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风啸前奏 ...

  •   恰逢周末却是雨天,低气压的笼罩虽无夏日那般的强烈,但也压得人难以喘息。
      洺晰光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雨点无情地打在玻璃窗上,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
      “我现在才发现当老师也不是什么好差事啊。”喻临均坐在地板上,零散的拼图碎片乱放了一地,他正在一块一块地拼揍着,时不时把放在桌子上的可乐扭开倒头猛灌。
      “嗯,本来就不是什么好差事。”洺晰光淡淡地回应着,脸上始终没有表情。
      “那你为什么要来当老师?”
      “不知道。”
      喻临均对这个答案明显略微不满,“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面瘫。”他继续看着地板上的拼图,没有抬头。
      “你那天竟然对着叶璃笑,我还以为是我眼睛出现问题了。”
      洺晰光收回看雨的目光,转眼目光落到喻临均的背影上,“她那个时候……我只是安抚一下她的情绪而已。”
      “她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好好的,见到你就像见到鬼一样。”喻临均眯起眼睛观察着细小的拼图碎片,“你们以前认识?”
      “不是,第一次见面而已。”
      “呵呵呵,那肯定是你这冰箱脸吓到人家小姑娘了。”
      洺晰光没有再答话,只是继续沉默着扭头看向窗外。
      只是作为素不相识的人,为什么眼里会有这么多的情绪?
      “她不像受到了惊吓,倒是像……”
      “倒是像什么?”喻临均发现对方停止了话语,疑惑地抬起头望向他。
      洺晰光这才发现不小心将心里想着的话说了出口,连忙敷衍道,“没什么。”
      “最讨厌说话说了一半就不说下去的人了。”喻临均孩子气地撇撇嘴,但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洺晰光倚靠在飘窗旁,眼神飘到了很远的地方,心里淡淡地将刚刚的后半句话接上。
      ——倒是像看见离别已久的故人一样。
      雨依旧在下,什么时候停似乎成了未知数。

      叶璃百般无聊地坐在客厅里翻着茶几下堆积成山的杂志,宁坤一大早就出门,只在茶几上留下一份抹茶咖啡和煎蛋,小夹子上还夹着一张纸条。
      “我回总部查询些信息,今晚再回来。午餐和晚餐自己解决。”
      叶璃郁闷地抓了抓因睡相不稳而翘起来的头发,看向窗外的倾盆大雨,不禁打了个哈欠。
      来到瑞光的一周里,叶璃顺利地与班上的同学混熟,以自身原本积极开朗元气活力满格又偶尔能察言观色,谨慎行事的优点,很快就摸清了不少情况。
      “你倒是说说。”宁坤将手臂交错放在胸前,饶有兴趣地等着女生的下文。
      “我们班的同学估计疑点不大。解雨辰是富家子弟,平日里除了跟老师过不去以外基本上就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不过他为什么非要认为所有的老师都是那样的人呢……”
      叶璃想起每次老师们进班授课的时候,解雨辰是格外的抗拒的。基本上每节课都是趴在桌子上睡觉,就连冰箱老师洺晰光的课也不例外。
      “解雨辰?”宁坤看向叶璃,像是想起了什么,“他们家的产业是全国五百强企业,养出这么一个纨绔子弟也是很正常的。”
      “这么强的人物,你们也没有调查过什么吗?”叶璃将手放在下巴处故作沉思,“例如那些产业其实都是有黑幕的,钱也是来路不明的黑钱,人也不干不净的,总是勾结非法组织违法犯罪……”
      “喂喂,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些话的?”宁坤颇为郁闷地看着喋喋不休的妹妹,莫非一直以来的乖巧单纯只是外表所见,邪恶腹黑才是真正的本性?
      “我有一次放学的时候路过办公室听到里面的老师这么说的。”
      “解家是信用企业,也没有什么违法犯罪与他们扯上关系……你们的老师怎么这样说话啊,不怪得他那么憎恨老师了。”宁坤不禁担忧了,自家妹妹果然耳根子软,容易听信谗言,以后要是被小男生用花言巧语骗走了怎么办?
      “也不是每个老师都这样啊,喻老师就很好人。”
      “喻老师?”
      叶璃将沙发上的抱枕抽出来抱在怀里,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喻老师是新调来的体育老师,从我第一天上课就对我很好很关心我呢,有几次还帮我解围……”
      宁坤打断女生的自我陶醉,“他全名是什么?”
