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城》瀚墨

4、第三章 异乡异客 你还真是一

　　一个人正在跟因为东西装得太多而关不上的箱子叫劲呢，就听见叶扬的叫门声：“蔡云青……开门……蔡云青……”
　　哎，为什么这个臭小子总是不按门铃呢？搞得我总像是债主上门一样。
　　“不是吧，这么夸张！这么多东西，你又不是不回来了！”一进门，叶扬拿着我借给他的书对着我摆在客厅里的两口箱子大叫。
　　真是大惊小怪，又不要你背。
　　“我每次回家都是这样啦。你来了正好，帮我把这个放到那只箱子里去……我每次五一放假的时候就把冬衣带回家夏天穿的带过来，十一呢就把夏衣带回去冬衣带过来……呼……你地明白？”全身的重量压上去，箱子总算是被我以泰山压顶的姿势关上了。
　　“……”
　　我一边收一边解释：“过完年以后一般不会冷到哪里去啦，而且今年我过来的时候只是到学校报个到就又要和你回九江工作一段时间不是么？所以太厚的棉袄和毛衣就只需要留一两件在这里。晓得没，这是经验啊，你以后上大学……”
　　突然想起来像这种有钱人家的小孩根本不用操心这些问题，有钱人四海为家，只要带张卡，到哪里都可以“空空的来，空空的去”。叶扬的父亲虽然不一定全心全意的关心过他，但是钱这方面还是没有吝啬的，就突然停住了。
　　“哎呀，反正你以后做事情就是要多思考就是啦……好啦，总算是收完了！”
　　“那你带这么多特产回去干嘛，你不都大四了么？又不是刚来，看着新鲜就要给家里人带回去。我看着都觉得重。”
　　“哎呀，就算是这样，也是我的一份孝心啊，就算这些东西在我们那儿也买得到。”
　　“……”叶扬不吭声了，也许是想到了他自己的亲人吧。
　　看到叶扬脸上出现的落寞的表情，想到他的处境，怪自己说话不经过大脑，真心实意地跟他说：“其实世界上绝大多数的家长骨子里还是疼自己的孩子的，你看，就算是你的父亲没有怎么直接的关心你，但他也还是把你的生活安排的不差呀。有些事情不要太强求，毕竟你从小没跟他一起生活过，错过了培养感情的最好的时间，突然这么热喇喇的窜出来一个儿子，感情要一下子好得不得了，还是要适应期的吧。你这次回去也可以给你的父亲带点东西啊，毕竟是父亲，他就算不收，你只要尽了自己的心就行了。”
　　听了我的话，叶扬好像也若有所思。
　　这个臭小子，怎么这么多烦恼啊，还真是十七岁的雨季阴霾得很。
　　“别这么不开心啦，快过年啦，我们要开开心心地过年，来年一定会顺顺利利的！我明天走了，给你提前拜个早年，我们九江见啦。”

　　上学的时候想回家，可真回到家了，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
　　爸爸妈妈要上班，要到年三十那天才开始放假，我一个人在家里没事做。尤其是我发现自己的开题报告和好不容易收集的写毕业论文的资料不翼而飞的时候，真是觉得出离的郁闷了。
　　明天就是年三十了，爸爸一下班就和朋友喝酒去了，就我和妈妈在家。电视节目也郁闷得很，不是吹得神乎其神的长的要死的广告，就是韩剧和言情剧，老妈却很迷这些东西，还硬要我陪。我一见那些长的几乎一个模子的韩剧明星掉眼泪心里就发毛，再看见那些都三十多岁的男女还在“老黄瓜刷绿漆”的演什么青春偶像剧脑袋就发晕。正被那韩剧男一号歇斯底里的吼叫弄得鸡皮疙瘩直掉呢，解救我的手机震动起来，看也不看就按下了接听键。
　　“喂，你好。”
　　“是我。”
　　你大爷的，我怎么知道你是谁，刚准备看来电显示——
　　“你的什么‘开题报告’落我这儿了……”一下子觉得他低沉的声音也像天籁了，“叶扬，谢谢你啊，亏得是落在你那……”
　　“你爸妈在吵架么？这么吵。”这个臭小子禁不起表扬么，刚感谢完就开始什么嘴吐什么牙。
　　“闭上你的乌鸦嘴啦！我家里人哪有这么嗲的声音。是电视在放韩剧，配音配得恶心死了，还不如看综艺节目。”
　　“哦？我正在看综艺节目呢。你一般看什么节目啊？”
　　“以前是看XX和XXX，不过现在都停播了，所以就只看有XX组合出演的娱乐节目。”
　　“你喜欢XX么？呵呵，我喜欢的是他们的师弟呢，就是人比XX多点……”
　　这才发现两个人还是有不少可以谈的共同话题，相见恨晚的聊了半天，叶扬突然叹气： “最讨厌过年了……没意思极了……”声音里是浓浓的孤独感。
