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城》瀚墨

9、第八章 危 机

　　日子就这样波澜不惊的飞逝。
　　快到六月份了，明天，我就要结束实习，然后接着就是大学毕业，即将真正的踏入社会了。那天返校交毕业论文定稿的时候碰到万丽。
　　“哎呀，蔡云青，听说你们经理留你在White Rose工作，你拒绝了。哎哟，真是可惜了。你是不是找到比这更好的工作啊……”万丽一脸的惋惜。
　　“哪有，我回去给我舅舅帮忙。听说你签到分校当辅导员？满不错啊，分校比本校的工资高多了。”
　　“我们这组还以为可以签一个呢，你本来是最有希望的……哎，以后多联系啊。”
　　“嗯，拜拜。”
　　回到家的时候眼睛不禁瞄了瞄对门。
　　自从知道我拒绝了留下来工作，叶扬就不理我了，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今天下班时也是以飞快的速度收好东西转身就跑。
　　小孩子都是这样子的，对于离别总是比大人要敏感，脾气也更大。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好花不常开，好景也不常在么。但怎么也没想到我和叶扬会以互不理睬这样的方式面对离别。
　　跟个小孩子赌个什么气呢，毕竟是一个心思单纯的好孩子。想我在他这个年龄的时候，面对离别的失落和烦躁还更甚于他呢。我也不是木头人，几个月的相处下来，他对我的好我也很感动，这样离开了我又何尝不感到惆怅呢？叹了口气，转过身，手按上对面602的门铃，准备跟他好好谈谈。
　　隐约听到什么容器被碰倒的声音，门过了好半天才开。见是我，叶扬显然是一楞，连忙把门带上。
　　“……呃，叶扬，明天我们开完总结会实习就结束了，完了之后我也要搬回寝室住了，以后应该很少有机会见到了。所以，就过来给你道个别。”
　　“嗯。”叶扬应了一声，没有其余的话。
　　我楞了下，又说：“你以后要照顾好自己，无论是学习，工作，还是生活。”
　　叶扬问道：“真的不留下来么？如果你改变主意，我可以去帮你说说看……”
　　我嘴角不经意上扬，忍不住说道：“呵呵，还是舍不得我吧？”
　　叶扬脸一红，忙偏过头，口气立刻转得冷淡：“怎么可能！”
　　看到他这个样子，知道他是嘴硬，我淡淡一笑：“可是我有点舍不得你呢……很高兴在我要离开这座城市之前能够遇到你，你是个好孩子。这段时间，多谢你的照顾了。工作上和生活上，都很谢谢你！以后要是需要我帮忙，只要我能帮得到的，义不容辞！”
　　“以后能去找你吗？”叶扬问。
　　“当然可以啊。你到九江的话，就给我挂个电话，到时候免费给你当地陪！”
　　“嗯！”
　　“所以……不生我的气了？”微笑着抬起头，望着叶扬的眼睛。
　　“……呃，我没……我……”叶扬吞吞吐吐。
　　“好了好了，知道你要面子。愿你早日实现自己的梦想。那，后会有期了。”我伸出手。
　　“保重……一路顺风……”叶扬也迟疑的伸出手，“后会有期!”

　　坐在火车上，看着窗外不断往后飞奔的田野和池塘，感觉在上海的这六年，真是如做梦一般。毕业的那几天，送走了一个又一个同学和朋友踏上火车，轮到我离开的时候，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晓雯来送我。
　　转了一大圈，能够留在我身边的，也只有晓雯而已。

