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倾心》二九一十八

17、第 17 章 第八个真实

　　《宅门》的拍摄地点在H市的大型拍摄基地里。基地四周的路边随处可见或站或蹲的群众演员，他们每天的工资并不高，吃的也是粗糙的食物，却依然愿意为了心底的一个演员梦坚持。
　　乔乔在剧组负责人员的安排下住进了就近的一家小旅馆里。旅馆的住宿环境算不上好，根本不能和其他明星拍戏时的住所比。但郑安导演就是这样，他宁愿把这些生活环境压上一压，把更多的经费投入到电影中去。
　　卢雪一用门卡刷开安全锁，就闻见了扑面而来空气中的潮味。她赶紧走进房间敞开窗户通风换气，又忙前忙后换下旅馆的床单。
　　“还带了床单被套啊……”乔乔看得目瞪口呆。卢雪自带的行李箱里除了她的生活用品，更多的是为乔乔准备的东西。她这才感觉到夏东梁说的‘很会做事’是什么意思。
　　卢雪抿嘴，她上任第一天还是免不住紧张，“一直住旅馆的话还是换上自己准备的比较好。”她的眼垂下斜斜看着床单的花样，手下动作不停。
　　乔乔自己拉开行李箱，把在赵云汐介绍下、夏东梁得知她的护肤方法嫌弃下去买的瓶瓶罐罐拿出来摆放在电视机旁的柜子上。
　　“等下我请你吃饭吧。”她对着卢雪友好一笑。
　　因为到得早，所以距离郑安导演告诉她的到场时间还有很久。这一路上他们也没少折腾，乔乔其实早就饿了。
　　夏东梁站在房间门口和带他们来的剧组工作人员在寒暄。在卢雪帮乔乔整理好东西之后，他们两人也只是把自己的行李物品往各自房间一放，就跟着走出旅馆。
　　在夏东梁的挽留下，这位工作人员只是再次叮嘱了他们时间就摆摆手推脱着离开了。剧组里着实还有不少安排等着他，并且他也早就用过餐了。
　　拍摄基地的观光人数不少，大多数人都对电视上出现的宫殿与房屋拥有不少的好奇心。本就聚集不少逐梦人的基地里更是人头众多。卢雪和夏东梁护着乔乔就近找了一家餐馆坐下。
　　乔乔穿着鹅黄色T恤配搭浅蓝色水洗背带裤，衬得她肤色更加白暂，整个人软软糯糯的。或许是安家在拍摄基地的缘故，这里的生意人们对娱乐圈十分了解。
　　老板娘亲自上前记下了菜单，偷偷瞄了两眼戴着大框书呆子眼镜的乔乔，压低了声音，“那个……能签个名么？”
　　在夏东梁的示意下，卢雪收回了正要起身去拦的动作。
　　乔乔楞了几秒，她的笑容还是温暖明媚，眼里有些许好奇，“这么容易就能被认出来么？”
　　老板娘不好意思的搓手，“我们就是眼镜尖。”她指了指挂在墙上的小型电视机，那上面赫然播放的就是西瓜卫视重播的《同肩并进》，显然这个节目成功让很多人知道了乔乔。
　　她僵了嘴角，从善如流的给老板娘签下已经练习许久的新签名。眼镜背后时不时瞥向电视机屏幕上的眼神含着留恋。
　　付账的时候，或许是已经得到了情报。小小餐馆里唯二的服务员排着队上前询问她可不可以合个影。
　　夏东梁直接带着卢雪想上前拦住，“……签名可以么？”乔乔在两人形成的隔离带后看着两个服务员失落的神色开口问道。
　　他们这才来到了《宅门》的拍摄地点，刚好赶上配角戏前的准备时间。
　　郑安导演眼尖，在人群中发现了乔乔的存在，他连忙招手让她上前。“这就是饰演凌青茵一角的乔乔了。”他开口向大家介绍到。这亲口的介绍算是在不经意间给了她一个面子。
　　“大家好，我是乔乔。”她跟着恭敬地鞠躬问好。
　　郑安导演在问好后拍拍她的肩膀，“快去上妆吧，再过几场就到你的戏了。”今天的拍摄十分顺利，仿佛各种磕磕绊绊都在前两天用完了一样，所以乔乔的戏份时间也跟着往前挪动了不少。
