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世一季流光（2016版）》悠祈

3、难解往昔 明若晨曦，

　　难解往昔

　　洺晰光悠悠地翻过刚刚点完名的一页花名册，继续用清冷的声音念着剩下的名字。
　　班上大部分的人对新班级的班主任感到莫明的恐惧感，这一切来源于其强大的冷气场，以及解雨辰同学刚开始的挑衅失败。
　　而此时的解家公子正耷拉着脑袋趴在课桌上，显然还没来得及从刚刚的震慑当中回过神来。
　　解家公子拓落不羁的性格为众所周知，况且他一向视老师为敌人，究其原因不明。他曾当着全班的面说过：“老师么，都是被好学校筛下来的差生，势利又装蒜，为什么要给他们好脸色看？”
　　解雨辰对老师的认识一直有很深的误区。但尽管如此，他还是用过人的头脑与优异的成绩将老师们打压得无话可说，而且其家世财力雄厚，不少老师还要靠他家对学校的钱财捐赠作为每月悬赏。
　　于是不少人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将他当作不谙世事的纨绔子弟对待罢了。
　　也许是因为向来人人都墨守成规，突然有人毫不犹豫的打破规矩，会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洺晰光点到解雨辰的名字的时候，他按照惯例不作出任何反应。洺晰光觉察到异样，抬起头却发现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在第一排的男生身上。
　　他闭着眼睛，用左手撑着脑袋，一副“不服来战”的作势。
　　“老师叫你的名字，你没听清楚么。”洺晰光的身影将男生跟前大部分的光遮住，男生从清冷的声音里打了个颤，但还是详装镇定地睁开眼睛，不耐烦地说了句，“听到了。”
　　“那为什么不应理？”声音依旧冰冷，带着一丝的寒意。
　　解雨辰抬起头，不巧却对上了老师犹如二月冰湖的眼神。
　　在洺晰光接手班级的时候老校长颜渊特地跟他说了有关解雨辰的事情。
　　“那孩子孤傲得很，但其实心地善良，并无恶意。只是稍微有点自我厌世，看不清楚世事而已。”
　　洺晰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问道，“那他的父母没有陪在他身边吗？”
　　“他的父亲终年忙于公事，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闲心管他。而他的母亲……则在生他的时候因为难产而去世了。”这也是为什么父亲对他不闻不问的原因。
　　“是这样……”洺晰光点点头。
　　“解家还有一个儿子，是比雨辰年长的哥哥，也是犬子自幼的玩伴。”老校长笑着扶了扶眼镜，“就是因为我们两家有这样的交情，所以我才一直对雨辰格外的怜悯与关心。我希望你能给他正确的引导，能让他的气焰稍微得以削减。”
　　“我会的。”
　　洺晰光悄然退出校长室，耳畔还回荡着刚刚校长说的那句“他的母亲因生他的时候难产而去世了”。
　　他能了解母亲去世为孩子带来的痛苦，一个没有母亲在身边的孩子，就算有再好的成长环境都没有办法弥补内心的缺陷。
　　因为他自己也是早年就失去了母亲。

