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城》瀚墨

2、第一章 意外事故

　　“生活中，
　　有许多美丽的邂逅，
　　有些，一辈子只能遇见一次，
　　擦肩而过，这辈子就与之无缘。
　　然后，
　　在自己的生命旅途中，
　　成为最美，也是最哀伤，最悲情的一颗流星，
　　永远那么绚烂，
　　但，总带着一丝伤感……
　　……
　　但浩淼的星空中，
　　更多的，
　　是永伴左右的恒星……”

　　1月19日，寒假的第一天，也是我生日。
　　临近毕业的时候总是特别的忙乱——学分、档案、毕业论文、专业实习……还有未来的工作。寝室的人昨天考完试一点完名就走光了，我在网上查资料。有些失落，也有些烦躁。
　　其实也是真的，保研没保上，再加上今天系主任公布了毕业实习分配的事儿，好死不死的，我被分到了酒店实习。学旅游管理的都知道，实习的时候，景区、旅行社和酒店这三个地方就数在酒店实习最累人。被分到客房部和前台还稍微好一点，要是被分到餐饮部就惨了，忙得累死累活工资少不说，关键是还会受到酒店正牌员工的排挤和无聊差遣。我们系的那些个师兄师姐均是谈到酒店实习而色变，更有甚者，传说去年到酒店实习的几个师姐在实习的第一天全都是哭着回来的。传言归传言，反正今年被分到酒店算我倒霉这是真的——因为今年这个酒店要求一个星期后开始上班。这就意味着我过年也要上班，不能回家了。
　　脑中浮现出昨天系主任把我们几个到酒店实习的学生留下来开实习动员会的情景：“同学们你们放心啦，今年呢，系里联系的是White Rose，那是一家刚落户上海滩的五星级的酒店，大家要好好表现，争取最后能够留在那里工作啦。大家打好了头阵，以后我们系就能和别人搞好长期合作关系，要为你们的师弟师妹们做好榜样……”
　　呵呵，想必是我们系上一届的全校倒数的就业率院里觉得挂不住吧，院长、院党委书记和系主任的发言最后都落脚在就业这个问题上。
　　只能说我们这个专业太尴尬了。
　　“旅游管理？旅游还用学吗？”这是我那些个亲戚最开始知道我念这个系的第一反映。是啊，比上，我们什么都学——专业外语、社交礼仪、会计学、经济学、管理学、历史文化、高数、概率、工程建筑学、景观学……我们的专业课里没有不涉及到的，但一到了就业的时候，外语、经济、管理、中文、计算机等等专业的毕业生都能跟我们抢饭碗；比下呢，我们又比不得那些专门的旅游职业学校的学生有实际操作能力，再说一般正牌重点高校出来的学生心理上也过不了“毕业后去端盘子……”之类的坎儿，高不成低不就的，最后的就业率能高才怪了。
　　前途渺茫啊……
　　又杂七杂八的找了一大堆资料，看时间快要三点了，想起下午三点半约了晓雯的事儿。赶紧把找到的资料该存档的存档，关上电脑出门。
　　生日这天找晓雯自然是为了庆祝生日……和找房子的事。
　　今年寒假，学校终于要对我们的宿舍楼进行改造了。全校几十栋宿舍楼，就我们和对面的东区二栋不是学生公寓，收费标准却与其他无二。改造好是好，可是赶上我们今年不能回家的几个，对我们来说，就有点麻烦了，只得自己出去找房子。晓雯住的公寓要是只有她一个人租就好了，她那离White Rose最多只有半个小时的脚程。
　　今年雪下的早，临近期末考试的前两个星期就飘雪了。学校一放假，周边的铺子啊什么的也放了假，人自然也少了很多，路边的积雪比往常厚很多，瞧着干干净净的白，心情突然就亮堂了起来。
　　快到公车站的时候，习惯性的先往来车的方向望了一眼，一不留神，就撞到了人。
　　确切的说，是被人撞倒了。
　　“不好意思，你没事吧？”低沉的声音。
　　“不要紧不要紧……”我低着头，忙着捡掉到地上的东西，听到1路公汽到站报站的声音，连忙跑上前去，挤上了车。