　　想也知道，在那样的大家族里人情淡漠，在加上叶扬的出身，就算他是唯一法定的继承人又怎样，母凭子贵，子还因母荣啊。叶扬从小就没有跟他的父亲一起生活过，他的父亲对这个儿子的感情，应该不怎么深吧，所以但凡是过年节什么的应该也是他最觉得孤单的时候了。
　　心中最柔软的那部分一下子就被触动了，正准备安慰他几句，他突然就这么高兴起来：“蔡云青，我到你家过年好不好？”
　　咦？
　　好像我和你不是很熟吧？
　　“你是在担心我找不到你家么？放心啦，我在你们学校网站查得到你的个人资料，你们学校毕业生就业网上应该有你家地址吧……”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楞了半天，想着他也不会真过来，和朋友不也是这样开玩笑么，毕竟大过年的，谁会真在一个外人家里过年，就开始嘴上卖乖：“好啊，你来啊，一定欢迎。”
　　他的声音显得很高兴：“那就这么说定了啊，拜拜。”
　　就这样挂了电话。
　　莫名其妙。
　　这个臭小子真是有点，厚脸皮。
　　正准备坐下继续掉鸡皮疙瘩的时候，发现老妈的目光从电视转到我脸上。
　　隐隐的觉得不对劲。
　　老妈虽然知道你的女儿我长的不怎么样，不过好歹您老人家也看了这么多年了，也该习惯了吧？
　　怎么觉得背后冷飕飕的。
　　果不其然——
　　“男朋友？”老妈笑的贼嘻嘻。
　　“不是啦，是我实习的酒店的董事长的儿子也是我的上司啦，又不熟……”你不要瞎想啦。
　　老妈还是一副很有兴致的神情念叨：“云青啊，你也快毕业啦，可以考虑谈一个啦，上司怎么啦，办公室恋情现在很流行的啦……”
　　“哇噻老妈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先进啦，‘办公室恋情’这个词都晓得啦？”我试图转移话题。
　　“你不要跟我转移话题！以前天天给你念紧箍咒是怕早恋什么的影响你学习，现在你大啦，我和你爸都支持你！他人怎么样啊……？”老妈越来越八卦。
　　“没有谈恋爱啦……他是私生子啦，他家里的人都不怎么重视他的……还有，他只有十七岁啦，怎么可能跟他谈恋爱。”忙不迭地跟叶扬撇清关系。
　　“咦，这么小？哟，可惜了可惜了……”
　　我一个当事人都不觉得怎样，老妈你一个人可惜个什么劲儿啊。
　　“……你还是赶紧找一个吧，你看晓雯都换第三个男朋友啦。”老妈碎碎念起来真是没完没了的。
　　“哎哟，这个又不是以次数多取胜，她换到第三个是因为她前两个遇到的都是狗屎啦……”
　　想到晓雯先前遇到的那两个垃圾就不舒服——一个是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一个是抱着家里的想着外面的，狡辩起来都是无耻地相似：“我只是精神（□□）出轨，□□（精神）是忠于你的。”
　　精神出轨和□□出轨一样都是出轨，没有孰优孰劣之分。那些叫嚷着“我只是□□出轨，精神没出轨。”的男人是被精虫洗脑的垃圾，而那些叫嚷着“我只是精神出轨，□□没出轨。”的男人是只敢意淫的孬种，他们都是应该被拖出去暴扁的。
　　“就算是失败的，多谈几次就会有经验嘛……”妈妈仍在不知疲倦地念啊念。
　　抬头看时间，十点，可以洗了睡了，我进了洗手间，把妈妈的喋喋不休留在客厅里。
　　叶扬啊叶扬，都是你这通电话害的。
　　你真是个害人不浅的臭小子。
　　完全忘记了他电话来时那种获救似的感激。

　　第二天自然是忘了头一天七七八八的琐事。
　　下午的时候坐在沙发上抱着电脑一边上网一边等饭吃，这时候上网虽然也没什么意思，但比看那些无聊的电视好多了。老爸一大早就去山里给祖宗送灯去了，老妈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团年饭，我在家里一向是地主做派，老爸老妈不要我做事，说是“看不来。”——三个字就把我鄙视的没脸没皮了，哪还敢去恬着脸要事做啊。
　　有人敲门。哎……老爸又没带钥匙。
　　“云青，快去开门，你老爸大概没带钥匙。”刚把电脑从腿上拿下来，老妈就在厨房催。
　　知道啦知道啦，我这不是在动吗？把电脑放到沙发上，跑到大门口，愤愤拉开门：“老爸你又不带……咦？”
　　咦？
　　老爸怎么缩水啦？