　　舅舅的旅行社，开了有好几年了。虽说是天高任鸟飞，但是爸爸和妈妈还是不放心我一个女孩子家在外面飘着。
　　我也舍不得。毕竟只有我一个女儿，爸爸妈妈年岁也大了，我也不放心。在舅舅这儿工作，也算是遂了我们一家人的心愿。
　　开头的时候，当然是从导游做起。还好我大二的时候就考了导游资格证，也换了IC卡，但只适用于上海地区。光有资格证理论上是不能带团的，所以我现在只能带市内的一些团。等到十一月份的时候，再参加九江市的导游证考试中的面试，合格后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带团了。
　　九江市市内的团，当然主要是庐山了。从九江市到庐山一个小时多一点，所以我每天都可以回家。
　　“云青啊，你也不小了……”
　　这是自我回家后，妈妈每次看到我下班后就按时回家的表现跟我碎碎念时千篇一律的开头。
　　好象我每个年龄段，妈妈跟我的谈话都会有不同的开头。
　　现在的这个，应该也算是成长的烦恼吧。
　　要是我真那么厉害，想谈就能谈，碰到了就能爱上，爱上了就能结婚，那我岂不是情圣了。
　　不禁想起叶扬有一天问我的话。
　　“……要怎样才是爱呢？”
　　是啊，要怎样才是爱呢？
　　“哎呀，你今天买的莴笋又是空心的啦！我都告诉你多少回了应该怎么挑怎么选……哎呀，包菜是注水的啦……”妈妈一直在厨房嘀咕。
　　我转过身，趴在沙发上，厨房的门开着，就看见爸爸就一声不吭的坐在小板凳上，把妈妈择好的菜泡到水盆里洗净。
　　他们俩就是这样，妈妈喜欢对着爸爸喋喋不休，而爸爸也乐于听妈妈的碎碎念，但看着他们，总让人很羡慕。
　　那天带的一个散客团，里面有一对头发全白的老夫妇，他们是在庐山相识并相恋的，重游故地是为了纪念他们结婚五十周年。看到他们在上山的时候一直十指紧扣、相互扶持的情景，也让我感到很感动。
　　这样，就是爱吧——并不是要表现出怎样的激情，达到了怎样的目的，爱才成为爱。把爱深埋心底，默默注视，悄悄地关怀融一腔深情于沉静悠长之中，才是真爱，才会永恒。

