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见如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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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之后的后来，易南风会偶然的想起这么一天，那一天桃花开得很好，阳光也那样的恰到好处，几乎
要让他忘记了面前的是那位图谋不轨的冰国降将。
然而这样类似于迷惑的心情只出现了一瞬，易南风即刻反应过来这人是不久前还跪在自己面前奉上佩剑投降的败将。
莫心慌，易南风暗自对自己说，不过是个败将罢了。
“若有这等功夫，不如算算自己的。”易南风回过神来，冷冷瞥向苏鲟。
“我自己的结局是早已经注定好了的。”苏鲟笑容不改，“倒是您，将军大人，您的路还长得很呐。”
“你也知道自己耍这样的心机活不长久？”易南风看他那一切尽在掌握般的笑容心中便无名火起。明明只是一介阶下之囚，为何却能如此平静！
撒拙劣的谎，惹所有人的注意，抛弃国家抛弃原本拥有的，苏鲟的所作所为简直是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
是来实现我的阴谋的，我是来算计你的。
偏偏这人还得了皇帝的信任，可以这般明目张胆的住在他本没有资格住的院子，站在他本该跪着的土地上，甚至对曾经骑在马上俯视着他的自己这般微笑！
然而此刻不再是战场上傲然俯视苏鲟的时候了。苏鲟此刻也光明正大地站在他面前，与他平视着。那种平静的目光却让易南风越发的烦躁。
易南风简直想要拽住他的衣领问问他，究竟还记不记得什么是将士宁死不降的骄傲，究竟什么是君子坦荡的作
为！
苏鲟只当觉不出易南风暗涌的怒意，仍旧微微笑着，道：“我就是再活不长久，也比现下的将军活得长久。”
易南风没有说话，他死死盯着苏鲟笑得眯起来的眼睛，冷声道:“你该知道，即使我现在杀了你，也不会受到多大的责罚。”
苏鲟笑容不改道:“将军不觉得皇帝将我安进朝廷太过蹊跷？”
易南风没有回答，依旧盯着苏鲟。
“将军若是任事情发展下去，恐怕当真活不长了。”苏鲟这样说着还晃了晃脑袋，好像在说真可惜。
“那不是你能关心的事情。”易南风道。
“没有人会关心将死的阶下囚。就像我投降的时候，没有人关心我是否能活命。到了那个时候，只怕只有我还关心你了。”苏鲟道。
“那个时候？”易南风挑眉道。
“将军该有印象的，”苏鲟声音轻轻的，像是要引导易南风想起尘封的记忆，“您应该体会过那种进退维谷的感觉才是。”
“你都知道些什么？”易南风是有些诧异的，他隐隐觉得苏鲟是真的知道些什么事情。
“将军的事情我差不多都知道。”苏鲟道:“我甚至知道你命不久矣。”
易南风此刻出奇的平静了下来，就像冥冥中有人告诉他，这人说的是真的一样。
这样的荒谬，却如此的真实。
其实他早该知道，也有那么一种感觉，易家曾经历过的事情到了他这里恐怕还会再来一次。
“将军不好奇我为何投降吗？”苏鲟问道。
“我好奇，但你不会告诉我。”易南风道：“不过没关系，总有你阴谋揭穿的一日。我便静候那一天到来。”
“那将军就不好奇皇帝为何对我睁一眼闭一眼，甚至给我官职让我在这青学的土地上肆意横行？”
“不必好奇。”易南风道：“我等身为臣子，只管奉君命。圣意不可妄度。”
“您倒是忠诚。”苏鲟笑笑，像是要静静地等待着易南风撕破平静外衣的那一刻，“那将军不好奇我被封了什么官？”
这次易南风没有接话，苏鲟也不介意，不急不缓道：“在下明日起担任将军的军师一职，还请将军多多包容。”他缓缓睁开一片澄澈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欣赏着易南风渐渐阴沉下去的脸色。
“苏先生曾是冰国将军，倒是委屈你来做我的军师了。”易南风冷冷道。
“易将军人中龙凤，能做您的军师是在下的荣幸。”苏鲟道。
“不过你初做军师，大概很多事情都不清楚，”易南风道:“我会让陶贞好好将规矩告诉苏先生的。”他顿了顿，不等苏鲟接话便说道:“不过你也是有过军师的人，大约也熟悉了？”
苏鲟还是笑着道:“将军请放心，属下必当竭尽全力。”
“竭尽全力在背后捅我一刀？”易南风逼近道。
苏鲟道:“要捅将军一刀的人多的是，属下定会小心提防，效忠于您。”
