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城》瀚墨

3、第二章 蜕 化

　　再教一天，我作为叶扬家教的身份就将结束，就要开始我的毕业专业实习了。
　　自从那天叶扬以为我误会了他的性取向是在耍他之后，就再也不敢跟我开诸如骗人之类的低劣玩笑。因为找到了画画这个我们共同感兴趣的话题，我们之间的交流慢慢顺畅了起来，我的教学工作也轻松了不少。
　　认真交流后就发现，其实叶扬非常聪明。他的梦想是考上他妈妈上过的哈佛。据他自己说他在美国做的智力测验的成绩是145。
　　哼，反正我也无从去考验真假，你就算吹成200也行啊。
　　不过他的领悟力和记忆力真不是盖的。
　　如果不是他时不时的展现他的“毒舌神功”，对于这个小孩，我完全是可以打一百分的。
　　好象自己的嘴上工夫在教了叶扬几天后有了退化的迹象。
　　不然，我怎么会无法招架住他的那几招呢？
　　“叶扬，你这个地方的语法不对，应该用虚拟语气。”我指着卷子上的一处错误说。
　　“哦……”吐出一个单音，做了一天卷子的小孩子脸上满是疲倦。
　　我要调节一下气氛，让他感觉轻松一点，这样学起来才不会感到枯燥无趣。
　　“哦什么哦，又不是鸭子的哥哥！”
　　“？”叶扬满脸疑惑地望着我。
　　“呵呵，是我们那的方言啦。”我笑。“鸭子的哥哥指的是鹅，因为它的块头比鸭子大；”‘哦’呢，用我们那的方言读呢就像鹅的叫声一样，呵呵。”
　　我一个人乐得不行。
　　“一点都不好笑。”叶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饿了，你应该也是。”叶扬站起身，“我去下牛肉面。”
　　剩下我一个人坐在那儿生闷气——这臭小子，是说我饿得脑袋发晕说胡话啊，真是好心没好报。
　　这相差五年的代沟，真是时刻存在的。
　　臭小子，不给你点“color”see see，你还不知道毒舌的泰山始祖在何方！
　　半晌，叶扬意料之中的端着两碗牛肉口味的方便面出来。
　　“咦？不是说牛肉面吗？”我开始挑刺。
　　“怎么？”叶扬低着头，开始吃面。
　　“怎么没有牛肉只有面？小小年纪就搞欺诈呢！”我准备歪嚼一场，“牛肉面里怎么没有牛肉？”
　　“难道你还想从老婆饼里吃出老婆来？！”叶扬挑挑眉，继续吃。
　　“……”
　　好吧好吧，好女不跟男争，我这个做老师的当然也不跟你这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争。
　　等到后天，等到真的“never see you again”就好了。
　　实习的第一天的第一件事，当然是到部门经理那里报道啦。
　　White Rose是五星级的，又是刚进驻上海，同事都是高学历而且大多数都年轻有活力。对著几乎是崭新的办公环境，心情就很好。
　　走到经理办公室门前，抬起右手，扣了三下。
　　“请进。”想象中的公式化的声音。
　　推开门，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人看着我。
　　咦？
　　中年妇女……叶扬的妈妈？
　　还有……叶扬？
　　哇噻，这也太具有戏剧性了吧！
　　刚示意我坐下，叶扬的妈妈就拿起眼镜，对着一张纸念了起来。
　　“蔡云青，H大旅游管理系应届毕业生，学习成绩优异，科研能力、理论运用到实际能力较强，获校级三好学生、优秀学生干部等称号，爱好广泛，曾在XX征文比赛获得第二名、XX主持人大赛获业余组冠军……”依旧冷冰冰公式化的压抑气氛，让我对叶扬的妈妈原有的一点点好感荡然无存。
　　大妈，你查户口的啊？念我的个人简历搞么事？
　　“知道你为什么和你的同学不一样，不是去做技能实习而是能进管理层吗？”
　　老套，你这么问肯定是不要我回答撒。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嘴上仍恭恭敬敬：“虽然不是十分清楚，但我猜应该跟您刚才念的我的在大学的个人档案有关，跟我做过您儿子叶扬的家庭教师有关。”
　　“你猜的不错，但不全面。你漏掉了很关键的一点就是：在我们的面试中，你应该是唯一一个查过我们酒店相关资料、做过准备的学生，我们酒店是刚进驻上海的台资企业，虽然我们在网上和内地的相关资料可供查阅的不多，但你的态度和应变能力很好。而且，你是九江人，对我们接下来的一个市场开发案会有帮助，以上就是全部完整的原因。”
　　我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机会只会留给有准备的人，生日那天查的资料中，有一部分就是关于White Rose的历史、企业的硬件设施和企业文化的。
　　“那么您希望我能为这个部门做点什么呢？”这个大妈搞了这么多事，当然不会仅仅是为了炫耀她的调查能力是多么的扎实。
　　“叶扬不是我的儿子，我只是市场部的经理。”
　　心下诧异，正想着她和叶扬到底是什么关系呢，就听见她继续说。
　　“你应该知道White Rose的董事长也姓叶吧？叶扬就是董事长唯一的儿子。我昨天检查过了，你在叶扬的身上下了很大的工夫，他的进步很明显，这是以前请的家教从来没有做到的。叶扬将来是要继承这个酒店的，所以他现在最好先学起来，做策划组二组的副组长。你虽然年轻，但教会叶扬应该会是最合适的人选。所以，我希望你继续做叶扬的家教，还要做他的助理。”
　　“我继续做叶扬的家教，还要做他的助理……”我脸上没有现出来，心里却暗暗高兴：经理大妈你这样子强调我的客观重要性，不磨蹭一下端端架子敲一大笔，简直是对不起多年来的我对孔方兄的崇拜。
　　晓雯总是说我财迷。可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有什么不对？当你深陷进麻烦之中，但用钱就可以把它解决掉的时候，你是愿意荷包殷实的我用钱立刻解决这个问题，还是愿意一贫如洗的我对你给予“精神上”苍白无力的支持？
　　“不要再考虑了。你做家教的薪金不变，但跟你的同学不同，你每个月拿正式员工的工资和奖金。另外，过几天你可以以出公差的名义回家过年——带薪。”姜还是老的辣，连我心里转什么样的念头都了如指掌，大妈抬起镜片后的眼睛看着我：“做不做？”
　　“做！”我脱口而出。
　　还等什么，居然还加上了带薪假期回家过年的诱惑，目的达到，赶快对孔方兄俯首称臣吧。
　　好在和叶扬也算是相处过一段时间，彼此的性格脾气也都有些了解，所以工作了几天下来，还算是诸事顺遂。
　　那天，在叶扬家改他的国文卷子，叶扬做完卷子打开电视看娱乐新闻，就听见电视里说那个常闹绯闻的女艺人的歌迷跟另一个公开批评了她男艺人的歌迷在一次同台演出后打了起来，现场一片混乱，云云。
　　“怎么会闹到打起来的地步啊？”
　　“……”没接茬儿，我本来就不对这些个爱搅事儿的老外明星感冒。
　　“那女的的歌迷也是太嚣张了……”
　　“其实整个事件里，开始是他们的，过程是他们的，结局也是他们的。……那些fan，不过是过于投入的外人而已。”改完卷子，我转过身，对叶扬说。
　　叶扬不置可否：“可是那些fan如果这么想的话还叫什么喜欢他们呢。的确，作为一个fan来说，我们最开始的确是单纯的被他们的歌声、他们的影片里的角色所吸引。但是随着这种吸引，我们会逐渐喜欢上他们身上的其他特质，比如外貌魅力、比如人格魅力。因为他们身上的某一部分，一定会有我们的影子，就像我们不能实现的梦想，就像我们潜意识里自己希望有的特质，或是我们潜意识里的恋爱对象必须有的特质。
　　每个人都是有缺憾的，正因为如此，我们才会崇拜那些身上拥有我们缺少的特质的人。这就是我们为什么会有偶像崇拜的原因。
　　只有当人的青春逝去、没有激情的时候才会不再崇拜偶像。”
　　我无言，因为叶扬的确说对了一些东西。
　　比如，我确实已经在慢慢消退的青春，和激情。
　　或者，我已经不再追寻的梦想。

