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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潜光徐徐,人淡如菊 ...

  •   鲍潜光出生于魏晋风流时期,这是一个男子尽显风度的时期—寄情山水、清谈纵酒、尚道求药,愤世嫉俗又洒脱隐性。可就是这样的一个时期,鲍潜光作为一个女子,却飘飘然而至,似一颗星,不足冰姿仙风之态,但散发微光,足以灼灼其华。
      潜者,为隐藏,但,隐而逸;光者,光华也,是为出众。潜光,则取自于曹植《仙人篇》:“潜光养羽翼,进趋且徐徐”,是指才华不外露。只看这个名字,就能知道鲍潜光的家人对她寄予了多么浓厚的期盼,所幸,鲍潜光本人是聪慧的,她并没有辜负这个名字,这份期望。
      鲍潜光的父亲鲍靖,是广东南海太守,亦是一方名士,在魏晋风流下,平日里崇尚道教,爱好丹药,因此,鲍潜光自幼家境比较富裕,不必为生活所烦忧,且她自出生起,就被道教贵生济世的教义所影响,被药石医香所浸染。良好的家庭环境,花般烂漫的五色年少岁月,以及魏晋风流的独特雅韵,赋予了成长中的鲍潜光柔而不弱,刚而不显的性格,更使鲍潜光拥有了悲天悯人,上善若水的心境。
      在这样环境中长大后的鲍潜光,颜舜如华,恰似一朵水莲花,一低头间,温柔默许,有着不胜凉风的娇羞,又似一剪秋菊,笑靥如花,也廖然温和,淡淡清香,脉脉不得语。
      日子在潺潺流水中度过,时光似云锦,绣上一幅雅人深致的山水淡墨画,时而点缀着鲜花星河。或许是魏晋风流时期,女子尚可出门,又或是鲍靖乃一方名士,思想开放,总之,鲍潜光不同于其他的大家闺秀,只有朱雀桥边、院门深锁,面对着家中庭院的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吟一句诗词,描一纸丹青,绣一绢手帕,来打发无聊慰藉,她时常会陪着她的父亲,看她父亲炼丹制药,而她自己也丝毫不觉乏味枯燥,只觉欢喜有趣。鲍潜光对医药颇具天赋,一看就会,即使偶尔有不懂的,也会十分好学的跑去询问父亲,直到学会为止。鲍潜光在一人之时,经常自己动手炼制药石,这是她无聊时光的消遣,更是她贵生济世的一生。药石的清香飘过了她的指尖,染上了她的绿萝裙,透出了清雅淡淡然。
      在鲍潜光炼药时,总会踏足青山绿水间采药,面对罗浮山的光影如画,风烟俱净,鲍潜光感慨造物主的神奇。可是,罗浮山上,鲍潜光也经常会遇到生病而不得治者。医者为善,不问缘由,不顾身份,只为生命,鲍潜光会一一为他们救治。
      鲍潜光擅长灸法,常常采用越秀山脚下漫山遍野生长的红脚艾绒进行灸疗治疾,因此此艾被称为“鲍姑艾”。曾有诗颂:“越井岗头云作岭,枣花帘子隔嶙峋。我来乞取三年艾,一灼应回万古春。”相传,鲍潜光曾用红脚艾灼落了一年轻姑娘脸上的赘瘤,使这位姑娘变成了一个美貌的少女。
      一场杏花春雨的突降,一阵杨柳拂风的忽至,鲍潜光迎来了及笈之年。这样一个美丽聪慧,温柔善良的女子,她的父亲还是一方太守名士,前来求亲者自是络绎不绝,可鲍潜光又岂是寻常人家。在鲍潜光的心中,她所嫁者未必要是豪门望族,却一定要有翩翩风度,一定要和她心有灵犀,一定要似她至真至善,如若天公不作美,没有让她遇见这样一个人,那她也宁可孤独一生。
      不过幸好,美好的人,总会遇上值得让她美好的事,那些纯真岁月里坚定的希望与等待,并没有付之一炬。在草长莺飞,桃红柳絮飞的三月天,罗浮山上,鲍潜光终于迎来了命运的邂逅。临水而立,两两相望,一袭白衣微然一笑,岩岩若孤松之独立。他和她有着相同的目标,那一株珍贵药草的取舍,成了她生命的界限。当时的鲍潜光并不知晓后来,不知道这会是两人缘份的开始。一袭白衣有着成人之美,否则,也不会再有后来的故事,而成人之美,鲍潜光不是没有见过的,可这样一个知药识药懂药的人,在明知道其价值,仍可放弃它的人,她从未见过,这份成人之美中有着的君子之风,不正是她心中所要的吗?更何论,这个人是白衣翩翩,温文尔雅的。
      情窦初开的鲍潜光,被这袭白衣翩翩翩跹了心,吹皱了一池春水。那朵名为爱情的花,住进了心房,莫名地舒展开来,绽放了两三朵娉婷的袅娜。