　　没想到带团的时候，遇到了一件令我头痛的事。
　　带团的时候，要把自己的手机号告诉团友，以方便自由活动时遇到紧急情况保持联系。没想到一天晚上，一位自称是我的游客的人竟然给我打电话，并直奔主题要我做他的女朋友。
　　大哥，我连你是哪个都不知道呢，更何况，本人比较传统，我还是喜欢含蓄一点儿的。
　　自然是婉拒。
　　更没想到的是，三天后，这位“追求者”竟然又跑到九江来找我。
　　那天上班刚坐到椅子上，舅舅就走过来跟我说，昨天晚上接到一个电话，上次我带的制药公司的团他们公司地区副总很满意我为他们提供的导游服务，因此想把他们公司的另一个旅游团交给我们社里，但点名要我去跟他们谈团费的问题。
　　看看地址，居然是我和叶扬在这儿做策划案的时候叶扬住的饭店。
　　一进咖啡厅，就见一个坐在窗边的位置上的人跟我挥手，他应该就是那个客户吧。
　　忙走过去，那个人马上很殷勤地为我拉开椅子。
　　道了谢，刚准备报上家门的时候，就听见一个很耳熟的声音。
　　“蔡小姐，你应该还记得我吧？我几天前给你打过电话……”
　　我几乎是惊慌失措地抬起眼睛。
　　真是烂俗的剧情，这位自称是“我的爱慕者”在我带了他们的团后就对我一见钟情，然后陷入情网不能自已……大哥，你以为在你拍偶像剧么？
　　然后根本没有机会让我谈及任何有关于报价、团费的问题，我只看见他脸上生动的痘印和嘴里的大龅牙在我眼前一晃一晃。
　　他说得天花乱坠，我听得昏昏欲睡。
　　“你对我有什么要求？”结束了大概是对个人的丰功伟绩的介绍，他问。
　　“去整容！”我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声音竟然大得出奇。
　　他目瞪口呆。
　　我，也是目瞪口呆。
　　“噗——”不知道咖啡厅的哪位客人听了我的话后“立噗”了出来。为了转移视线化解尴尬，我循声望去。
　　在离我不远的餐桌后面，正忙着擦嘴的男人面朝着我的方向，但由于低着头，手绢又挡住了一部分脸，看不清相貌，只看得见他清爽的头发，穿得白底浅兰花纹的休闲衬衣。
　　咦？
　　正要转回头的时候他也放下了手绢。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上海么？
　　发现我看见了他，他的脸上立刻现出像小孩做了坏事被抓现形一样的表情。
　　臭小子，不就是噗个水吗？你更丢脸的时候姐姐我也见过呢。
　　不过他这么羞怯的样子，弄得我一下子也脸红心跳。
　　应该是觉得在咖啡厅两个人一起做出了丢人的举动吧。
　　“云青！”叶扬向我招了招手。
　　然后他跟坐在他对面的人说了些什么，走了过来，对我微笑。
　　这人比人果然是会气死人的，不过被气着的当然应该是我对面的这位。但是，很显然，我对面的这位是不会这样认为的。
　　叶扬走过来的脚步不急不缓，显得从容不迫，一段时间不见，显得成熟了许多。白皙的脸在从大玻璃窗射进来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小包子脸瘦了一些，但仍然是乖巧的脸。脖子上依然带着他妈妈留给他的那条四叶草项链，不过还是可以看到我送他的那块黑玛瑙隐在领口处泛着幽幽的光。衬衣服帖地束在他白色的休闲裤里,显出他的瘦腰和长腿。
　　光是这样，就把面前的这位比到不知道几个十万八千里之外去了，更何况，此刻，叶扬的脸上还挂着被晓雯称之为“杀人微笑”的淡淡笑容。
　　我心脏猛地重重一跳。
　　回神回神回神，我在乱想虾米，怎么感觉自己像某些电视剧里那些见色起心的委琐大妈。
　　叶扬走到我跟前：“云青，你怎么在这里？”
　　废话，我不在这里在哪里，好象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吧。
　　不等我回答，叶扬就向我对面已经站起来的男人伸出手：“你好，我是叶扬。”
　　然后就不等别人请，拉开我身边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
　　接下来，这两个男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谈得不亦乐乎，我根本插不进嘴去，一个人干坐在那儿生闷气。
　　“臭小子，能说会道了不起啊，一个劲儿的在那儿说。”一走出咖啡厅，拿着签好的合同，我就开始抱怨起来。
　　“我可是好心呢，帮你化解尴尬还谈成了生意。”叶扬辩解，脸上满是无辜的表情。
　　嗯……这话当然……也不错啦……
　　“……而且我好象还帮你赶跑了一个你不中意的追求者……”
　　嗯，这话当然，也不错啦。
　　“……害得我在公共场合丢脸……”
　　嗯？
　　“你丢脸是你自己克制力差，关我什么事啊！”臭小子，你不要得了理儿就卖乖哦我告诉你，“哦，对了，你怎么会在这儿啊？”
　　言归正传。
　　“哦，当然是为了工作。”叶扬好象又想到什么似的，“不过云青，我今天才发现其实你的嘴也挺毒的……”
　　“那当然，现在才晓得啊。”我得意洋洋。
　　“不过比起我来，还是差一点啦……哎……云青，你等等我……”
　　“……我还给叔叔和阿姨带了东西……”
　　“……”
　　“……阿姨说过叫我过去吃饭的……”
　　臭小子，以为我妈上次说要收你作干儿子就了不起啊，就算收了我还是你姐姐……

　　这次之后，过了不久，叶扬又来了。
　　十一黄金周到了，他和市场部的几个轮休的人一起结伴到庐山游玩。
　　自然是选的我带他们，然后在叶扬很“自然”的带头提议下，让我尽“地主之宜”，恶宰了我一顿。
　　这个臭小子。
　　走的那天，叶扬给我打了个电话道别，最后说：“云青，我，我有事要告诉你。”
　　“哦，什么事啊？”
　　“我，我好象，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子。”
　　“哦？”心里怪怪地大舒一口气。
　　大概是不用担心晓雯以后再八卦我和叶扬了吧。
　　然而，从这之后，叶扬就频繁的到九江来，待个几天就离开。有时候前一天发短信告诉我来了，可后一天只是到我工作的地方来打个招呼就走了。
　　九江的策划案不是已经通过了吗？
　　可他有时候欲言又止的表情又像是遇到了大麻烦。
　　难道是我们的策划有什么纰漏，要重新做么？
　　我以前不是说过有什么问题来找我吗？虽然未必一定能解决，但是我总比你多读了几年书啊。
　　又担忧起来，什么都不跟我说，难道叶扬你这个臭小子已经不把我当成是老师、姐姐和朋友了吗？
　　后来通过了考试，去带一个外省的团，也就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多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