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恋人]黑色曼陀罗的誓言》Lia桑

8、不该相信你的温柔

　　“只要这么做，就可以解脱了哦。”
　　斑驳生锈的铁栏杆另一头瘦骨嶙峋的枯手塞过来的匕首和干裂的笑声令她不寒而栗。
　　“那你为什么还没有这么做？”她瞪大眼睛，惊惧地紧攥着手里的利器，感觉全身的力气正在被一点点剥夺。
　　“咯咯咯咯·····”刺耳怪异的笑声像是病人垂死时挣扎的呼吸，正渗入骨髓侵蚀掉她仅存的一点意志。
　　“我还有要做的事情！······但是信不信由你啊····”他似乎终于笑累了,声调高亢地像演讲的政治家般宣布着前一句，随即迅速地压低声音咬着那几个字，沙哑得仿佛巫师的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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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野泠有多么厌恶那个噩梦，她就同样有多么地不想醒来。
　　合上眼有黑色的梦魔掐住她的咽喉；醒来又是吸血鬼巢穴里的活地狱。
　　她到底为什么会落到这种境地啊。
　　冰冷的葱指捂上双眼，她把头埋在膝盖中，蜷起身子。她背上的青丝随着她的动作一根根飘落到她身旁，仿佛打了败仗飘零的旗子。

　　她不相信。
　　她不相信遥香会就这么简单地死了。
　　抓紧臂肘的指尖微微泛白，房间里略微陈杂的味道格外刺鼻，混着那淡淡鲜血的气味令她胃里不止地翻涌着。

　　夏野遥香死得太突然了。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生离死别，也没有一点预兆，就仿佛秋天哀软卷过的残叶，只轻轻一挣，便败落在硬冷的地面上。
　　脑海里有一个临近绝望的声音，疯了似的地编出一个个谎言试图挽救回她可怜的希望：说不定这是什么把她接出去的计划，或者另有隐情——
　　还有一个阴沉死寂的声音，仿佛死神喃语般一遍遍地诉说回放着那催命符一样的信，还有吸血鬼那些高傲嘲讽的病态嘴脸。
　　两个声音不停地在她脑子里殊死相斗着，好像非要把女孩撕扯成两半才肯罢休。
　　泠也只能紧紧地攥着拳头，防止狼狈的泪水冲破最后的防线。
　　“怎么，哭了么？”慵懒的嗓音让女孩一僵，她扭过头，目光有些复杂地看向床上欣长的人影。
　　“没有。”最终她选择屏气咽下了所有的感情，低下头木然地回答着。
　　“人类还真是愚蠢。你的那个妹妹都已经死了，你却还要这么低三下四地为她求我们。不过，这样也不错就是了。”逆卷修斜过波斯猫般宝蓝的眼眸，隐约看见少女被碎发遮掩的眉眼之下，一排整洁的贝齿正死死地咬着没有血色的下唇。
　　如果是往常，泠一定会冷冰冰地回他一句‘和你没关系’。但是如今她也只能略有不甘地低下头，哑着嗓子道：“我只是想参加她的葬礼。”
　　她能做的，也只有参加遥香的葬礼。