      “喻临均。我们班的同学还一直说他真的像是从清朝穿越回来的‘御林军’一样英姿飒爽,很阳光幽默的一个人。”
      “哦?是吗……”宁坤快速地用手指划过屏幕记录下相关信息。
      “其实我觉得最有嫌疑的人……”叶璃将半张脸埋进了抱枕处,柔软的触感让女生不禁有些触动。“大概也只有洺晰光了吧。”
      “就是你梦里的男人?”
      “……才不是我的男人!”叶璃看到宁坤摆出一脸的坏笑,连忙解释着。
      “好吧不是不是,那你为什么这么说?”
      叶璃伸出手指去缠绕及背的长发发尾,眼神变得落寞起来,“因为他无时无刻给人都是一种冰冷冷的感觉,就好像和谁都有着万里长江的隔阂一样。你不是曾经说过Z组织的人都是不苟言笑冷若冰霜的吗,要不是他曾经对我笑过,我还以为这个人生下来就是思觉失调的了。”
      “我是这么跟你说过没错。”宁坤有些哭笑不得,“但你也不能把这作为判断别人是敌人的依据啊。”
      “我以前在APTX部队里集训的时候,部队曾经有一次也抓到过Z组织的密探,他看起来也是这样的。”
      “那是因为他被你们抓住了……难道还要对你们露出好脸色吗?”
      这还是几年前的事情,当时正是Z组织和加勒比钻兵之间最白热化的时期。双方既有热战也有冷战,情形堪比历史上的两极格局。Z组织从A国的自然历史博物馆中盗走了密斯西比之钻,这是加勒比钻兵的荣誉钻石之一,且不说它的意义,光是价值就是价格不菲的世界之最,不少收藏家正虎视眈眈地留意着黑市的交易情况,希望能得到这惊世之宝。
      加勒比钻兵派遣各方部队前去搜寻其下落,最终甚至不惜与Z组织正面交锋,当时的钻兵统领与Z组织的最高领袖交涉,却被告知钻石早已流入市场,不知去向。直至现在钻石仍然下落不明,尽管是这样也没有人停止过对它的追寻,现今的钻兵统领颜世耀当然也不例外。
      但正因有了这次的盗窃惯例,之后加勒比钻兵部队总是会迎来不少不速之客,不止是Z组织,连多方的钻石商行也加入其中。因加勒比钻兵独特的历史与其藏品丰富,自此总是让外界垂涎三尺。尽管加大了对博物馆的严密看守,但道高一丈魔高一尺也不是虚言而已,总有些宝物不翼而飞,或是遗失,有的还能找到,有的却再也找不到了。
      而不少Z组织的密探也是如狼似虎地潜入加勒比钻兵总部。而彼时撞上APTX部队中被抓的密探,其手里其实也正紧握着被盗多时的加勒比舌钻。
      “我们抓住他的时候他就被队长他们压到小黑屋里去了,脸上露出的就是像霜一样冷的表情。”叶璃回忆着,悠悠地打了个哈欠,然后往沙发上一躺,“当时部队里最小的队员小安妮还被吓哭了。”
      “那件事我也有听说,他后来被送到总部,我听总督察说他对自己的行为供认不讳,最终还交出了Z组织之前窃取的舌钻。不过他一个小小的密探,打探敌方军情还要带上钻石,这实在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就算是这样,宁坤仍然不认为冷若冰霜就非要和嫌疑犯联系在一起。
      也许是性格使然,也有可能是经历过什么事情,有点故事而已。
      叶璃侧躺在沙发上,不知何时已陷入了假寐,额发被呼吸着的气息时而微微吹起,宁静安睡的模样让宁坤不禁微笑。
      男生思考片刻,还是将这一名字和信息输入手机里。
      毕竟是小璃身边的人,查清楚会比较好。宁坤如是想着,刚刚熄屏的手机又猛然抖动起来,屏幕亮起一片光芒,打在男生俊俏的侧脸上,照亮他脸上惊讶的表情。
      “周末晚上七点到黑森林咖啡厅,我在那里等你。”
      四周静谧,似乎只能听到叶璃均匀的呼吸声。宁坤仰头微笑,表情有点不太自然。
      如果所有事情都能因为爱而去相信,现实又顺理成章地让这样的过程成真,那么就不会有那么多因爱生恨的桥段,恐怕借此炒作的电视剧收视率又会大大下降。
      这样看来某人的预言怕是要成真了吧。
      仍发光的手机被无力垂下的手侧放在地板上,将咖啡色的木质地板映出一片模糊。

      解家大宅坐落在城郊接合的位置,三面环海,稀有且珍贵的银杏和水杉将房子三面围住,形成一个半包围圈,光是树木修剪时所需的花费就已经是六位数以上,可见其非凡的财富及权势。