　　剧组配备的化妆师依然是三年前拍摄《花》时使用的李姐。见到她，乔乔放松了不少。
　　“乔乔——”李姐一见到她就亲昵地拥抱着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啦。”
　　乔乔回抱了她一下，“还记得李姐给我开的小灶呢。”当年她因为NG吃得太多，被同剧组的其他演员明里暗里嬉笑，躲在角落里流泪的时候，刚好出来上厕所路过的李姐捡到了她。
　　她因为见到人哭得更加厉害，而李姐就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等她哭完再慢慢开导她。此后，两人就渐渐熟稔起来，她也习惯于天天跟这个知心大姐姐闲暇时粘在一起，李姐也常常帮她解决问题。
　　但……后来因为内疚，她就再也没有跟当年剧组里的人联系过。
　　李姐按着乔乔的肩膀让她坐在椅子里，看着镜子里长得更加精致了的她笑，“我一定把你画得美美的。”
　　乔乔也笑，两人眼波交汇间有种心照不宣的态度，“那我可要谢谢李姐了。”交流间的姿态就像是无话不可以说的密友。
　　今天的这场戏里，凌青茵还是个十五六的少女。李姐只给乔乔上了伪素颜的淡妆，说是淡妆，但只要手法高明就依旧能让人漂亮上一个程度。而李姐刚好就是拥有这种手法的人，她对乔乔的脸蛋轮廓依旧像是以前那样的熟悉，因此掌控力更好。
　　换上民国女装的乔乔顶着柔和精致的妆容，突显出干净懵懂的气质。看在编剧的眼里就真的像是自己笔下的凌青茵走了出来。但要其实说五官像的话又不是，更应该说是她周身展露的气质像，眼里的神色像，而让她的一颦一笑也像。
　　乔乔安安静静的坐在自己的小椅子上，拿着卢雪递过来的剧本翻看。
　　雪白的纸张上有她用不同颜色的笔记录下的自己的揣摩。乔乔翻到自己的第一场戏开始看。
　　这时天色已经渐暗下来，不停地有灯光人员走在周围安装照明设备。
　　夜戏也在准备下正式开始。
　　场上，由著名老前辈演员张山演绎的凌父凌缜深与由邓丽玲饰演的凌母方春华正在拍摄和男一号凌晨天的一场谈话。
　　精彩的对戏渐渐把乔乔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一个演员，演得好能到什么程度呢？场上凌父凌母的表演就让乔乔丝毫看不到摄影、收音器的存在。就像自己就站在他们面前，那个古板不懂变通又强势的父亲、那个软弱依附的母亲面前。父亲每不悦地说一句话都能让她心里一颤，母亲每一个回避的神色都能让她深深叹息。
　　当然，一直用实力让人夸奖的男一号扮演者林海演技也不弱。他在两个老戏骨面前丝毫不见有被压制，三个人正好奉上一场好戏。
　　乔乔看得受益匪浅。
　　郑导要求严格，但这场戏除了偶尔几个小动作、几个神色太过外，都没有再NG。
　　这种高速工作状态下，很快，就到了乔乔上场。
　　卢雪帮她在场边整理了一下衣服的褶皱，乔乔已经很久没有在这种镜头下表演过，暗暗在心里做着建设工作。
　　她深呼了一口气，走到场地中央站定。
　　这是凌家小楼附属的小院子，院里郁郁葱葱的生长着不少绿植，凌青茵在家里最经常待的地方除了自己的房间就是这里。
　　“小妹。”身后，有人在喊她。
　　光听声音，凌青茵就知道是大哥凌晨天在叫她。她和大哥自小就亲近，就算他天天都外出上学也没有生疏过。
　　青茵带着明媚的笑容回头，眼里全是亲近之意，“大哥。”她的声音糯糯的，配上干净好看的小脸，就让人想要捧在手心。
　　凌晨天刚好就是这么一个捧她在手心的人，他从小就自诩为妹妹的守护神，就是不让她收到一点伤害。