易南风脸色简直不能更阴沉，苏鲟不自觉后退了些。
“将军——”苏鲟的话没有说完，因为易南风风雨欲来的神情太过阴沉。
啧，不解风情。苏鲟合上眼睛，白白浪费了这正值盛放的花。
“你究竟怀的什么心！”易南风低低地质问道。
“怀的是救你的心。”
“荒谬！”
苏鲟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道：“是真的。”
“……”易南风一时不知如何作答，这一刻的苏鲟太过真诚，就好像先前他那些不能说的阴谋都是作假一般。
然而他不能信，无论是作为易南风还是易将军他都信不得。
“你此刻若信了，反倒不值得我追寻千里了。”看到易南风没有缓和的神色，苏鲟这样说道:“不过日后你会知道的，我是不会欺骗你的。”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锦袋，硬是塞进易南风手中。
易南风微微低头看了看，那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锦袋，就像集市上总会有的那种。他犹豫着没有接。
苏鲟却像是交付着性命一样的，微微低垂着眼睑，小心翼翼地将锦袋摁在易南风手里，“易将军啊。”
又是一阵风吹来，裹挟着淡淡的花的香气。
这风简直是要吹乱了人心，这香气简直是要人迷了神智。易南风这样想着，因为他居然鬼使神差一般，将手心里的锦袋轻轻的握住了。
“易南风，你一定要记得。”苏鲟突然直呼了易南风的名字，也不再去管易南风作何脸色，“待到尘埃落定的那一日，便请你打开它罢。”
“你所等的尘埃落定，是否就是我等的阴谋揭穿的那一日？”易南风问道。
“不是。”苏鲟又笑了起来，易南风觉得此人笑将起来就像是担心日后再没有笑的时候了一样，只管这一刻笑得恣
意痛快，“比那要晚一些。”
“你如何知晓？”
“我所知道的，怕是将军永远都预料不到的。”苏鲟搁下这么一句话便开始逐客了，“下官明日即到将军帐前听候
差遣，还请将军先回吧。日后任您差遣的时日还多，今天就请给末将些许时间打理下这庭院。”
“日后——日后，这燕候府我便住下了。”
朱红色的大门缓缓合上，像是在嘲笑易南风一样紧紧地闭合着。
嘲笑他懦弱，嘲笑他愚忠，嘲笑他后知后觉。
本来气势汹汹要来折辱心怀有异的败将的易南风将军觉着自己像做了个梦，梦里那本该畏畏缩缩的败将风轻云淡，轻飘飘将自己打发了回去，反倒是他堂堂青国大将军像个头一次进青楼的毛头小子一样，什么都没有得到，还叫人白白看了笑话。
他晃着神回到了屋里，江蓠和陶贞还坐在那里等他。明显是没想到易南风回来的这样快，两人都愣了愣。
陶贞先反应过来，他仔细观察着易南风的脸色，似乎没有出去的时候那么阴沉了？
陶贞轻声唤道:“将军？”
“嗯。”易南风一屁股在红木桌旁坐下，倒了杯茶一饮而尽，过了一会儿又倒了一杯，却只在唇边碰了碰，并没有喝。
江蓠也在看易南风的脸色，“将军你，你见到苏鲟了？”
“嗯。”易南风道:“明日起他便是我的军师。”
“军师？”江蓠惊讶道:“那岂不是要将他安插到军营里来？”
陶贞也沉声道:“这么说，八成也就是皇帝打的算盘了。”
“那可要好好提防着他，千万别让陛下抓住什么把柄。”江蓠担忧道。
“嗯。”易南风隐隐的又有些出神，将茶杯抵在唇边双眼盯着糊窗户的纸。
“将军？”陶贞看他出神唤道:“南风？”
易南风回过神来，带着点茫然地看着陶贞。
“你也不要太担心了。”陶贞道:“兵权到底在我们这里，你又在军中极具威望，我们暂时不必担心陛下和苏鲟。要当心的是我们和冰国战火不断，厌火国迟迟不动，多半是想收渔翁之利，不得不防。”
“嗯。”易南风控制不住的又要走神。
陶贞见他一副失神的样子叹了口气道:“即使摸不清苏鲟的底细也不必太过担心，至少我，我和江蓠一直是站在你这头的。”
江蓠也担心地看着易南风。
易南风定了定神，明白此刻不是再去想苏鲟的时候。与苏鲟讲话太挑战耐性，也怪自己沉不住气。
不过……或许这次去苏鲟那里也并不是一无所获。
易南风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锦袋，惊觉自己竟没有那么排斥那位即将任职的军师了。
尘埃落定的那一日，或许还早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见如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