　　车上基本上是提箱子回家的学生，根本挤不动，只好撑着车门站好。透过车门上的玻璃，却看见刚才撞到我的那个人仍然蹲在相撞的位置，好象在找什么东西。
　　连忙仔细再翻了翻我的东西。还好，全都在。
　　晚上回宿舍，正要从包里把手机什么的拿出来的时候在包底捡出一条链子，戴脖子上的那种。
　　好像是白金的，上面还挂着一片四叶草形状的坠子。
　　呵呵，长这么大，第一次过生日的时候飞来横财了。
　　想了又想，应该是下午撞倒我的那个人撞到我之后遗失的。当时可能正落到了我的包上的拉链处，后来拿手机、拿钱包，七开八拉的就掉了进来。
　　躺上床的时候正盘算着怎么才能把项链还给失主呢，习惯性的一摸脖子，才发现自己项链上的坠子不见了。
　　惊得我一下子就坐了起来，只空着披了一件棉袄就在宿舍的公用洗漱间、宿舍的走廊、后面的院子里到处找，却终究没有找到。
　　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吓到了给我来电话的晓雯，安慰了我两个多小时。
　　虽然只是一条银质的项链，而且颜色早就黯淡了许多，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开始发黑，但这条项链对我来说有着特别的意义，它上面挂着的坠子包含了我的梦想、我的信念。
　　我一直戴了五年。
　　却一下子就不见了。
　　第二天正准备在床上躺一上午，被学校的家教中心的电话给叫了起来。
　　那天一开完实习动员大会，我就去家教中心报了名。因为我根本没想到我会分到酒店组，期末考试前就把兼职全辞了。离实习还有一个星期，总得找点什么事儿做。本来不抱希望的，因为一个星期的家教，一般来说家长不愿意要，而且假期的家教一般在放假前就定好的。能怎么快就找到，而且对方开出的酬金还不低，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按着家教中心的老师给的电话号码联系了对方，大至聊了一些相关事宜。站在宿舍门口等，不到半个小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到了我的面前。
　　目瞪口呆。我虽然对车没什么研究，但车前面的那个奔驰的标志还是认识的。深呼一口气，用礼仪课上教的步骤和姿势坐了上去。
　　全身僵硬的坐了不知道有多久，车平稳的停在一栋别墅前。司机按了门铃，一个中年妇女满面笑容的为我们开了门。
　　“蔡云青老师吧，等你一会儿了。外面冷吧，来，坐这儿吧，虽然开了空调，可我还是觉得坐在壁炉前火暖和一些。”
　　这个妇人和蔼可亲的声音把我的紧张消除了很多。
　　“呃，你要教的孩子叫叶扬，今年十七岁，我一会儿就去叫他下来。我等下还要去上班，就不陪你了。薪酬相信我们在电话里谈的已经很清楚了。要求不多，你只要看着他到下午五点就行了，吃饭的时候会有人送来。晚上司机会送你回去。”
　　这么轻松？
　　“……不好意思……”
　　“有什么疑问吗？”
　　“呃，你不是请的家教吗？可是我觉得好象这些请个看护或钟点工就可以了。”
　　“哦？”孩子的家长好象是一楞，接着扬了扬她的眉毛，思考了半天，“如果可能的话你每天只需要教他简体字，再规范一下他的英文。他从小在美国长大，所以只认得繁体字。书面英语——呃，我是指考试的那种，他的能力比较差。”
　　过了半天，她才带着那个叫叶扬的孩子从楼上走了下来。他低着头，看不清他的样子，穿着款式简单的休闲毛衣加上牛仔裤，身高大概，一米七五左右的样子。
　　“叶扬，这位就是你的新家教，姓蔡。我走了，好好学啊。蔡老师，拜托你了。”
　　“你好，我叫蔡云青……”等家长一走，我跟坐在沙发上的小孩自我介绍。
　　“我根本没想请什么家教，如果你觉得冒犯了你，你可以不做……”低沉的声音。
　　楞了一下，随即平静下来：“无所谓，反正你妈妈最开始也没指望我能教你。”