　　“老爸？我这么年轻你叫我老爸？！”门口那个清秀的少年显然也是一楞，“不是吧，我可没红包给你啊……我昨天说了过来的啊。好麻烦，转了飞机又搭火车汽车……”
　　臭小子，你占我便宜就不说了，谁知道你电话里是当真的。看到他身上落的雪都开始化成水了，才想起让他进来。
　　“什么东西啊？”他进门后才发现他手里提着两大袋东西。
　　不会是行李要在我们家住吧，开始我小人之心度小孩之腹。
　　“超市都关门了，就看见你家路口的水果铺还开着门，就买了点柚子、橙子和苹果。”
　　臭小子还怪细心的嘛，弄得我老妈喜滋滋的，直夸他有心。
　　“什么？！你在路口买的？！那家是黑店啦！！又贵又短秤！！！”招呼他坐下了，突然想到去年我去那家铺子买水果少我的秤的事情，马上就为两袋子水果的重量和价格问题跟叶扬嘀咕唠叨了半天。
　　——没办法，跟臭小子在一起，我的智商也弱化到无聊的地步了。
　　我妈一个人在她的第二根据地忙得不亦乐乎，再加上这个家里就我和他“比较熟”，所以招待叶扬的任务就落到了我肩上。想想也没什么好招待的，叶扬毕竟是个男孩子，又已经过了贪嘴好吃零食的年龄。想起我答应过他给他看我的画的事情，所以就关上电脑，带他到我的房间，把我以前画的速写素描国画水彩全翻出来给他看。
　　先是一张张的翻给他看，因为素描我全钉成了一大本，就让他自己看，我开始收拾先前摊得一大床的工笔写意水彩。
　　“咦，这个人好眼熟啊……后面几幅很多是他呢？”叶扬问道。
　　凑过头去，画中的少年笑得灿烂，心头一钝。
　　含混的“哦”了过去，随手抄起书柜下面的影集递给叶扬。
　　收好了画，发现叶扬很仔细的翻看我的照片。
　　“呵呵，臭小子，你姐姐我长得还不错吧？”又开始发花痴自夸。
　　叶扬指着一组照片说：“这一组照得感觉最好，在哪儿照的啊？”
　　我把头凑上去。
　　照片中的女孩目光清新，绑成马尾的长发的尾端被山风吹到肩头，周身散发着盎然的春意——熟悉又陌生。
　　回过神：“……哦，这是我上高中时候去庐山照的啦，当时去了好多人呢，有你认识的，喏，祝晓雯，看见没？”
　　“蔡云青……”
　　“干嘛？”
　　“其实我觉得你长头发比短发好看以前比现在好看……哎呀！”
　　臭小子，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洪水就泛滥，姐姐我今天不教训你，你还真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房间里两个幼稚的小孩闹得不可开交。
　　今年的年三十比往常特别了很多，叶扬这个臭小子不知道怎么这么自来熟，再加上嘴像涂了蜜似的，把我爸我妈哄得眉开眼笑。他说到我在上班时的糗事时，我老爸老妈很没心没肺的大笑起来，我恼羞成怒，拿起手中的筷子，对着他说得手舞足蹈的“罪恶之爪”一阵乱敲。
　　叶扬笑着连连躲避求饶．爸爸最喜欢看人打架，妈妈更是看得高兴。
　　妈妈总是在我一个人说无聊或是羡慕有的家庭有两个小孩子的时候悔恨当初没有再给我生一个弟弟或是妹妹。这次，要不是我拦着，怕是我老爸老妈差点就要当场收叶扬做干儿子了。
　　老爸老妈，你们骨子里果然还是重男轻女的吧，不就是一个臭小子吗，我才是你们正儿八经生出来的亲生骨肉，你们是没见他的真面目啦。
　　哼，这个腹黑的臭小子。
　　果然，刚过初一，就被这小子叫到外面去轧马路。
　　有没有搞错，大过年的店铺餐馆都歇业了，除了满眼白糊糊又白糊糊的雪，能逛个什么呀？
　　要不是看这臭小子还掌握着我的实习评定权，大年初二早上七点就从被子里被叫出来，就算是孔方兄我也要跟他叫板。
　　这人进了社会，的确有很多原因让你身不由己。
　　尽职尽责的当了地陪，但由于还是大年初二，很多市内的景点都没法逛。只能和他在滨江公园里打雪仗、堆雪人，然后跟我们俩好不容易完工的“维纳斯”合影留念。
　　还是很尽兴。
　　疯啊叫得觉得自己仿佛都年轻了好几岁。
　　叶扬这个臭小子还是有点风度的，他朝我扔过来的雪球又小又不紧实，而且基本上是擦身而过的。早上出门太急忘了带手套，打完雪仗，再堆完维纳斯的时候手已经冻得发乌了，叶扬就把他的手套扔给我。
　　感动得我到了必胜客都不好意思宰他了。
　　好吧好吧，我这个老实的、慈祥的大姐姐大不了以后再对你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