　　“你上次不是说想养兔子么？”凌晨天看向小妹的眼里全是温柔宠溺，他把藏在身后的木笼子拿出来，果然看见了凌青茵脸上的惊喜，又是一笑。
　　凌青茵还带着孩子气的脸上眉眼飞扬，眼睛笑得弯弯的，煞是好看。“大哥你真好！”她此时全然忘记了母亲保守的教育，一把挽住大哥凌晨天的手柔柔撒娇。
　　木笼里小小一只雪白兔子显然很得她的欢心。凌青茵的目光一直没有从它身上移走过，她的手指白白嫩嫩的，伸进缝隙里轻轻摸了一摸兔毛。“软软的！”她转头，眼里满是光芒的跟大哥分享到。
　　凌晨天想起刚才与父母的谈话，眉间有些忧愁。他看着天真无邪的妹妹，唇角是自己不知觉一直未落下的笑。“小妹——”鬼使神差的，他开口。想要述说一番自己的烦恼。
　　她的脸上还带着欢喜，只眼间有一丝疑惑，“嗯，大哥？”
　　“你说，这样的日子还能维持多久呢？”报纸上各地的战事越来越多，老师们的谈论也越来越严肃。凌晨天自己心中满是‘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抱负。在和要好的同学的讨论下，参军的想法也越来越高涨。
　　“嗯？”凌青茵的脸上全是对这话的不解。她在小时的学堂课程结束后，凌父凌母便无意再让她继续读书，一直把她养在这宅子里。
　　凌晨天嗤笑一声，“也是……和你说这些干嘛呢…”他抬手安慰地拍拍妹妹蓬松的头发顶，看向那双望着自己懵懂的眼睛，“没事。”
　　“cut!ok。”郑安导演出声叫停画面。伸出大拇指示意一镜过。
　　乔乔脸上属于凌青茵的表情随之落下。她呼出一口紧张的气息，向搭戏的林海微微鞠躬，“前辈辛苦了。”
　　林海身边一下戏就围上了不少的工作人员，或在给他补妆或在给他收拾发型，或递上剧本。他轻轻一摆手，和善的笑，鼓励她：“你演得不错。”
　　“谢谢前辈。”乔乔再一回礼，才走向在几步外拿着水杯的卢雪。
　　这一场戏拍的是凌晨天在后来物是人非时的回忆。接下来乔乔还有一场晚宴上的戏。
　　她接过卢雪手中的水杯急急喝了一口，就带着她匆匆向服装间走去。身后的工作人员正在挪动物件布置晚宴场所。
　　这场戏的服装是一件欧式洋服，她将身着它在嫁人后进行第一次亮相。朵朵花瓣的连衣裙衬得她格外娇艳明媚，脱离了女孩时期的天真，神秘成熟的粉紫色让她女人味异常。
　　她换好装扮回到场地的时候，布置工作已经开始收尾了。场中也一个接一个聚集起了参加晚宴的龙套们。
　　乔乔就站在场边，再度打开剧本熟悉拍摄内容。
　　不过一会，扮演她那与外敌暗中勾结的烟草商人的唐一深就也从化妆室里出来，站在她身边。
　　烟草商人是片中戏份不多的一个配角，但扮演他的人却颇有些大咖。唐一深是和詹清远同一期的演艺人，同一期也就意味着竞争关系。刚开始时，他比詹清远红了不少，直到后来他被爆出排挤同门的丑闻而人气巨跌，而詹清远又凭借电视剧《青春正好》扬头直上，唐一深这才被远远压在詹清远头下。但这几年来，随着时间的过去，唐一深扮演的角色再一次进入观众眼里，他又开始翻身火红。
　　“你好。”乔乔脑海里回想着夏东梁给她的资料，脸上恭敬地点头主动问好。
　　同样捧着剧本在看的唐一深也向她点头回以一礼，但并没有出声。
　　同样要在这场戏礼出现的还有凌父凌母两个演员，两个演员已过中旬，在现实中也是一对夫妻，并且感情很好。他们互相挽着手出现在候场边，望向对方的眼神里都是温柔。
　　“这就是我女儿吧？”扮演凌母的邓丽玲带着温煦的笑看向乔乔。
　　乔乔看见他们时就放下了剧本，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眉眼温顺，“是的，我是扮演凌青茵的乔乔。”