　　那少年好象也是一楞，然后从茶几上拿起个PSP玩儿了起来。
　　哼，有钱人家的小孩子就是不知道甘难辛苦，父母为你……哎，你学不学关我屁事。
　　没事可做，又走不了，没带速写本，就从包里随便拿出一沓信纸和一支原子笔，涂涂抹抹的打发时间。
　　乱七八糟的画了半天，一抬头，就看见那个叫叶扬的少年正全神贯注地拿着PSP玩得不亦乐乎。
　　心下一动，撕掉一张信纸，又画了起来。
　　平滑无痘的皮肤，腮边肉肉的，好象有点尖的下巴，挺直的鼻梁，理的清爽的学生头，瘦了点……
　　好，大功告成！
　　咦？
　　看起来，好象还有点小帅嘛。
　　不行，要丑化要丑化——在面部额头和嘴唇上面点上几个青春美丽痘，脸颊两侧加几笔胡子碴……呵呵，生动极了，在心里暗笑。
　　可是心里却越来越无聊，尤其是一想到刚才他妈妈的种种态度和神情，就觉得这样无聊得很不舒服。
　　吃过中午饭，那小子放下筷子正准备走。
　　“等一下！我觉得还是说出来比较好。我是你妈妈给你请的家教，本来我教不教你都没关系。但是你妈妈先前那种根本没打算我能教得了你的表情和肯定的态度触动了我。我从不相信有笨学生，因为任何人只要努力，就算他在智力上有缺陷，他也会在相对于他那个水平的某一方面有所建树。
　　我也曾经不是个听话的好孩子，我可以忍受老师厌恶的眼神和绝情的责骂，可以忍受周围同学的讥笑，可以忍受别人的不屑一顾甚至是轻视，但是我永远承担不起我柔弱的妈妈沉默不语的失望和忧伤。
　　我本可以一言不发的在这儿待满一个星期，然后舒舒服服的拿我的酬劳走人，但是我赚不了这种钱。你们这种条件，你妈妈完全可以在家休息喂喂鸟养养花，但是为了你她还要去上班，连饭都不能回来吃。你这样做对得起谁啊。不过也许你这种自小就生活在糖罐里的臭小子根本就没想过这个问题吧。
　　明天早上我有个实习的面试，这个我在来之前已经跟你妈妈说过了，但是我自明天起就不过来了。今天我会做完我自己分内的事，酬劳就用这顿饭抵了。从现在起，再见，never see you again！”
　　说完这么大一串话，我闭紧嘴巴，走出饭厅，坐在早上坐的那个位置，自顾自地继续靠写写画画打发时间。
　　整个下午，我都没跟他讲一句话，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第二天到White Rose面试完了回学校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一转弯，就看见昨天的那辆黑色的轿车又停在了宿舍门口。
　　而且站在车外的人，居然是昨天家教的那个臭小子。
　　正想着是目不斜视的直接走进宿舍还是无视掉这个臭小子直接去食堂吃饭。
　　“……不好意思……”很熟悉的低沉的声音。
　　咦？
　　哦！
　　原来，原来……
　　我冲进寝室，找到那串四叶草项链，再跑出来。
　　“这是你的吧？那天你撞倒了我，你有没有见到……”
　　“我那天找了半天，原来被你捡到了……”叶扬比我还激动，“谢谢你，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这是我妈妈给我的……”
　　我才懒得管这是你妈妈还是你爹爹给你的，我只想知道我的坠子在哪里。
　　“你那天在地上找链子的时候有没有见到一个栀子花形状的坠子？这么小……是银的，呃……不是很新……”我满怀希望。
　　“坠子？没有。”那个臭小子没有一丝犹豫，“喂，喂……”
　　别人是转角遇到爱，我是转角遇到灾星蛋。
　　“喂什么喂！臭小子，你赶快回去玩你的PSP吧！就这么天天挥霍你的青春去吧！反正你妈也没做你的指望！”现在的我，口不择言，根本用“恼羞成怒”都不够了，脸上狂怒的表情应该完全看不出我的性别了。