      缘份一旦遇见,就会注定,就再也无法逃离开来,鲍潜光的缘份,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到来了。当她最开始听到有一男子前来向她的父亲求修道教,学习医术时,她是不以为然的,尽管人们说那个人是有匪君子,可毕竟,父亲声名在外,前来求学之人向来不少,更何况,要论有匪君子,谁能和他相比呢?缘此,当那个人出现在她眼前时,她呆滞了,这分明就是她的白衣翩翩!那个本以为只会在梦中出现的身影,现在真的出现在了自己的身边,鲍潜光已然兴奋的不能自已。而且,鲍潜光的父亲在教导葛洪的这段时间里,已经把他当自己孩子看待了,于是,源于对葛洪的欣赏,鲍靖把鲍潜光下嫁了他。自此,鲍潜光圆了她的梦,她找到了她生命的托付,她以后的梦中,不再是她和白衣翩翩于红尘陌上各自行走,而是两个人并肩而立,倚楼听风雨,笑看江湖路。这两个本应独立无关之生命体,开始了一生的相偎相依,直至生命的逝去。
      鲍潜光和葛洪两人郎才女貌,且性情相似,兴趣相投,有着共同的理想和追求,婚后的生活自是举案齐眉,幸福美满的,所谓手绾青丝,描眉浅笑,把萧低唱,红烛罗帐,缱绻缠绵,更是不在话下。但多数时间,两人是在罗浮山一带行医的,葛洪主治,鲍潜光协助,往往是手到除来。每当葛洪有所需要的时候,一个眼神过去,鲍潜光就能领会。那眼神飘忽之中,总带着温柔的笑与爱,让鲍潜光沉溺。偶尔闲暇之时,两人或是煮上一壶药茶,药石的清香氤氲在空气中,染上一片宁静,鲍潜光抚一曲桃花流水,山川之乐,葛洪和一支竹林微风,消适自在;又或是驾一叶扁舟,采十里荷花,落几子棋局,绘数纸花笺,任凭雨打风吹,也是相视一笑,浅淡如兰,却情深袅袅;亦或是颇具雅趣,赌书猜药,嬉笑怒骂,欢乐绕出了房屋,飘过了罗浮山,飞上了蓝天白云,当真是偷得浮生半日闲。这是两人醉了春烟迷蒙花下的日子。
      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时间从不停留,它在消逝,漫长的岁月中,鲍潜光在老去,韶华已逝,葛洪也在老去,双鬓斑白,可两人依旧是琴瑟在御,莫不静好。两人的风度仍存,风采依旧,那药石的清香在两人身上沉淀,沉淀出柔和的眉眼,浅笑的温雅,从容的意蕴,而那上善若水的性情,悲天悯人的良善,亦从未改变。在时光中,两人相互探讨,彼此互补,医术不断进步,更是收了一位弟子。在这期间,葛洪写出了一本著作《肘后救卒方》,这部以治疗急症为主的综合性医著,对针灸疗法有较多的阐述,尤其是强调了对灸法的使用。葛洪本身并不擅长灸术,鲍潜光却以灸术而著称,可想而知,这本书定是两人共同努力的结晶,鲍潜光为它付出了诸多心血。
      两人相濡以沫走过了数十载风雨,或许是两人的快乐太多太多,多的已经盛不下了,因此,上天必须带走一些,才能让生活继续。那一天的罗浮山春光弥漫,梅子青黄,蜓飞蝶舞,鸟语花香,可葛洪却飘然而逝。此后,这样清澈而又温暖的罗浮山,在鲍潜光的记忆里比永远还要遥远。
      鲍潜光的前半生灯和烟火微醺了长街,温暖了街头,安然而无忧,葛洪的逝世,无疑是对她最大的打击,那段时间,原本甘甜的雪也成了淡淡的苦,天地间,仿佛只留她一人孤生漂泊。可鲍潜光毕竟是鲍潜光,爱情是她生命中的皎洁白月光,却不是炙热的太阳,她毕生的追求是医药,是贵生济世。当鲍潜光重回罗浮山,看到痛苦呻吟的病人时,身为医者的慈悲,让她走出了葛洪的逝世。而人们病好时的那一喜悦,似花在髻边绽放的笑颜,鲍潜光在那一瞬间,仿佛感觉到人群中有一袭翩翩白衣对着她笑,与以往一样的温柔和爱,和以往不一样的骄傲和欣慰。
      以后的时间,鲍潜光便不停地开始行医,从罗浮山上到广州越岗院。崇山峻岭也好,溪涧河畔也罢,每一个需要的地方,总会有她的身影出现,给予着人们希望。鲍潜光凭借自己的天赋和钻研,在继承丈夫和父亲的基础上,使自己医术更加精湛,往往妙手回春。当遇到前来感恩之人,鲍潜光不再似从前那般羞涩,自葛洪离去后,她早已习惯了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的生活。于青青河畔草,郁郁河中柳中,品一盏香茗,飘一陵桂香,溅一层涟漪,湿一袭衣衫,来绵绵思远道。
      岁月是一条漫长的河流,总有流到海洋,泛起泡沫的一天,鲍潜光等到了这一天。她面带微笑,心怀感恩的离去了,于她而言,她无愧于医者的称号。正如后世孙思邈所言:“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鲍潜光一如她出生时,带着澄澈清灵和宁静,去找寻她的那袭白衣翩翩了。
      生而之悲天悯人,亡而之上善若水,鲍潜光以茂林修竹之姿态,流水曲觞之雅致,贵生济世之追求,屹立于魏晋风流。飞一池柳絮,寄一折桃花,传一纸尺素,在烟花三月,十里春风,夕阳西下处,落花无言,人淡如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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