      洺晰光根据老校长提供的解家地址,几番周折终于来到了解家的私人道路区域。
      林荫小道上泛出阵阵清新的泥土杂夹着雨水的味道,些许阳光从乌云缝隙当中投射出,在丁达尔效应的尘埃当中汇聚成一束束的光芒,照在他高大的身影上。
      洺晰光自己也不太明白为什么要去解雨辰家做家访,也许是因为冥冥之中感觉那种孤独的落拓不羁与骨子里的自己比较相似,也许是因为同样是失去了母亲的感同身受,也许也是因为过分想了解这样的一个人到底是因为什么而过分偏执……但无论原因是什么,其实都没有太大的关系。
      世事繁杂,不是每一件事都有一个准确的理由和缺口让自己去认同与释然。驱使自己前行的往往不是现实,而是感情。
      然而,感情能作为能量驱使人前进,当然也能作为□□摧毁人心。
      解雨辰坐在偌大的沙发上拿着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按着,平板的壁挂电视的频道顿时在几秒之间变化不断。
      作为解家长子的解雨澈悠悠地从旋转楼梯上走到解雨辰身边。
      “爸今晚从美国回来,我已经在会所餐厅订了位置。”解雨澈微微阖眼,“穿整齐些,阿姨今晚也会来。”
      解雨辰抬眼挑眉,将遥控器甩到沙发上。
      “我不要和那个女人同台吃饭。”
      “别闹别扭,”解雨澈将手□□西裤的口袋里,“他们都识趣地给了你几年的适应时间,你再不情愿,也要有个度。”
      解雨辰默然,手攥成拳头,关节处因用力过度而发白得恐怖。解雨澈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缓慢地从桌面上拿起打火机将香烟点燃。
      “长兄为父,我的话你必须要听。”
      “我连老爸的话都可以恍若无闻,大哥你凭什么那么自信可以收服我?”解雨臣轻蔑地看着那人点烟又深吸,再呼出一个个烟圈,动作娴熟,看起来潇洒自若。
      “因为在你看来爸背叛了我们。而我和你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妈妈在天之灵也不希望我们闹翻。”
      解雨辰心头一震,自嘲地咧开嘴笑笑。
      “记住准时出席。”解雨澈叼着烟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门,留下依旧坐在沙发上发愣的解雨辰。
      也许每个人的家里都会有个能镇住自己的人,而于解雨辰而言,这并非是长期在外不归家只会给家里的钱库大量拨款的父亲,而是与自己有着莫明陌生疏离的亲生哥哥。
      解雨澈比解雨辰年长十年。在解雨澈像解雨臣这么大的时候家里迎来了一红一白的大事:弟弟解雨辰的诞生及随之而来母亲因难产而去世。
      父亲心碎不已,日日以泪洗脸,嗜酒成性。
      解家夫妇是大学同学,恋爱的时候父亲还是一穷二白的黄毛小子,母亲的家境比较富裕,外公外婆不愿母亲白白嫁到这样的人家受罪,要求父亲要创业成功才可以与母亲结婚。父亲为得美人归艰苦创业,多年来母亲一直在父亲最艰难的时候陪伴着他,最终父亲创业成功,两人也如愿以偿地走在一起。
      二人在结婚不久后迎来了第一个孩子解雨澈,二人本来打算就此作为独子作罢。但在雨澈念高中的时候,母亲有了第二个孩子。
      母亲的身体虚弱,本就不适宜再怀孩子。医生与父亲商量着还是不要孩子为妙,可是母亲坚持着要生下孩子,并且一直认定这是上天的恩赐,不要则为不敬。
      父亲没辙,只好随母亲的意愿,对胎儿与母亲都关注密切照顾有加。一切都进入了正轨,解雨澈原以为可以相安无事,从此一家四口乐也陶陶地生活在一起。
      是的,这样的念头在那段时间一直萦绕在男生的脑海里。可是这真的是一厢情愿而已。
      在往后每当想起在脑海里经久不息的那一幕,解雨澈都会哑然失笑。
      那个冬夜,华灯初上,母亲突然腹痛,父亲还在公司开会没能回家,他守在母亲身边不敢离开半步。解家家宅所处的城郊结合区离医院甚远,管家给父亲打电话,解雨澈慌忙之中请来了私人医生。医生初步诊断后发现母亲羊水已破,是早产的迹象。一行人又连忙将临盆的母亲送上车子,可却在去医院的路上遇上了堵车。