　　可叶扬的脸上，没有应有的愤怒，而是眉宇间现出一丝悲伤和疲倦的神色，他紧绷着双腿，两手握成拳靠在身侧。
　　我，说错什么了么？
　　冷静下来，还是无可奈何地跟着叶扬上了车——他大概还没把昨天的事告诉他的母亲，我仍要为他负起一个家庭教师应有的责任。
　　一言不发地进了门，坐到沙发上。今天我有准备了，不仅带了速写本，还带了本书打发时间。
　　打开速写本，挑了支软一点的铅笔，放松一下，细细的描画。
　　先是宽阔的额头，然后是又直又黑的眉毛，深邃的眼睛留到最后，挺拔的鼻子，笑起来跟平常人不一样的嘴巴……
　　“这是你认识的人么？”不知道什么时候，叶扬走了过来。
　　我赶紧拿一张散落的素描盖住这张肖像，推说那只是我一个脑中想象出来的人物。
　　“哦，你以前学过画画么？层次和比例都掌握得很好呢！”叶扬盯着我的画，然后急急忙忙跑上楼，过了一会儿，又拿了一大摞东西下来。
　　“我也会画呢，不过只是兴趣罢了。”他献宝似的给我看他的画。
　　画的还行，除了有一些阴影和细节有点缺陷之外，其他的还算差强人意。
　　“你真的没学过么？”我完全忘记了进门之前下的不跟他多讲话的决心，“那么你已经画得很不错了。如果找个好一点的老师指点一下，你的技法会突飞猛进的。”
　　“真的吗？”
　　“嗯。你想学画吗？你妈妈知道你画得不错么？”
　　“我没有父母。”叶扬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我楞了一下，正疑惑着先前领我进来的那个中年妇女和他是什么关系，才醒悟过来先前的话可能有点伤到他的心了，低着头正准备道歉。
　　“真相信了？”
　　咦？
　　什么意思？
　　抬起头，正对上叶扬望过来的眼。
　　“……骗你的！”
　　神经病，这样骗人很好玩么，有钱人家的小孩就是这么无聊。
　　丢给这个臭小子一记卫生眼，不再理他，站起身，一屁股坐到另外一张沙发上，顺手拿起一张纸就乱涂起来。
　　“……哎……你生气了么？”
　　废话！
　　“……我，我给你道歉……”
　　切！
　　“……道歉还不行么……”
　　叶扬的脸上露出的表情好象被丢弃的小狗一般，想到这儿，心里一乐，不知不觉心就软了。
　　“以后不要开这种玩笑。”我还是板起脸，端起一副老师的架子。
　　“其实我说的……也不全是骗你的话。”
　　关我屁事，信手捡起掉在沙发角落的一本破旧的杂志。
　　翻开。
　　“啪！”里面不堪入目的画面吓得我立马丢到了地上。
　　这从小接受过山姆大叔西方文化教育的小孩，真，真是不一样。
　　“……今天也差不多了……我先回去了！”
　　叶扬也捡起来，翻开，脸立刻红得像煮熟的大虾。
　　“你别误会……”叶扬着急地辩解，“这，这不是我的。以前有个钟点工……”
　　我收拾好自己的包。
　　“真的！我……我不认识简体字。”
　　废话，看这个当然不用你认字，有图就可以啦。
　　不过还是又瞄了一眼封面，貌似上面印着的，确实全是简体字。
　　再瞄一眼叶扬那急得百口莫辩的表情，心生一计。
　　穿好鞋子，拉开大门，对叶扬挤出一个像是了然的微笑。
　　“我理解，完全理解。我不会歧视你的！”
　　叶扬被我的话弄得呆得像个木头，心里暗爽。最后压低嗓子，用邪恶的口气说：“Don’t worry，your secret is safe to me ……”
　　迅速关上门，溜之大吉。
　　哈哈，臭小子，骗我？郁闷死你！
　　回去后把这事告诉晓雯，我们一起坐在沙发里笑了半天。
　　对了，我昨天就搬到晓雯住的公寓，和她分租的室友回家过年了，而且明年要出国不再续租，所以我住处的问题就解决了。
　　还有，今天临睡前接到通知，我竟然意外的被分到了市场部的策划组。其他的组员不是被分到餐饮部、就是客房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