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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旧梦 ...

  •   我想活着,活着去见证你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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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ould you wait for me forever’
      梦里有个浅唱歌谣的少女,醉人的声音蕴着几分熟悉的味道缭绕在耳边。
      鼻尖嗅到了一阵幽幽流香,仿佛是能轻尝在唇齿舌蕾的甜蜜芬芳。
      “如果你真的想死,我可以让你就这么嗅着这花香的剧毒死去。我再问你一遍,你的愿望是什么?”歌声消散,余音未停,那倦懒娇柔的嗓音便响起在她面前。
      有什么冰凉的软意抚上了她的面颊,她费力地扑腾着眼睫,却无法看清眼前模糊的一片。
      “我想活下去。“她喃喃地道,口腔之间开始弥漫起一股奇异的腥味。
      那女孩略带满意的笑声像是入骨三分的银铃,冰凉而动听。
      “As you wish, my Lady.”

      夏野泠猛地开始剧烈咳嗽,直到嗓子里的灼痛感终于把她的意识刺激得醒过来,她才挣扎着想要起身顺气。
      敷在头上一块冰凉的毛巾随着她的起身滑落到被子上,她终于止住咳嗽,喘着粗气迷迷瞪瞪地望着四周。
      她是怎么了····?
      “吵死了,别乱动。”低沉的声音传来,泠眯起眼看了面前宽大的人影半响,昏厥之前发生的事情忽地就在眼前回放起来。她倒吸了一口气,有些神经质地把手臂又藏回了被褥里,好像生怕他会突然张开血盆大口把她吞噬殆尽。
      “你那是什么态度啊。”面前的男人显然十分不高兴,昏暗的光线中她也只能隐约看清他金色的鬓发和蔚蓝的衣角。“快躺回去。”
      兴许是病魔的唆使,她竟然听话地缩回了被窝里,只感觉身上的伤口比任何时候都疼得厉害。
      “啧,真麻烦。”她听到男人这样低念着,赌气似的翻了个身。她想保持清醒,可是沉甸甸的脑袋却让她无暇顾及之前充斥大脑的烦恼,硬生生地把她关回了那黑色的柔软梦境里。

      被时光扭曲得愈加清晰的记忆中,有一个几乎没有任何阳光的房间栖息在最深处.
      那是女孩的深渊里最可怕的心魔,她守在悬崖的峭壁边,即使随时都可能落入万劫不复,却不允许任何人接近。
      直到有一天,一个目中无人的吸血鬼没有丝毫顾虑地闯入了她所谓的禁地,然后抱紧她跳下了无底的深渊。

      她记得那间屋子。
      房间很整洁,稍微有一点破旧。一个算是能睡好觉的床,被子本是令人心安的白色,上面却点缀着好像花纹一般新陈不一的猩红。一面坐在狭小的梳妆台上的镜子,一个老式的衣柜,还有打不开的铁窗边摆着的一盆花。
      门总是被锁着,她从那微小的送饭缝隙里经常往外观望着,日日夜夜幻想着那天会有一个从天而降的英雄把他们都放出去。两边的墙壁上都有一个四个拳头一边大的透风口,也被铁栅栏严严实实地封锁住。
      她知道,两边的屋子里也都关着什么人,和她一样的可怜人。
      左边的是一个喜欢疯疯癫癫大笑的男人,整日故弄玄虚地咕哝着什么异国语言,声音就像拿刀子剌过黑板一样刺耳怪异。
      右边的是一个女人,喜欢唱歌的女人。这个女人相比那男人的性格温和了太多,有时还会在其他人已经入睡的时候靠在栅栏上小心地教她唱歌。
      她们没有互相交换姓名,因为这里的规定不许她们随便接触。再说了,将死之人,没有什么好让人记挂的。
      那女人教了她一首很好听的歌谣,名叫‘Forever’。她学的很快,不对,应该是那女人教的很好,即使轻声细语也让她记住了调子和歌词。那女人浅笑着说她音乐天赋真好,接着瓷白的手臂从栏杆那头伸了过来。
      “我以前是音乐老师,有一个跟我很近的学生,你真像她呢。”那温柔地声音染上了几分苦涩,就连指尖也带了几分颤抖。“虽然有一点奇怪,但是我可以摸摸你的脸么?”
      “可以。”女孩吸了一口气,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
      她的手冰得厉害,一下一下摩挲着她的面庞,那温柔地动作让泠心里酸得发胀。“真的···很像呢···”喃喃的声音透过难闻的空气,却带了些许温度。女人的手往下了一点,摸到了她的耳朵,她的发梢,她的脖颈。
      “谢谢你···”女人的手指停留在了她咽喉的地方,低低的声音再次传来。
      ‘不客气’。泠本是想这样回答她,喉咙却忽地被那枯瘦的手指紧紧地掐住。
      她反射性地吸了一口气,双手扒着脖子的边缘,那女人的力气却大的出奇,单手也把她掐的丝毫占不了上风。
      “像你这么好的孩子····就这么解脱了更好···”
      为什么···泠只能死死地瞪着眼睛,耳边传来的有女人咒语般的呓语,还有那男人不知何时又开始的疯笑。身上的力气随着大脑的缺氧逐渐抽离,天花板上幻化的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她要死了。
      她当时满脑子都是这个。