　　解雨辰自知理亏，但平日里绝对没有受到过这样的束缚，不禁有些不服气。但也没有再看抬头洺晰光，只是径直往别过头。
　　班上平日里最以解家公子为核心的学生圈子，看到这样的光景，也不禁收声敛气，不敢造次。
　　作为班主任，洺晰光树立了一个严肃的形象。但他知道，这才是刚刚开始。
　　班级里的气氛因此而几乎达到了冰点，直至叶璃和喻临均的出现，才得以缓和。
　　喻临均笑着朝课室里的同学打了招呼，班上不少女生像是回魂了一样地有了精神。然而叶璃却怔怔地站在班级门口，难以置信地看着讲台上陌生的人。
　　洺晰光面无表情地抬起头，转过脸往课室门口看去。
　　不轻不重，正与叶璃错愕的眼神交叠。
　　女生感觉自己的手指冰冷了一片，呼吸微微变得有点急促，甚至有了点想哭的冲动。可这是为什么？
　　这是素未谋面的人，于女生而言，这是彻头彻尾陌生的人。
　　他有着十分罕见的褐色瞳仁，用最为清冷到冰点的目光与她对望，单薄的唇瓣微微挪动。
　　女生内心狠狠地抽痛了一下，明明自己才是站在阳光低下的人，可是为什么这个人，全身上下都在散发着光芒。
　　明若晨曦，淡似菩提。
　　而洺晰光同样有些诧然，只因自己从女生的眼里读到的，无措，悲伤，以及带着一点点的惊讶与欣喜。
　　这是他所不解的。
　　喻临均见状连忙拉了拉深陷自我世界的叶璃，笑着介绍，
　　“这是你们班班主任，就是和我同住的家伙，洺晰光。”
　　解雨辰看着平日里阳光活跃的女生当下却摆出这样一副表情，不知怎的有些担忧，刚想起身拉过女生，却被一道力气按在座位上。
　　他抬头想看个究竟，喻临均对他做了个摇头的动作。
　　洺晰光在喻临均挤眼又做嘴型的暗示下，只好站起身，往女生的方向走去。
　　一步，两步，叶璃感觉这种强烈的心痛感越来越真实。
　　喻临均刚走到讲台上，班上不少同学的心思便往阳光灿烂的体育老师身上奔去了。只有解雨辰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走廊上的这一幕，生怕错过了什么一样。
　　叶璃退到课室外面，手紧握着拳头，狠狠地咬住下唇，小声地，近似哀求地说了句，
　　“不要……不要过来……”
　　洺晰光微怔，有些不解，刚想开口问“为什么”，但话锋一转却变成了：“同学你好，我是你们班的班主任洺晰光，我没有恶意，你不用害怕的，我只是想认识一下你而已。”
　　“洺……晰光？”叶璃微微抬头，洺晰光正微笑着看她。
　　这是梦，喑哑撕裂的梦，这个人来自于梦里，既不真实又不合乎逻辑。
　　洺晰光嘴角勾起一个恰当好处的弧度，女生不禁看得怔住。
　　梦里最模糊又清晰的画面像幻灯片一样在脑海里播放着。天崩地裂，世界仿佛即将失去重心一样，无法尘埃落定。
　　躲在学校长脖子树上的宁坤用望远镜完完整整地目睹了全过程，顿时咬牙切齿。
　　这小子是要明目张胆地勾引他家叶璃吗？！

　　傍晚的夜色迷离，随着下课铃声的响起，同学们开始收拾东西。
　　“喂，你今天没事吧？”解雨辰拉上书包链，转过头朝正在认真抄笔记的叶璃发问。
　　“没什么啦，可能有点累了而已……”叶璃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今天她似受到惊吓的事情加深了班级里对班主任的恐惧感，班上有不少人开始以“冷面冰箱”来称呼洺晰光了。
　　“他如果敢欺负你的话就告诉我们，我们一定不会放过他的！”班长申芷妍笑着看向叶璃有些懵懂的脸，不觉有些心花怒放，“叶璃这么可爱的女生，谁舍得欺负啊。”
　　解雨辰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个女人难不成还是百合控？
　　“你好歹是班长啊，还带头犯罪么？”
　　“解雨辰你怎么好意思说我？你自己收敛一下自己的气焰吧！”
　　“还没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啊，你这是活腻？”
　　“本小姐才不是什么省油的灯，who怕who？”
　　叶璃听着二人有点幼稚又好笑的拌嘴，不禁咧开嘴笑了笑。
　　记忆又追寻到洺晰光的嘴角微翘的脸。
　　原来在梦里一直苦苦追寻的人，是真的存在于世上的。

