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云归》凯伦莫

3、三 寻找水的鱼 寻找水的鱼

　　房庄庄初中三年级的时候，她的成绩仍旧不好，性格仍旧孤僻，没有什么朋友。她的父亲给她打钱越来越不准时，钱的数目也越来越少。
　　她的自卑挂在蜡黄的脸上，透过破旧的衣裳，烙进了她的血液里。
　　她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不被上天眷恋的孩子，世界把她遗忘了。
　　直到某一天的放学时间，天下起了小雨，房庄庄一个人跑在路上，在一处偏僻的小路上，她被几个高年级的小混混拦住了。
　　要钱，还有被调戏。
　　她的包里有她新取的生活费，是她催了父亲四五次才要来的，所以她死命的拽着自己的包，眼神里充满了恐慌。
　　几个小混混去抢，房庄庄抢不过，顺手捞起一块石头砸过去，不知砸中了谁的脑袋，只见血水混着雨水流了下来，形成一条红色的小河。
　　几个人惊讶之间，房庄庄被人拉上了一辆摩托车，随着一声轰鸣，附着房庄庄的心跳，她快速的消失在了人前。
　　房庄庄坐着摩托车一路开，她没有说话，骑摩托车的人也没有。不知过了多久，他们停在了一栋二层的房子面前。
　　房庄庄下车，那个人冲她说：“进来吧。”
　　房庄庄终于看清了那个人，他是隔壁班的徐守一。
　　她认识他，估计整个年级的人都认识他。他是老师口中的坏学生，男生心中的大哥，女生心中的男神。
　　可是房庄庄没有进门。
　　她认清了他之后就跑了，跑回了家。他们两家离的很远，一个在村东头、一个在村西头。
　　房庄庄缩在自己家里，胡思乱想了一个晚上，她打伤了人，她不知道会不会打死人。她想象着明天会有人去学校找她，打她骂她，还要赔偿。她不知道那个人伤得重不重，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坐牢。她仅有的一点法律常识来自初中的政治课本，她以前觉得政治课枯燥无聊，毫无用处，可现在她怎么也想不起学过的细节。
　　所以房庄庄在家待了一天，没去上学。她把家门反锁，甚至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她一直以为的自由像是一张牢笼困着她，她可以在牢笼里欢天喜地，却又孤立无援。
　　等到第二天，当她鼓起勇气回学校的时候，校园一如往常的平静，没有人找她，没有人议论 她，也没有人关心她为什么没来上课。
　　她坐在后排门口的位置，来来往往的同学从后门穿流而过，她却像一个透明的影子。
　　倒是徐守一，似是她的一个熟悉的老朋友，经常到教室后门找她。
　　有时候借她的书，有时候问她题，有时候就是捉弄她。其实他们俩的成绩一样糟糕，可是那天的经历像他们俩之间的一个小秘密，把他们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至少房庄庄是这么认为的。
　　时间久了，徐守一的那些小弟们会主动和房庄庄打招呼，班里的女生会向房庄庄打听徐守一的事情。
　　徐守一本来像一个神，大家发现了通往神的路是房庄庄，所以拼命的巴结她。
　　房庄庄的人缘突然好了起来，虽然她一如从前寡言，但是热情的同学却涌向了她。
　　并且，为了给徐守一讲题，房庄庄开始拼命的学习，她的成绩直线上升，所有的老师惊讶不已，又主动帮她补习。
　　只是徐守一的成绩仍旧稳定在倒数，每次房庄庄给他讲题，他总说懂了会了，不走心的回答却又让人毫无办法。
　　周末的时候，徐守一会骑摩托车带房庄庄到处闲逛，有时候爬山摸鱼，有时候参加聚会，有时候去网吧打一天的游戏。房庄庄总是默默的跟着徐守一，他做什么，她就在旁边安静的待着，不说话，却觉得地老天荒。
　　等到初三下学期，快要中考的时候，房庄庄已经成了年级第一。她所在的学校，教学质量差，从来没有人考上过重点高中。房庄庄作为最有希望的人，老师们自然拼命给她补习。她却还是原来的样子，沉默寡言，不争不抢。