      她不想死。

      她不想死,她不想死。

      她不想死,她不想死,她不想死,她不想死。

      心脏像是要爆炸了一般跳动着,她猛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抽噎着使足了劲,十指费力地拼了命掰着正在夺去她空气的那双手,在白皙的颈项上留下一道道浅红色的抓痕。
      奇迹般,脖子上的压力蓦地消失了。泠一下子瘫到了地上,大口地呼吸着新鲜口气,连昔日她不屑的地窖那略带霉味的空气此时都成了世界上最好的味道。
      接着泠狼狈地半抬起头来,借着光亮第一次看清了那女人的真容。
      她的双手正死死地拽着那铁栏杆,也在不远处的烛火中忽明忽暗,身后似乎有两个全身黑色的人使劲地拉着她的的腿试图把她拽下来。
      “为什么要挣扎呢?比起做那些吸血鬼餐盘上的食物,难道这么死了不是更痛快吗?”她声音依然轻柔,是种声嘶力竭的轻柔,衬在男人那歇斯底的笑声里竟有一丝诡秘。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养你这样的孩子吗?”她的手正在因为被拉扯而一点点脱离锈迹斑斑的铁杆,然而表情却一点也没变,那张算是姣好的脸依然维持着淡淡的笑容,仿佛一个感受不到疼痛,被人撕扯的洋娃娃。
      “因为年轻的生灵从不会失去希望。大人会绝望,然而孩子却不会。他们想要的,是会挣扎着存活的生命。就像你刚才一样,挣扎着,拼命地想活下去。”
      泠的瞳孔骤然缩小了一点,那其中的深处有什么她不曾有的情绪在莫名滋生。
      “如果你能学会绝望,也许,也许你就能活下来。”
      女人终于‘嘭’的一下被拽到了肮脏的地面上,拖着她双腿的人们也毫不留情地开始把她往门外拉。女人没有再挣扎,而是一直静静地看着泠,在那瘆人的疯笑中一点点地被拖入阴影。

      是的,在那一刻,她学会了绝望。
      而最终,她还是苟活了下来。

      咚咚,咚咚,咚咚。
      泠颤抖着吸了一口气,心跳的频率还没有恢复过来。她拨了一下额角粘着冷汗的几绺发丝,贴在脸上的样子稍显狼狈。
      坐起来她感觉明显比上一回醒的时候要舒服得多,只是头还有一些微晕。她略微诧异地发现,自己的手腕上竟然被缠了纱布,伤口应该也是处理过了,因为一点也不疼。床头柜上还有空碗和空药瓶,看来是哪个好心人——等等,逆卷家有‘好心’的‘人’?
      她少有地有些苦恼,抓了抓秀发皱起眉。确实上次醒过来的时候床边坐了个人,但是当时太晕好像也没看清····她盯着那洁白的纱布,眼神忽地又有些暗淡。
      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泠跳下床把箱子从床底拉了出来,翻来覆去终于在里面的夹层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的八音盒。这八音盒是她几年前就放进去的,她差点都忘了箱子还有这个东西。一屁股坐回床上,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那浅色的木盖子,熟悉而遥远的旋律便瞬间沁进心里。
      那是‘Forever’的调子,教会了她绝望的那首曲子。

      那天那个女人被拖走了以后,泠呆愣了很久才回过神来。迟来的惊吓和悲痛搅浑在一起涌来,让那可怜的女孩足足撕心裂肺地哭了好几个晚上才缓过来。后来,等她眼泪流干了,好似再也哭不出来的时候,她便抱住膝盖窝在那小小床上的一方,反复地,仿佛坏掉的玩具一般唱着这首歌。
      她能够纪念那个女人的方式,也只有这样了。

      这一切,都在某一天变了,当她站在那似乎禁锢了她一辈子的囚笼外的时候,却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于是上天垂悯般地给了她新的快乐,新的归属。她以为这快乐会永远地停留下去,一如她以为自己会永远待在那巴掌大的牢房里。

      然而她有多久没有唱这首歌了呢?
      她又有多久没有记起那个女人了呢?

      她微启双唇,吸了一口气,让空灵却略带苦涩的歌声填满房间的寂静。

      I stand alone in the darkness
      the winter of my life came so fast
      memories go back to my childhood
      to days I still recall

      Oh how happy I was then
      there was no sorrow there was no pain
      walking through the green fields
      sunshine in my eyes

      I'm still there everywhere
      I'm the dust in the wind
      I'm the star in the northern sky
      I never stayed anywhere
      I'm the wind in the trees
      Would you wait for me forever
      Would you wait for me forever
      Will you wait for me forever

      如今唱出来,却是别样的酸涩和空洞。
      Forever。
      真是个美丽的词语。只可惜,它从不存在。

      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只有无常它本身才是永恒。
      Nothing is permanent, only impermanence is perman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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