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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未曾明了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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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苏鲟果真老老实实的到了易南风的面前听命。
苏鲟恭恭敬敬地行礼,又笑着和江蓠打了招呼,然后也并不问需要做什么,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易南风练兵。
江蓠有些担心地看着苏鲟安安静静的身影对易南风说道:“将军,苏鲟他……”
“不必管他。”易南风略微瞥了一眼,脸色不改道:“愿来便来。”
苏鲟在的时候易南风总是这么一副不在乎的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像是那天慌张的易将军不是自己一样。
然而他越是老实越是听话,易南风便越是怀疑他处心积虑来到自己身边的目的。
到底是什么样的条件,能让向来说一不二的皇帝尉迟煜天放任他在朝堂里任职,甚至是安插到自己这个掌握兵权的将军身边?
苏鲟,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你究竟许诺了皇帝什么?
苏鲟老老实实待了一个上午,到了晌午的时候一个生的很是俊俏的少年蹦蹦跳跳的来找江蓠了。
苏鲟知道他叫做柯芥,似乎是打小就跟随江蓠的侍从。不过说是侍从,江蓠对他可是十分的宠爱,也常常教他兵法,似乎还带着他去过边疆。
军营里的人像是都熟悉了柯芥一样,于是柯芥也就一路畅通无阻的跑了进来一头扑在江蓠身上。
江蓠的脸顿时隐隐的泛起了红说:“阿芥别闹,人这么多。”他这么说着,手却搂住了柯芥以免他摔倒。
苏鲟就在一旁站着,看到这里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柯芥这才扭头看到了苏鲟,一副小孩子的样子打了声招呼便扭过头去专心缠着江蓠。
苏鲟看的颇有性质,那边易南风冷着张脸过来了。
易南风淡淡的瞥了柯芥一眼,柯芥偷偷吐了吐舌头,江蓠则是有些慌张的放下柯芥向易南风问好。
易南风摆了摆手,对苏鲟说道:“苏鲟,你过来。”
“是,将军。”苏鲟在易南风身后恭敬的行了个礼后紧走了几步跟上易南风。
人总是会有破绽的,易南风想,苏鲟再怎么掩饰也总会露出什么马脚来。
偏偏苏鲟人前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让易南风的火气愈来愈大。
他苏鲟仅仅是在皇帝面前掉了几滴不明真假的眼泪,许诺了见不得人的条件,便可以轻轻松松地住进燕候府,便可以满不在乎地对自己露出若有若无的微笑。
而自己呢?
易南风常常想,若是易家没有那件保命的东西,怕是自己的祖父就会背上通敌叛国的罪名,怕是易家早已被斩草除根了罢。
偏偏也就是因为这样东西,易家才会背上种种罪名。
外人看来这东西有之为幸,却给易家带来了如此多的灾祸。
想到这里,易南风便愈发对苏鲟不满起来。
“苏鲟,”易南风微仰着头道:“倒茶。”
刚进门的丫鬟提着茶壶,听到这话有些不知所措的愣在那里。苏鲟冲着小姑娘笑了笑接过茶壶,替易南风斟了一杯茶。
易南风只抿了一口就放下了,眯着眼睛发量着苏鲟。
苏鲟笑着任他打量,心里隐隐的发毛。
“苏鲟。”易南风曲起骨节分明的手指一下下的扣着桌面,道:“茶凉了。”
门外路过的陶贞躲在外面轻轻地叹了口气,端茶倒水哪里是军师的分内职务,易南风这分明是光明正大的排挤苏鲟,看来这位军师的日子是不会怎么好过了。
苏鲟倒是一点都不恼,老老实实的倒了杯热茶。
“苏鲟。”易南风轻轻抿了一口就放下了,下巴冲着盆栽点了点,“倒了。”
苏鲟双手接过茶杯,后退了几步才转过身去倒了茶。
易南风下巴又冲着门口点了点道:“换一壶来。”
苏鲟恭敬道:“是。”拎着茶壶走了半天才想起来,易南风根本没说要喝什么茶,怕是又要被教训了。
果然易南风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神情里却是带了隐隐的得意。
苏鲟暗自叹了口气,心里暗暗想易大将军还真是意料之外的幼稚。
端起苏鲟倒好的茶抿了一口,易南风就皱着眉头放下了,“倒了。”
苏鲟:“……”
“怎么?”易南风轻轻挑了挑眉,苏鲟觉得这个动作让他的表情都丰富了些许。
“属下在想将军会喜欢什么茶。”苏鲟道。
易南风道:“我不喜欢喝茶。”
苏鲟:“……”
最后易南风还是老老实实喝了一杯茶,在苏鲟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之后易南风气定神闲地喝着茶看着苏鲟微微喘气的样子。
顺从,乖巧而温和。
他越是这样低眉顺目地听命,易南风越是烦躁。
苏鲟静静站在易南风身侧,等着他再心血来潮让自己做点什么。
易南风却好一阵没说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喝茶。苏鲟正以为没什么事情了的时候,易南风却突然一把拽起苏鲟拖了出去,疾步绕到墙角,单手将苏鲟困在了自己和墙壁之间。
就算是这样的时候,苏鲟也出神想着易南风能忍到现在算是很不容易了。
周围一个人都没有,易南风感觉到苏鲟的呼吸平静得很,呼出的气体轻轻打在自己的脸上。
他想自己的呼吸一定很重很重,偏偏苏鲟依旧是微微笑着,那笑容简直要把易南风的理智都点燃了。
“苏鲟。”易南风近乎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用云淡风轻折磨着自己的人的名字,“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你来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
“来救你。”苏鲟毫不犹豫道。
砰!