　　那天逆卷怜司给她开出的条件是，如果她能说服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带她出去便可以。显然他有十分的把握她说不动他们，或者，他希望她去求他。
　　“自己考虑清楚吧。”充满嘲讽语调的讥笑还清晰地回荡在耳边，留下满眼错愕和无措的女孩愣愣地跪在冰凉的地上，仿佛断了线的人偶娃娃。
　　泠承认她是自傲的，竟妄想在这个人类和蝼蚁一样低贱的吸血鬼贵族之中维持自己所谓的清高。本以为她只要静静地等死，剩下的一切和她都没有任何关系。
　　然而命运玩弄般地蒙蔽了她的双眼，编织着好听的谎言让她亲手接过了那包装得精美的潘多拉魔盒。自以为守护住了最珍贵的东西，最终却失去了唯一的希望。
　　“为什么你又在我的房间里？”泠不再看他，头抵着膝盖闷闷地问道。她现在的心情十分地糟糕，曾认为自己无坚不摧的铠甲现在却正慢慢崩裂。而生活没有给她一点喘息的机会，从昨天她疲惫地把自己拖回房间昏死过去后，到现在醒来，她一直处于精神紧绷的状态。
　　“我说过这里是逆卷家的别墅了吧····”修慢悠悠地说着，眼角余光瞥见她的睡衣微微勾了嘴角。这家伙····好像自从上次对她的睡衣做了那样恶劣的评价之后，她从此里面便多穿了一件七分的睡裤。呵，真是奇怪的女人。
　　“喂，我饿了。”
　　空气中的漂浮的灰尘还没有来得及随寂静一点点沉淀，便又被惊扰得四处乱飞了起来。
　　“我去做份夜宵。”泠听到这句话后十分反常地迅速翻身下床穿上拖鞋，而不是满眼疲倦地等着被吸血，径直开始向外走，压低的脑袋甚至显得有几分慌乱。逆卷修才刚要懒洋洋地回话，关门的声音便‘嘭’地响了起来。
　　他淡淡地扫了一眼光线黯淡的房间。那女人，看来还是受了不小的打击嘛。