　　中考前的一个月，徐守一却要离开了。他的成绩还是老样子，没什么起色，高中是上不了了，他说他父亲给他找了一个南方的职业学校，交钱就能上。
　　房庄庄从来没有见过徐守一的家人，徐守一和她一样，一个人生活。她没有问过原因，他没有主动提及。
　　唯一不同的，徐守一家里条件好，他不缺钱。
　　没多久，徐守一走了。房庄庄没有去送他，尽管徐守一的小弟们拉她一起去，但是房庄庄没有，她不想离别，她觉得他们总会再见。
　　徐守一走了，房庄庄把所有的心思放到了学习上，中考成绩出来，她顺利地考上了市重点高中，一时间成为了村里的红人。
　　然后，房庄庄读了高中，在初中班主任的支持下。
　　房庄庄的父亲不再给她提供金钱的支持，即使他的女儿是村里唯一一个考上重点高中的学生，但是，他认为她的女儿已经可以自力更生，毕竟初中毕业就可以外出打工。
　　高中三年，房庄庄拼命地学习，她唯一的目标是考到南方的一所大学，她想见徐守一。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思考她为什么想去见他，那是她的动力，也是她的执念。
　　他是她生命中唯一出现过的温暖。
　　所以后来，即使房庄庄的高考成绩可以去一所名牌大学，可她已然选择了南方有徐守一的城市，去了一所普通的大学，学法律。
　　她希望可以学会用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变得强大。
　　大学生活的开始给了房庄庄从没有过的绚烂。
　　因为她的高考成绩全校新生第一，所以学校安排她作为新生代表讲话。
　　她从没有遇到这样的场合，所以她胆怯、焦虑、烦躁不安。她的讲话稿改了很多遍，她对着镜子练了很多次，可是她仍旧是那个怯懦的、自卑的人。
　　彩排进行的很不顺利，她看到老师脸上漏出的失望，因此她愈发紧张，表现的也就越差。
　　直到老师忍无可忍，派了一位大三的学长前来指导。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沈学文，他从舞台侧面走上主席台，正好一束灯光打在他的脸上，衬得他柔和的脸庞越发的光芒。
　　沈学文有丰富的演讲经验和数不尽的耐心，名师遇上笨徒弟，他一遍一遍的教，房庄庄尽可能的学。虽然最后呈现出来的效果只能用一般来形容，但那已经是房庄庄人生中最闪耀的时刻。
　　后来，在宿舍的闲聊中，房庄庄从八卦的舍友中得知了沈学文零散的信息。他来自首都北京，他是学生会主席，他也学习法律，他家非富即贵，他待人温和有礼，他仍旧单身，他追求者众多，他会排球足球篮球，他精通乐器，他擅长绘画……总之一句话，他是神坛上众人仰望的男神，是女生们前仆后继的对象。
　　那次演讲结束之后，房庄庄再也没有遇见过沈学文。房庄庄的生活简单极了，她没有像大部分大学生那样加入学生会或者社团，除了上课，她有数不清的兼职，她发传单，做促销，端盘子，她尽可能的把空闲的时间都转化成现钱。
　　房庄庄的舍友帮她注册了□□号，她尽可能的联系上所有的初中同学，再一一打听徐守一的消息。可是，没有他的任何消息，包括徐守一当年的那些朋友，也没有了他的消息。
　　于是实在空闲的时候，房庄庄会漫无目的的坐着公交车游览这个城市，从起点做到终点，换趟公交车继续坐。她晕车的厉害，坐不了几站车就会下车吐一会，然后随便上辆公交车，不知道到哪个目的地。
　　时间久了，房庄庄的晕车不治而愈，她可以坐上一整天的公交车，一点难受的感觉也没有。可是，她坐了半年的公交车，她游遍了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却一直没有碰到徐守一。
　　大一的下学期，房庄庄改变了路线，她开始逛职业学校，在校园里闲逛，也会一个教室一个教室的找。这个城市的职业学校特别多，房庄庄的空闲时间又少，所以逛了好久也没有逛完。
　　所以，房庄庄的大学有一个绚烂的开始，然后过得平凡的不能再平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