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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援 手 整个过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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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三的时候接到万丽的电话,说是董事长的生日宴会,餐饮部临时缺人,要我务必在初五赶回去帮忙支援。按说我不在餐饮部实习,又有正当的出差的借口,根本就不需要赶过去。但是正组长发话了,我这个副的晓得她是滥用职权也没办法,再说毕竟在一个组实习,这点团队精神我还是有的,收拾了几件衣服和叶扬一起往上海赶。
再说叶扬,自从接到他爸爸亲自给他打的让他去参加寿宴的电话就激动得什么似的,盘算着要买这个要买那个。我没空理他,既然回来了,就去万丽那里点卯做事吧。
布置会场、搬物品、摆台……好在以前上见习课的时候练过,临时做起来不至于手忙脚乱。好不容易熬到收工,也已经是十一点半了,幸好万丽还算有点良心,别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见我一直忙到现在,就让我明天晚宴不用过去。
“算了吧,反正我也过来了,明天我要没事还是来吧。”
我这人,就是天生的劳碌命。
刚从员工通道出来,就看见叶扬站在门口叫我。
“蔡云青!”
不理会“一本万丽”在身边鸡婆似的调笑,撑开伞跑上前去。
“你不是去给你爸买礼物了吗,怎么到这儿来了?”不留神,几片雪花飘进我的衣领里化掉,冰得我直缩脖子。
“我跑了一天终于买到了……到你家去找你你不在,打你手机关机了,想你也应该在酒店,就来找你。”
“我手机关机了么,我怎么不知道。”摸出手机,按了下,屏幕漆黑一片,“不好意思,没电了。你给你爸买的什么东西?”
叶扬要腾出手给我看礼物,把他的伞递给我的时候,碰到了他的手指,冰凉的,想必是在外面冻了一天了。
“是一个古董瓷瓶,挑了好久……”叶扬打开还没包装的礼物盒,很是兴奋,“爸爸最喜欢古董了……”
“你不用打开了,怪麻烦的,我也不是很懂这些东西。”
“哦。”叶扬又小心翼翼地把盖子封好。
“你在外面跑了一天应该也够累的,早点回去休息吧。”相比起这些,我现在更担心叶扬的身体,刚才没细看,这时才发现他的脸红得吓人。
第二天拿着手机正准备打个电话问问他的情况,手机突然一震,吓了我一大跳,一看,竟是叶扬打过来的。
“喂,刚准备打给你呢!”我的声音里全是惊讶。
“……蔡……云青……”电话那头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楚。
我一听不对劲儿,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儿,大声问:“叶扬……你怎么啦?!叶扬……喂……叶扬!”
可是电话那头再没有声息,挂掉电话重拨,却只能听到电话中的盲音了。
哪里还坐得住,匆匆套上棉袄便出了门。
跟叶扬住的别墅区的管理处说明了情况,帮忙开了门。来到叶扬的卧室,只见叶扬趴在床边缘,一手垂落在床边,手机掉在地上,还在通话状态。
“叶扬!你醒醒!”我跑过去,拍到他的脸时便被他烫得吓人的温度吓了一跳,使劲儿将他翻过身来,只见他的一张小脸烧得通红,嘴唇都裂开了,呼出的气都是灼热的。
连忙替他套上厚棉衣,又裹了床毯子,麻烦了刚才开门的保安背他出门。
给叶扬的司机打了电话,等了一会儿就到了,连忙往医院赶。车正要发动,叶扬突然睁开眼睛,但焦距对了半天才清晰起来:“蔡云青……”
“是我。”我答应。
“我很不舒服……”叶扬的嗓子哑得不行。
“我知道,你发烧了,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
“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臭小子,病了倒有礼貌起来了啊……”替他裹紧了毯子。
叶扬动了一下嘴角,而后闭上眼睛,我以为他又昏过去的时候,叶扬突然睁开眼睛:“……不行,我还要去机场接爸爸……快掉头去机场……快点……”
声音不大,但那口气却异常坚定。
“你神经病啊!”我气的吼他:“还没等你过去,你就烧成傻子了!你爸肯定有人去接,你当你们家养那么多小孩是吃屎的啊!”