　　邓丽玲拍拍张山的手臂，“咱俩女儿，看看，长得好吧？”
　　“长得好，长得好。”
　　两位看向乔乔的眼神倒真如看向女儿般地慈爱，倒是让她有些惶恐。
　　“长得这么好，你还要把她嫁给那烟草商人！”邓丽玲开口就是埋怨。引得唐一深也不得不进入三人的氛围间。
　　原来这是看出了他们的气氛有些尴尬，故意在缓解啊。乔乔心底因这份善意一软。
　　张山配合着后悔的一叹，“哎，我的错啊。”
　　两个中年人的短暂耍宝让这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连唐一深的脸上也隐隐有了笑容。
　　在工作人员的通知下，演员们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定。乔乔站在唐一深的斜后方，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化。
　　凌青茵被一心在商场攀爬的二哥伙同凌父凌母嫁给在这座C城独大的烟草商人。凌父是个小小的瓷器商人，听从她二哥的规劝把凌青茵嫁给烟草商人想要换取更多的机会。事实上，自从嫁过去之后家里确实获得了不少的帮助。
　　所以这次，女婿家举行晚会，家里现存的三个亲人都是带着笑容去的，完全没想过凌青茵的心思。
　　“青茵啊——”在凌父的示意下，凌母悄悄把凌青茵拉到一边，“你可要好好服侍姑爷啊。”她顿了一顿，第一次没有把凌父的意思传达完全。
　　凌青茵的脸上挂着机械的娇艳笑容，眼里却毫无生机。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我一定要这么活着么？”她轻轻垂头，露出雪白的脖颈，嘴里吐出的话冰冷。
　　“……青茵”她的母亲低声唤她。
　　凌青茵瞥过头，不想再从家人脸上看到能伤害她的神色，也不想听见那些伤人的口吻，让她觉得自己只是个商品。
　　“那上次我们说的那个厂地？”凌父端着酒杯，跟在烟草商人的身后，一边搭着话一边跟着他走向这边。
　　男人一把搂过凌青茵，强硬地让她靠进自己的怀里。好像这样就能显示他们的恩爱。
　　“青茵啊——”凌父暧昧地叫她。
　　收拢在凌青茵肩膀上的手指暗地紧了几分，压迫她开口。凌青茵不适地轻轻皱眉，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
　　“cut——”郑安导演喊了暂停。
　　他招手喊过乔乔，手上卷着剧本，“你刚刚对凌父的情绪还不到位！”
　　乔乔不解的皱眉，虚心询问道：“能请问下是哪个部分么？”
　　“面对对自己积威多年的父亲，又是不顾自己意愿的人，她会没有情绪？”郑安导演点出了她的小失误。
　　在他看来，乔乔的演技不论是比以前，还是比试镜时都好了不少，所以他更耐心地愿意指点她。
　　乔乔了解地点头，“嗯——”她想了一下自己的揣摩，“我确实没表演出这一点……”她低下头沮丧道。
　　“好了。”郑安导演一拍手，“我们继续。”
　　乔乔在心里思索了一下，重新走回刚刚的站位。
　　在场务打板后，又开始表演起来。
　　“是……父亲。”她即使嫁人也还是像在家时从不敢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即使要抬头，也只是看向他的下巴。她虚虚靠在男人的怀里，却又忍不住埋怨起亲生父亲。嗓音忍不住发抖，是愤怒的发抖，是失望的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