　　厨房里回响着‘蹬蹬蹬’的切菜声，泠面色阴沉地盯着手中银晃晃的菜刀，上面自己的倒影模糊得扭曲。她皱了皱眉，手腕处的一道道浅印似乎又有些疼痛起来。
　　她很清楚如果现在自己的状态还被吸血了的话，恐怕就会在那些等着看好戏的吸血鬼面前全盘崩溃。她很明白，他们想看的就是这个，但是作祟的自尊心却不允许。
　　“你在干什么？”门口的声音吓得她一惊，顺手一拧便把炉火关掉了。“怜司先生。”她朝那人影微微欠身。“我在做宵夜。”
　　“宵夜？给你自己吃的？”怜司皱着眉推了推眼镜，盯着锅里的牛排有些狐疑。
　　“···嗯，突然有点饿。”泠顿了一下回答道。这些天看下来，怜司明显对修很反感，所以她不会在怜司面前提他的名字，省得引火上身。“厨房我已经用完了，怜司先生请便。”她拿纸巾擦了擦沾了些许油渍的手指，端起餐盘准备离去。
　　“人类还真是薄情的下贱物种啊。”她经过怜司的时候他突然嗤笑出声。“口口声声说要求我们，却还是放不下那点可笑的傲慢吗？”
　　泠停了一秒，垂下眼帘走过他身边。“怜司先生，对人类来说，那点可笑的傲慢叫作尊严。”怜司冷冷地撇了她一眼，女孩也没有给他再来羞辱自己的机会，挺得有些僵硬的背影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泠站在自己的房门前，好好地整理了一下情绪，深吸一口气才拧动把手走了进去。
　　“慢死了。”刚在身后合上门便听到修略带不耐烦的声音，泠也没回话，‘啪’地一下打开了台灯。
　　修‘啧’一声有些不耐烦地睁开了眼，见女孩正在床边把一盘肉搁在了他旁边的床头柜上，侧脸的神色已然恢复了淡漠。“半分熟的烤肉。”她简洁地道，也没有询问他的意见。
　　“啧，原来是跟踪狂啊，真恶心。”逆卷修懒洋洋地坐了起来，一句话整的泠莫名其妙。
　　“跟踪狂？”
　　“我喜欢吃半分熟的牛排的。”他歪头轻笑着，声音有种该死的好听。
　　“····只是刚好做了那个而已。”泠有些不悦地从橱柜里把打地铺用的被子和枕头拿了出来，要不是怜司不允许任何人睡在客厅里她就去睡沙发了。
　　“但是果然好麻烦····”
　　还没来得及铺好被子，泠便听床上闭目养神的人如是说道，有些诧异地直起身子看了看他。“你刚才不是说饿了吗？”
　　“是这样·····但是要动手好麻烦········”他时机正好地睁开一只眼，昏黄的灯光点亮他深邃的眸光中，有种别样的好看。“你喂我的话我就吃。”
　　泠眨了几次眼，‘我拒绝’的话基本没经过大脑就要说出口，又被她生生地咽了回去。现在最大的目标应该是顺着那些吸血鬼才是，而且为喂东西好像也并不是那么过分的要求·····她足足定格思考了半分钟，才站起来走过去。逆卷修等得又快要睡着的时候才听见刀叉碰撞瓷盘的声音，映入眼帘的竟是女孩瘦削的身影。床随着她坐上边缘的动作微微下陷了一点，她倾过身子，脸上不明不暗的灯火和阴影交叠着。举起叉子，泠见他还不张嘴，不由有些微恼。
　　“张嘴。我喂你吃。”她表情有一点无奈，一点别扭，点缀在没有尽头的冰冷中格外显眼。
　　“味道还不差。”逆卷修咀嚼了几口，不知道是不是泠的错觉，他眼角有几分笑意。“甚感荣幸。”她玩笑般地接话，却不料手指传来一阵刺痛。
　　“嘶——”泠吃痛地颦起眉，看着被逆卷修咬住的食指，连忙把险些掉落的叉子和肉用另一只手接过去放回了盘子上。
　　“果然还是你的手指更好吃。”他捉住她想要抽离的细腕，细细吮吸着她指尖的香甜。“真美味。”他斜眸看着泠移开的视线，又是不冷不热的淡漠，令他有些恼火。
　　不如····他忽地起了玩心，尖利的獠牙先是松开了她的手指，下一秒却刺进了手腕。修很清楚地看见了，那一瞬间泠的眸子里骤然放大的惊恐和疼痛。
　　“放开——”她呼吸有些紊乱，倏地一使劲把手从他口中抽了出来，丝毫没有顾及肆意扯大的伤口和乱动的危险性。
　　修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女孩这过激而鲜少的反应，嘴角翘起一个顽童般的笑容。“不要命了么····他欺近显然已经乱掉节奏的泠，对方正抓着手腕死死地睁大眼睛盯着他，好像他再有什么动作她就会扑过来和他拼命。“你的手腕，到底藏了什么秘密呢····”
　　这个女人，他见过她会变脸色的只有两件事：一个是夏野遥香，还有一个就是他靠近她的手腕的时候。上次咬她小臂的时候她的反应就已经很明显了，不过他还是第一次见夏野泠这么惊慌。
　　“和你无关。”她脸色煞白，倔强地压在胸口的手臂上，一条绯红的纹路蜿蜒而下，仿佛玫瑰中掐出的艳色。
　　“区区一个饵食，还真是傲慢的态度。”他显然不想放过她，少有地蛮横地拽过了她的另一只胳膊，让獠牙的触感划过她的皮肤，一直划到手腕的地方才停下来。
　　“不要····”泠的下唇微微地颤抖着，使劲的挣扎却始终敌不过吸血鬼天生的力气。“拜托了···别这样···”随即她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好像打死都不愿看见手腕被咬破的景象。眼角的泪光一闪而逝，沾着没有暖意的燈光打湿了她苍白的面颊，碎落在她的锁骨上。冰凉的温度晕染着她的肌理，却丝毫无法让她冷静下来。
　　“你刚才的表情真不错呢····果然是哭了啊。”逆卷修戏谑的耳语缓缓响起，他此时的心情却不知道为何并没有预想中的愉悦，似乎这女人的泪水扑灭了他本应燃起的欲望。真让人不爽。
　　“那····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的话，我或许可以放过你。”他慢慢在她耳珠旁吐出一个句子，虽然他对这件事本身并感兴趣，但是如果这样可以让这个女人露出害怕的反应的话他倒有点兴趣。
　　“和你无关。”她的声音已经有几分颤抖，微微沙哑的嗓子却透着一股叫人无奈的倔强。她睁开一双美目，虽是有些肿胀却依然清冷。
　　“吸血鬼。”
　　逆卷修敢肯定，她最后三个音节里，含着确确实实的恨意。
　　接着泠只看见凌乱不堪的画面从脑海中不停地穿插闪过，脑袋痛得要裂开了之前，她好像隐约又看到了逆卷修那双略微蕴着错愕的宝蓝色眼眸，胜利般地勾起了嘴角。
　　她的视线开始像水墨画上的云雾变得染上一片片黑色，意识也逐渐模糊。

　　真希望不要做梦····也不要再醒来·····失去意识之前，泠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