“我是病人耶……吼得我头晕眼花……”叶扬的神志好像又清醒了些,“一点都不像女孩子……”
你这个……
好好好,你是病人,禁不得吼,我不跟病人计较。
打过针,拿了药,我和叶扬的司机又把他送了回去。
叶扬躺到床上去之前还一个劲儿的嘱咐我给他定七个闹钟,每隔一分钟响一次。
“知道啦,要是你实在撑不住,就干脆别去啦,你爸不会怪你的……”看到他这个样子,我有点不忍心。
“我会去。”
沙哑的声音里透着倔强和坚持。
虽说是寿宴,但的确不同于平常百姓的宴席,华丽的排场,到处充斥着浓浓的钱权名仕的气息,好一节生动的公关课。
正端着一碟子换下来的湿毛巾呢,就在会场的入口处看到了换上大衣、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额发吹到后面的叶扬。
他终究还是来了,带着他包得精致的礼物。
“你吃药了吗?觉得好些没?”腾出一只手,用手背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
“吃了,我不要紧的,你去忙你的吧。”叶扬笑得勉强,把大衣交给门童。
托着盘子重新进会场的时候,没有看到他。
正把消耗大半的菜重新补满,就听见人群里突然一阵骚动,转过身,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叶扬。
还有那个训斥他的,他的父亲。
地上的盒子里,正是叶扬冒着雨雪,花了一天的时间,跑遍了全市的古董店,给他父亲挑的生日礼物。
盒子没有打开,包装得仍然完好。
但里面,大概已经碎了吧。
隐约听到旁边人的窃窃私语,“这小孩儿是谁啊?”“好像是叶董事长的儿子……”“听说是私生子啦……”“哦,啧啧啧……”
我只看见叶扬越发苍白的脸和越拧越紧的眉毛。我也越来越担心,不由自主地走上去。
“你摆这个脸给谁看?!”旁边的一个中年女人嗲声嗲气,“存心来捣乱的是不是?今天可是你爸爸的好日子,我看你是存心迟到吧!”
叶扬置若罔闻,径直走到长桌边,拿起一瓶红酒就往嘴里灌。
“你!”中年女人显然是没料到叶扬会无视她,气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似的,恶狠狠的说:“真是有什么样的妈就会生出什么样的儿子。没人管的,就是这么没教养!”
看不见叶扬什么表情,因为我已经冲上去了。
“这位女士,不是,看您的年龄和打扮应该叫大妈吧。谁不是妈生爹养的,他的亲生父亲都没有管他了,你又是从哪儿蹦出来的在这儿指手画脚、狐假虎威?!”
一把拉起已经喝得半醉的叶扬:“什么是爸爸?爸爸不是生了儿子就完事儿了,还要养他、教他、关心他!好日子?叶扬过生日的时候你们谁又在意过?!他生下来的时候你们谁又在意过?!都是有子女的人,还是多积点口德吧!”
扶着叶扬穿过人群走出会场,这些上流人士的脸上不是漠不关心的淡然,就是意兴盎然的八卦表情。
拦了辆出租车,送叶扬回去。
好不容易才把他弄进房子里。
整个过程中叶扬一直在抖,好像寒冷和疼痛全深入到骨髓里一样的颤抖,抖得我的心都痛了。
刚准备开灯。
“请你……别开灯好么?”那声音喑哑破碎,带著深深的倦意和浓浓的哀伤。
“想哭就哭吧,哭出来会好受些。”蹲下身来,轻拍着他的头,感受到叶扬肩膀的颤动和压抑着的啜泣,只觉心里满满的全是怜惜,“别闷在心里,痛痛快快的哭一场吧!”