易南风的拳头擦着苏鲟的头砸在墙壁上,劲风将苏鲟鬓角的碎发轻轻带起。苏鲟面不改色地微笑道:“是真的,易将军。”
“住口!”易南风低声喝道。
“我这可是在主动交代,易将军。”苏鲟道:“只要你想听,我就全部告诉你。”
“……”易南风低下头,鼻尖几乎抵上苏鲟的鼻尖,他死死地盯着苏鲟的眼睛,像是要透过这双漂亮的眸子看透苏鲟的内心,看看那颗心脏是不是也像他面上这般平静。
还是其实像自己一样,早就乱得纠缠成了一团麻?
“你到底怎样无情才放得下你的国家?”易南风暗自咬牙道:“你的君主,你的国家,你的家人,你的尊严,你怎么放得下?你到底为了什么?”
“我若无情,便不会来这里。”苏鲟极认真地盯着易南风的眼睛道。
“你到底在意些什么?”易南风道:“什么东西值得你放弃别人终其一生也得不到的那些?”
“我不在意?”苏鲟道:“我怎会不在意?我怎放得下我的国家,我怎放的下我的家人,我怎放得下我的尊严!”这一时的气势竟令易南风一惊,他险些忘了这人也曾是叱咤疆场的大将军。
“我在乎,这些东西我都在乎。”苏鲟道:“只是比起我想得到的,失去再多都不能阻挡我。”
他这话里隐隐的决然和坚定让易南风握紧的拳头一松,不自觉后退了退。
良久,易南风认输般松了劲,他缓缓放下了困着苏鲟的手臂,叹息似的说道:“罢了。”
苏鲟睁着亮亮的眼睛看着他。
“苏鲟。”易南风仍然盯着苏鲟的眼眸,“从今天起,我权当不曾见过你。你的过去我管不着,也不想管。你有什么目的我也不再追问,但是从今以后你既然要在我身边做事,那就老老实实的听话。若是有什么旁的心思也最好都收起来,莫叫我看出来。”
“末将遵命。”苏鲟微笑道。
“不得嬉皮笑脸。”
“末将遵命。”
“……”之后两人便一时沉默着,最后还是苏鲟先开了口。
苏鲟微微低下头避开了易南风一直盯着他的眼睛,轻声问道:“易南风,你当真不好奇为何尉迟煜天会应允我吗?我答应了他什么条件,我们有什么交易,你不好奇吗?”
“不准直呼陛下名讳。”易南风压低了声音警告了他一句才说道:“你既然频频试探却又从不透露,那便是真的无法透露。更何况我身为臣子,服从就够了。”
“愚忠。”尽管苏鲟这句话说得很轻很轻,但易南风还是听见了,他直起上身俯视着苏鲟,就像他曾俯视跪在黄土上投降的苏鲟一样,那眼神中的凌厉和与生俱来的气场让苏鲟依稀有种自己依旧是跪着的错觉。
易南风沉声道:“这不是愚忠。这是我生于朝堂之上的方法。”
“说到底,你也不过是个骗子。”苏鲟嗤笑。这是他第一次在易南风面前撤去了云淡风轻的微笑。易南风有些诧异地看着苏鲟一瞬间神情的改变,原来这人褪去了那样惹人讨厌的外表之后是这个样子。
“彼此彼此。”易南风说道,而后又仔细看了看苏鲟瞬间回归平静的笑容道:“方才你的样子比现在顺眼的多。”
“难得将军看属下顺眼。”苏鲟笑道。
“不,不是顺眼。”易南风一本正经道:“是没那么讨厌。”
“属下这算是进步了?”苏鲟道。
“若不骗我或许会更顺眼些。”易南风道。
“我没有。”苏鲟意外的认真道:“我没有骗你。”
“易南风,我是来救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