　　“蔡云青！”我走进餐厅前，叶扬跑了过来。
　　“什么事啊？”我转过身。
　　“哦，昨天让你帮我检查的那篇翻译稿我们培训班的老师提前到后天收了，你能不能早点给我啊。”
　　“哦，知道了。我……嗯……今天下午给你拿来，我中午应该可以检查完。”
　　“谢啦啊，走了。”
　　刚踏进餐厅门一步，肩膀上就被人拍了一下。
　　“哎，不错嘛！”熟悉的八卦调调。
　　万丽，我们这组的组长，跟她接触不多，但她的拍马屁工夫和探听小道消息的本领是有目共睹的。因为她这人靠拍我们院里的老师捞到了不少好处，所以私底下都叫她“一本万丽”。可是谁都不知道，这个外号最先是我起的。
　　此刻，她正端着餐盘站到了我身边。
　　“怎么？”我看着她，感到莫名其妙。
　　“才来了没几天，你就认识这儿的小太子啦……”
　　“什么小太子，谁啊？”我还没转过弯来。
　　“你还不知道？！不是吧？！进来之前跟你说话的那个，是White Rose老总的儿子……”
　　“我知道啊，我们部门的人都知道啊。”我兴趣缺缺，准备走人。
　　“哎哟，你听我说完啦，这个你肯定不晓得……”万丽一脸神秘兮兮的表情，立刻吸引了周围一大批的人。
　　我听“一本万丽”说了不少八卦，知道了叶扬的母亲在怀着他的时候就被叶扬的父亲抛弃了，他从小丧母，是由他的外婆带大的。大概八岁的时候他外婆也去世了，他是从美国的一所孤儿院被找回来的。叶扬的祖父去世的之前坚持要认回这个孩子，只因为而叶扬父亲后来的妻子没有给叶家添上一个男丁，为了防止叶氏落入外人手中，亲孙总比外孙亲啊。
　　我这才明白过来叶扬一开始说“我没有父母。”也不完全是骗我的。从小就没有母亲不说，以私生子这样尴尬的身份进入像叶氏这样的大家族，要找一个真心关心他的亲人，恐怕不容易。这样一来，有父亲和没有父亲不是一样的吗？
　　我突然有点同情起叶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