　　“回来啦？”宁坤听见钥匙与门锁亲吻的声音，进而看到叶璃低着头，什么话都不说。
　　宁坤有些慌乱，连忙拉过女生的手，急急地问了句：“今天那个男的是不是欺负你了？”
　　“谁？”叶璃顿了顿，立马明白哥哥说的是洺晰光，“哥哥你跟踪我？”
　　“今天我要是不去看看的话我还不知道你会在学校受什么委屈，”宁坤撑着腰，一脸“谁敢搞我妹妹就跟谁没完”的样子在叶璃看来非常像部队里总是给大家做饭的炊事员大妈，原本低落的情绪一下子又缓和了不少，摆出一副看笑话的表情。
　　“哥哥，温琦姐姐不理你是不是就是因为你有的时候太像欧巴桑啦？”叶璃咧开嘴笑个不停，不顾站在一边的宁坤僵在脸上的尴尬。
　　“哪壶不开提哪壶。”宁坤没好气地揉了揉女生的额发，不由叹了口气，“说吧，到底怎么了，进门开始就那么低落。”
　　他的小女孩从来就没有这么低落过，元气满满的叶璃哪里有那么失落的时候？
　　“嗯……”叶璃微微地勾起嘴角，露出一个与平时不一样的笑容，“哥哥，你相信宿命吗？”
　　“诶？”宁坤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波澜。
　　“我原本连宿命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叶璃苦笑着，“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一直梦到爸爸妈妈……”女生看到宁坤露出不解的表情，转念解释道，“是你的爸爸妈妈。”
　　宁坤顿时觉得胸口处像是被人狠狠地揪了一把。
　　即使事隔这么多年，这种感觉还是不能完全释然。
　　“当年的事故在梦里又重新进行了一遍，可是不一样的是……”叶璃顿了顿，“我们也在事故点，而且我们也濒临死亡。”
　　宁坤用衣服擦了擦手，径直往女生身边坐下，想着更好地倾听女生的话语。
　　“但是，却一直有一个人在拉住我的手。瓦斯爆炸的时候有浓烈的火焰与浓烟扑面而来，可是我都能感觉到他在拉我的手，而后抱起我逃离现场。”叶璃似在思忖着什么，“每次逃离现场之后我都能看见他的笑容，是淡淡的，笑起来却让人很安心的感觉。”
　　“你记得他的样子？”
　　“刚开始还是很模糊的，可是这样的梦重复做了很多次，到后来他的样子越来越清晰，我到最后好像能看见他了……”叶璃越说越小声，“哥哥，你知道吗，他跟我现在的班主任长得很像，笑起来的样子几乎是一模一样。”
　　宁坤不禁笑然，自家妹妹这是到了青春期恋爱萌动期吗？
　　“好啦，我相信。”宁坤笑着又揉了揉女生的额发，“有人救了你我倒是挺开心的，但是在你的梦里，我的结局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我在梦里自动过滤你的下场。”
　　宁坤被叶璃一板一眼地“诉说真相”弄得有点接近泪奔，最后无可奈何地笑了起来。
　　“不过我还从来没想过小璃会喜欢上除了哥哥以外的男生。”
　　“怎么不可能！你少自恋了！”叶璃刚想争辩，却猛然发现自己的激烈反应好像就等同是承认了自己喜欢班主任的意思，“不！我也没有说过我喜欢他啊！”
　　“不管你喜不喜欢，”宁坤换回一副认真的口气，“你要清楚你来瑞光中学是为了执行任务，追查出Z组织的潜伏人员，不要被任何事情有所拖累。你要清楚自己的身份，APTX部队叶璃队员。”
　　“我当然知道！”女生的回答在宁坤看来却是有点苍白无力。尽管任务很重要，但如果能让妹妹感受一个真正的十七岁少女的高中生活，稍微放纵一点也无所谓。
　　如果叶璃没有加入加勒比钻兵部队，现在说不定还能靠自己的能力让她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或者可以好好地在学校里享受和同学们的打闹交谈，可以像普通高中生一样学习参加考试，也可以好好地谈一场恋爱。
　　可是作为十七岁的少女，她现在要肩负的确实是太多了。
　　宁坤暗自思忖，第一次觉得让妹妹加入加勒比钻兵是个错误的决定。从前希望叶璃可以得到历练并且受到保护，现在看来未必这样就是最好的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