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债》麓童

1、重逢 人有三样东

　　只见前方一个风一样的女子，轰轰烈烈地朝我本来，然后蹭蹭蹭扑过来抱住我，大喊一声：“笑微——”
　　这个女子头也不抬，只管抱着我撕心裂肺地痛哭流涕。一边痛哭流涕，一边振振有词，斩钉截铁地指控：“陈笑微啊陈笑微，你为什么要抛下我……”。顺便把眼泪鼻涕胡乱一通全抹在我的衣服上。
　　我觉得我有必要配合她演出这一场惊天动地的重逢。于是原本淡定从容的我也突然开始嚎：“梁白羽啊梁白羽，你个挨千刀的。这么多年都死哪儿去了。万水千山总是情，少哭一点行不行。”
　　眼下抱着我痛哭流涕的女生是我闺蜜,梁白羽。其实我们已经好多年没联系。可人与人之间的因缘际会真是神奇。有人白首如新，有人倾盖如故。有的人，一旦分开了，曾经对酒当歌的花前月下，也不过是昨日的记忆，再见徒增尴尬。但是有些朋友，即使多年没见，当重逢的时候，你会发现，横亘期间的岁月根本算不了什么。
　　我跟白羽属于后者。
　　梁白羽是我高中闺蜜。说起我们俩的相遇，也是惊天地泣鬼神。
　　高一的入学军训，也还没有分班，大伙儿谁都不认识谁。当时教官教我们唱军歌，说是等下拉歌比赛能用得上。教官投入地唱了起来：“当你的秀发拂过我的钢枪……”教官虽然普通话不标准，但仍然深情并茂地唱着，我猜他一定是想起了自己心爱的姑娘。
　　底下的我们也跟着他唱一句：“档里的绣花糊过我的钢枪……”这时我听到队伍里有窸窸窣窣地讲话声。“教官怎么唱这么下流的歌啊。”后面的姑娘突然拍了拍我问：“这歌叫什么名字，这么劲爆？”我一时嘴快：“《当你的钢枪对着我的秀发》。”我还没意识到自己把题目说反了。
　　白羽一愣，噗嗤笑了出声：“好凶残的军歌啊。”
　　然后跟着我深情地唱了起来：“档里的绣花糊过我的钢枪……”

　　上了大学之后，大家都有了新的圈子于是联系得少了。但是我们见面一聊，欣喜地发现，从前的闺蜜并没有走丢。
　　“白羽，你瘦了很多，也漂亮了很多。”
　　“你可是女大十八变，我都快认不出了。其实就留了长发，换了合适的衣裳。你当年要是留长发，论坛里那些校花排名，还轮得到那些个人。”梁白羽从来就是快人快语。我就喜欢像她这样简单直爽的人。

　　跟着白羽私混了几日，仿佛又回到了当年。

　　白羽惊叹道：“你也真是厉害。能把这暗恋藏这么久。”
　　我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
　　是啊，太久了，久到我都忘记自己当时什么样子，可我依然清楚得记得第一次看到他的情形。
　　那个记忆中永远明媚的少年。
　　其实，我本来没有打算将这个暗恋说出来。

　　那日白羽心情不大好，叫上我一起去KTV唱歌。
　　白羽带了一瓶好酒。我酒量，三分，但是陪知己，舍命。
　　几杯酒下肚，脸颊已经泛起微微的桃花红。我望着包厢里的天花板，傻笑了半天，好像自己画了过量的腮红。
　　白羽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她的烦恼，说着她的感情。猛然问了一句，“这么些年，你这么一直都单身。没有遇到合适的？还是受了伤？”
　　“是心里一直有人。”我望着天花板，眼前浮现了他的身影，又泯了一口酒道，“一个在我默默心里住了十年的人。”
　　白羽愣得放下话筒，眼睛充满了八卦的好奇。
　　“十年？这么算来，是我们高中的？我认识么？”
　　“嗯。”
　　“哎呀，你这什么意思？是我认识吗？”白羽把我的头摆正，让我的视线对着她的火眼金睛。“亏你藏这么多年，都不告诉我，太不够意思了。是谁啊？”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看不到他了。但因为你，他居然又出现了。命运真是折磨我。”
　　“我？因为我？”白羽一脸茫然地思索着，自己便自言自语地分析起来。“难道是……高阁？莫非你喜欢的是章高阁？”
　　听到章高阁三个字，我迷糊的脑袋突然清醒。
　　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居然以这样的方式，浮上水面。
　　我朝白羽，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白羽拍着大腿道：“这简直是命运的安排啊！高阁现在单身。说不定老天就是让你们重逢，然后有情人终成眷属。”
　　有情人终成眷属吗？我没有白羽这么乐观。怕只怕，是有缘无分。
　　“你怎么猜到的？我觉得我藏得很好。”我心里还是一惊，差点撒了手中的酒。生怕这么多年的秘密被公之于众。
　　白羽摇头换脑地得意极了：“要是猜不到，那就枉费我们俩做了这么多年的闺蜜了。”
　　“骗人。那早些年，你怎么没猜出来。”我眼睛睨着她，把头又埋进酒杯里。
　　“怎么说呢？可能是你再次重逢他时候的眼神吧。就那次见到他那会儿。其实要不是我了解你，估计也看不出来。不过人有三样东西是藏不住的。”
　　“哪三样？”我抬起头来，盯着白羽。
　　“咳嗽、贫穷和爱。越是要隐藏，就越是欲盖弥彰。”
　　唱歌唱到最后，我和白羽只顾着说着八卦，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出来时发现夜色降临。几缕淡云飞过月亮的身畔，像中断的薄纱追随，想盖过月色，苦无良策，月亮的光亮还是透射出来。我看着这情形，觉得好像连天上的月亮和云朵有一段故事，想隐藏，却欲盖弥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