      母亲大汗淋漓,痛不欲生,在争分夺秒的时刻因为晕阙而松开了儿子的手。
      时间定格在这一瞬。解雨澈清晰地看到车窗外面夜色迷离,明明是旱冬,却突然大雨倾盆。
      这一次,男生清楚地意识到万劫不复是何等的残忍。

      到了医院,母亲被推进了手术室。男生看到了同样满脸疲倦与担忧的父亲。二人沉默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直至最后从手术室里出来的主刀医生抱着尚还虚弱的产儿,对着焦急不已的解家父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然后转头对父亲说恭喜解先生是位公子的时候,解雨澈也尚未明白为何明明是个喜讯,医生却要露出这般难堪的笑容。
      然而父亲却像是明白了什么,快步走到手术室门口。回应他的却不再是妻子温柔的笑容,而是众人一哄而上“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请节哀顺变吧”的话语。
      解雨澈从医生手里接过犹如小鸡般瘦弱的弟弟,弟弟顿时哭叫不已,可解雨澈却露出了笑容。他抱着弟弟,一步一步地往手术室里走去,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给予自己前行的力量。
      他看到父亲趴在母亲床前哭到不能自已,他伸手去拉母亲的手,让她的手掌抚过弟弟的脸蛋,指尖冰凉的触感让初生的弟弟感到不适,在解雨澈怀里又哭出了声音。
      父亲转过头看着解雨澈怀里的弟弟,眼神里分明闪过一丝的幽怨。

      解雨澈走过前院,抬头看着夕阳将天边的浮云染成一块块烧灼过的琉璃瓦片。
      他恨透了那个晚上无能为力的自己。他恨,他怨,他为自己对母亲命悬一线的局面无法扭转而捶胸不已。父亲因为这样而无法对弟弟太过上心,可是自己却把弟弟视作母亲留给自己最后的礼物。
      年仅十七岁的解雨澈暗暗发誓,一定要变得更强,有足够的力量去成为弟弟的臂膀。
      因为他们都已经没有了母亲。
      思绪回笼,解雨澈刚走出花园的铁闸,却在自家私人道路上见到一抹逆光的身影。
      洺晰光微微喘着气,用手背去遮挡斜阳的余晖。
      “你是谁?”解雨澈将嘴里的香烟用指头泯灭,而后对着陌生人发问。
      “请问你是解雨辰的兄长吗?”洺晰光走到解雨澈身前径直反问,直觉告诉他从这个门宅里走出来的男人很有可能与解雨辰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想起校长曾介绍的解雨辰还有哥哥,想必就是他了吧。
      “嗯,我是。”解雨澈有些惊讶对方得知自己身份,他看向洺晰光迷梦般的褐色瞳孔,思忖片刻,幽幽地开口,“我们是不是认识?”
      “不是的。我是解雨辰的班主任洺晰光,我是来做家访想了解一下解雨臣的情况的。解雨辰在班上总是不太守规矩,虽然也不是什么大过错,但久而久之对他的成长始终不太好。我想,作为班主任我也有责任去关心一下学生的。”
      “真是位尽职的老师。”解雨澈抬眼一笑,“我叫解雨澈。我们家今晚有饭宴,就邀请老师一起去吃晚饭吧。”
      语毕又点了根烟,在洺晰光拒绝之前补了一句。
      “从我们家的私人道路入口走到这里也相当不容易了,看来洺老师的体力很好。这顿饭就当是为老师千辛万苦前来的赔礼吧,希望你不要拒绝。下次如果要来的话可以提前打我电话,我叫车前去接你。”
      洺晰光无奈地在心里默默地为解雨澈的周全待礼点赞。既然都说到这个份上,那么拒绝的话也不好再说出口了,洺晰光只能发短信告诉家里蹲的喻临均今晚不回家吃饭。
      “顺便,也可以说一些关于舍弟的事情。”解雨澈的声音带着点苦涩。
      秋风带着些许悠扬的气息,树林间呼啦作响的声息铺天盖地地传入耳边,带着新一轮呼风唤雨的架势,有可疑的雨势。
      天空在一瞬黯然失色,转眼间似乎便乌云密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风啸前奏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