“不……我不哭……又不是女孩子……”叶扬倔强地摇头,眼睛却很快的又蒙上了一层水雾。
“想哭的时候就哭,男孩子女孩子都是一样的。”
但叶扬突如其来的眼泪,还是一下子弄得我手足无措。
“我不想哭,一点儿也不想,我讨厌哭……可,是,为什么……”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叶扬的脸颊流淌下来,“……爸爸……为什么……为什么我做了这么多,你还是看不到我……”
叶扬把头埋进沙发里,身体蜷缩成一团,微弱的呜咽声,和上下颤动的肩膀,显得那么的孤单和无助,“……我一出生就没有妈妈……小时侯……虽然有外婆……但是每次看到别的孩子对着父母撒娇,我都觉得……羡慕的不得了……我只是想得到一份父爱……十几年了……好不容易才找到……可是……可是……”
我把他扶起来,他的脸上淌着破碎的泪水和汗水,脸颊通红,额头滚烫,似乎痛苦得不能自已。
“没关系。只要自己看得到就行了。我们毕竟是为自己活着。”我帮他顺着背,柔声劝慰。
“谁鄙视你,你偏要争口气。为了你自己,为了爱你的人,也为了不爱你的人,知道么?”拿起茶几上的退烧药,喂他喝下。
“谁在成功之前没有遇到过沟儿坎儿?但只要我们坚持我们自己的梦想,就一定有强大起来的一天。
就像初春时节,寒意犹在,我们满怀的青春和梦想,其实是满怀的不甘和不安,决定了要拼搏,要努力,这些也分明提高了被风雨侵袭的几率,梦想越高,遇到的阻碍就越大,实现的过程也越艰难……
所以要等,所以要忍,一直等到春天过去,到酷暑平息,直到我们的翅膀变得强劲有力,直到我们能展翅高飞,到幸福和成功不请自来,才笃定,才坦然……”
在酒精、痛苦和药力的三重压力下,叶扬朦胧睡去。但这一夜他睡得还是极其不安,发着烧,不停地说胡话,我端了盆水在沙发旁坐下,不停地给他换毛巾。到了后半夜烧才退下去,但他还是不安心似的,直到抓住我的手,紧紧握住,扣进指间,喉咙里咕哝一声,又再度睡去。
好吧好吧,病人最大,就让你抓着吧。
一觉醒来的时侯全身都是酸痛的,叶扬还在睡,静静地看着他安静恬和的睡脸,心里有种奇妙的感受。
呵呵,怎么感觉像妈妈照顾儿子一样?
无意识地抽回了手。
“……唔……”叶扬皱了下眉毛,缓缓张开眼睛,没有焦距的眼睛看到我后定了下来,接着眨巴眨巴眼睛,长长的睫毛扑扇扑扇的,好像在想什麽。
叶扬这种还没睡醒似的迷糊样儿看来很是可爱,知道他还没完全清醒,所以也不叫醒他,收起身上的被子,走进厨房去做早饭。
端着锅出来时叶扬已经把客厅收拾好了。
“什么啊,怪香的?”叶扬探过头来。
“红枣莲子粥,加了蜜。有暖胃功效。一般是加冰糖的,但你昨天喝了酒,蜂蜜能解酒,所以……”
“好烫!你不吃?”叶扬嘴上说着,手里可一点儿也没停。
“这是给你煮的,我一会儿再弄。”我笑笑。
“吃过了,就好了,一切都会过去的。”
“……”
“然后自己努力,你的梦想不是上哈佛么……”
“云青,你的梦想是什么?”没想到叶扬会突然蹦出这么一句。
我的梦想么……胸口突然地一窒。
“……走遍全世界……画遍全世界……”
“当个海盗也不错,也可以云游四海啊……以后如果我当了海盗你就是大副,我们满世界的跑,再把各地的风景都画下来……那得卖多少钱啊……”
眼神仿佛也穿透了时光的隧道,看到那两个骑着单车在江边嬉闹的孩子,那些安静地流淌在山涧里低缓忧伤的音符,那些安静地飘散丹枫中甜美纯净的花香……
“那只是做孩子的时候不切实际的梦想罢了……”回过神,发现叶扬一直望着我,抱歉的笑了笑。
“讲吧讲吧,我愿意听呢……”
“该怎么说呢,那应该算是一段快乐并惆怅着的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