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债》麓童

2、一见郎君终身误

　　我永远记得那个夏天。十七岁的夏天，风暖暖的。
　　难得痛经。怪我一时贪嘴，吃了一大盒的冰激凌，又吃了一盒泡面。
　　泡面这东西是个神奇的食物。平日里，你不会瞅它一眼，心里默念道，垃圾食品，少吃为好。可一旦你饿的时候，闻到其香，就忘记了这些。吃了第一口就停不下来，甚至把汤都喝得干干净净。但喝完汤，打个饱嗝，却又觉得恶心，好像吃了一对防腐剂，于是心里暗自决定，下不为例。然而，再次闻到泡面香时，只会周而复始。
　　我在蹒跚而行。是的，像一个老人一样地前行。心中无数次地默念，下辈子绝对不做女人。你看，从来都是听到女人说下辈子不做女人，可从没有听哪个男人说下辈子不当男人的。所以，我得出的结论是当女人更苦。
　　恨不身为男儿身的我，正在感慨人生，突然一个羽毛球砸中我的额头。真是飞来横祸。屋漏偏逢连夜雨。我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如果白羽在我身边一定会笑我矫情。毕竟，在她眼里我是个能徒手拍死蟑螂的女汉子。此刻，却被一颗小小的羽毛球击倒。
　　远处跑来一个少年。我已经做好了把这个少年当作自己坏情绪的发泄对象。老天让你这个时候招惹了我，那就对不住了。
　　我脑海搜罗了一下，物理加速度，自由落体等一系列公式。准备跟这个即将来到我身边的倒霉少年，分析一下他这一颗羽毛球是如何给我身心造成极大伤害的。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我迷糊地睁眼，正要抱怨，却一时失神。并不是自己疼得，而是因为香樟树下，他那水光潋滟的笑眼，镶嵌在清容俊秀的脸上格外好看。
　　本来一腔的愤懑，顿时烟消云散。脑海里一系列邪恶的吐槽也没了踪影。
　　没办法，我就是这么一个肤浅俗气的人，长得好看点，就容易获得我的原谅，谁叫他让我赏心悦目了呢。
　　白羽说，我这是看脸。可不是？我告诉她，没有好看的外表，谁有空去关注你好看的内心。再说了，科学家表明，长期看美丽的事物，会长寿。按这么说来，这些帅哥美女对人类的长寿事业，默默奉献了很多。白羽被我怼得翻了个白眼。
　　失神了半天，腹部又一阵阵地疼起来，但我一时顾不上。只觉得心脏有些异样。是那种没来由的悸动，就像是胸口的小鹿要奔向月亮。腹痛的同时，又觉得胃里的蝴蝶倔强地想飞出来，被强压在舌底温柔地扑扇翅膀。
　　“好痛。”
　　“头很痛吗？”
　　头当然也痛，但是腹部更痛。痛经有多痛，没体会过的人不会懂。总之，一秒钟时间，哪吒闹海精卫填海夸父逐日女娲补天共工怒触不周山女娲造人仓颉造字八仙过海后羿射日嫦娥奔月盘古开天地刑天舞干戈黄帝站蚩尤神农尝百草孟姜女哭长城刘毅遇龙女白蛇传天仙配愚公移山牛郎织女河伯娶媳妇等神话故事，在我腹部里上演了一回。

　　实在痛得不行的我，这才孱弱地道，快送我去医务室。我的眼睛一弯，倒入他的怀里。
　　香樟树下，夏风习习。白衣少年，背起我，一路狂奔。
　　等我醒来，人已经在医务室。医务室的老师给我端了杯红糖水。我四处张望。医务室的老师猜到我在找他，说：“那位同学说有课，留了张纸条就走了。”
　　桌上是一包量多版卫生巾。
　　我疑惑地拿起来，医务室老师告诉我，是她叫那个男生买的。让我先凑合着用。就这么的，至今我仍一直凑合着用这个牌子。
　　我拿起卫生巾翻来覆去，脑海里浮现一个大男生在便利店里，红着脸向老板要了一个卫生巾的窘迫。不自觉地笑出了声。把卫生巾放在桌上时，准备看桌上的那张纸条。
　　“不好意思，有课先走。医生说脑袋没有伤到。多休息。高二八班，章高阁。”
　　苍劲有力的字，果然字如其人，古人诚不欺我。
　　这些年，我也一直在想，为什么又爱得这么固执。可能是自己的怪脾气。我知道自己有这么个脾气，一样东西一旦喜欢了，总是越看越好，以为它是世界上最好的。
　　你说为什么喜欢上了？我也说不清道不明。懂情之人，相必都感同身受。遇到注定要爱上的人，一眼就够了。我以为，在爱情的游戏里，最重要的就是第一眼。
　　有人说，一见钟情一定和色相有关。但天长日久的爱，还是要相濡以沫，还是要细水长流。可是我跟他也就只有匆匆一面，却执迷不悟至今。到底为什么动心，我也不明白，喜欢一个人就是一时的情动。也许是那天风里的青草香熏醉了我，或者阳光正好，把他照得明媚，亦或是他穿了一件好看的白衫，而他眼神又太温柔。
　　我知道与他的缘分，也只有这匆匆一面而已。一次相逢，或许不够一生回忆，却足以使我所有年华老去。
　　我自知不是个优秀的赌徒，居然赌一场必输的赌局，赔注是一生的情动。
　　但是赌不赌？堵。而且愿赌服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