军装赶出去。那几人皆是三日未能下床,后来出去了不过几日便是染了伤寒死了。说来,实在是不幸运得很。”
丁一说完,连连叹气。
听完这些的我,有些失落,原来救人不过是个习惯而已。
这失落却又很快被另外一桩事情给冲得烟消云散。
我一个猛子从床上跳起来,问边上的人,“大头兵,你伤得这样重,不会三天之内下不了床要被扔出去吧!?”
丁一回了我一个白眼,“你以为,我就这么一点能耐么?”
“可,这伤,甚是严重呀?”
丁一继续回了我一个白眼,“不算严重,若是这样都出事,那就是我的孽债了!”
丁一的孽债来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