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露秋满》园中子

8、第八章

　　小满听从了文升和骆琪的建议，没有唱《热带气旋掠过冰岛温泉》，而是唱了几首英文歌，竟然一路过关斩将，闯进了20强。诗谣也顺利地晋级。
　　20强之后的每一场比赛都将在新星电视台播出，评委阵容也升级了，欧阳深和严思齐都第一次坐到了这次比赛的评委席上。
　　虽然评委的座位之间隔着足够远的距离，可是每一位选手演唱完之后，这一对多年合作无间的师徒都心有灵犀地给出相同的评分，直到小满出场。欧阳深只给了小满1分，严思齐却给了满分5分。全场哗然。
　　整场比赛迄今为止唯一的1分和唯一的满分竟然同时出现，主持人当然要请两位点评点评了。
　　“简直不知所谓，像鬼吃泥一样。”欧阳深一反常态，评语异常简短。
　　“确实，她唱得有点特别，”严思齐说，“不过她的歌声真的打动了我，她让我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切和感动，远远超过了其他选手。我想我们的乐坛需要百花齐放，不能老用同一把尺子去量所有的人。”
　　“现在是歌唱比赛，不用同一把尺子又怎么能做到公正？”欧阳深问。
　　“我的意思是，不能用平常的那把尺子。我对待所有参赛者是一样的，只是我用的尺子量的不是演唱的技巧，而是感动的深度。参赛者的演唱能进入我的心里头多深，他就有多高分。”严思齐说道。
　　欧阳深没有再说话。他们是独立的评委，没有必要说服对方。
　　但是这场比赛的结果是，小满和另一位选手分数并列倒数第一，一定要从他们之中选择一个淘汰出局。评委退席商议的时候，严思齐坚持小满应该留下，欧阳深则认为小满本来连20强都没有资格进。
　　“小满真的太与众不同了，我认为一定要给她机会。”严思齐很恳切地对其他评委说。
　　“每一个年轻人都值得我们给他机会。只是现在我们不得不淘汰一个人，我认为应该舍弃最没有潜力的。我们的乐坛需要百花齐放，但是太另类的往往是走不远的。”欧阳深说。
　　“怎么走不远呢？从海选到二十强，多少评委给她打过分哪？她的演唱一定打动过许多评委，她才能走到今天的舞台上来。她不仅有特色，也很有潜力。”严思齐很坚持。
　　“她可以在其他的舞台发展，但是今天这个舞台确实不适合她。这次的歌唱比赛是为公司选拔新人的，你觉得她符合公司的要求吗？”
　　“歌唱比赛就是歌唱比赛，只要能打动人的就应该晋级。至于公司要跟什么样的歌手签约，这是另一回事。”
　　“好吧，这是另一回事。不过我始终认为小满应该离开，我受不了她。”
　　“可是我很喜欢她。”
　　“好吧，光我们两个说没有用，反正每人都有一票，大家投票吧。”
　　其余三位评委一直没有说话，现在是时候表态了。
　　“老实说，我觉得这个小满是个神经病。” 资深音乐人威利也是第一次听小满的演唱。
　　欧阳深皱了皱眉，但是没有说话。
　　“论唱功，其实两个选手都是20强里最差的，分别不大。”唱片监制老胡说道。他想了一想，接着说：“不过这次比赛小满的歌唱老师是我的老朋友Helen，听说她教小满都教出偏头痛来了，我倒是想让她早点解脱。”
　　欧阳深又皱了皱眉，依然没有说话。
　　严思齐却说：“老胡，我想Helen不一定愿意放弃这个让她头疼的学生吧，况且她的想法也不应该左右我们的判断和决定。”
　　“好吧，剔除Helen的因素，我也认为小满该走。”老胡最终投了票。
　　“那么现在认为小满该走的已经占了多数了，我也不必再费神考虑了。” 当红唱作歌手啦弟似乎对小满的出局感到有点惋惜，“其实我看他们两个都挺好的，我给他们都打了4分。”
　　欧阳深看看严思齐，严思齐表示服从大家的决定，这事就这样定了。
　　这时来了一个工作人员，向评委们说：“不好意思，各位评委，这次进入淘汰区的其中一位选手刘远刚刚向大会呈交了退赛申请，导演组决定，另一位选手韩小满自动晋级了。”
　　众人面面相觑。威利无奈地说：“我终于明白神经病是怎么进20强的了。”
　　欧阳深又皱了皱眉，还是没有说话。

　　19进18的比赛，欧阳深干脆给了小满零分。小满这次毫无悬念地被刷了下来。
　　下午比赛结束的时候，欧阳深被嘉仁截住了：“我认为你评分不公，根本就是在针对小满！”
　　欧阳深打量了他一番，说：“我认得你。你叫‘嘉仁’是吧？我刚才怎么看见你开着计程车过来？”
　　“我有朋友受伤住院了，我帮他顶班——你不要岔开话题，我认为你评分不公，如果你不给我合理的解释，我要向大会投诉你！”嘉仁看起来很生气。
　　“年轻人，我可以很负责任地跟你说，我的评分是绝对公正的。小满今天的表现实在太糟糕了，我甚至认为应该给她负分，只是大会规定最低分是零分。”欧阳深很冷静地说。
　　“她今天唱得很不错啊，跟她合唱的歌手也唱得很好，她们不应该只有零分。”
　　“哦，原来你也知道今天的比赛是合唱啊。那么她们两个各唱各的，完全没有默契，完全没有交流，好像对方不存在似的你也觉得没问题是吗？”
　　“这不是小满的错。是大会安排她们合唱的，她们之前并不相识。”
　　“大会给选手提供了新星唱片公司的歌手名单，让选手自己挑选，是小满自己提出听从大会安排的。她们两个合作得不好，是小满自己的失误。我只是根据她今天的表现评分。我没有任何偏颇。”
　　嘉仁还是不服气：“无论如何，她就是不应该得零分！分明就是你有心针对小满！”
　　“可是我为什么要针对小满呢？”
　　“你追不到白露，就拿她妹妹出气！”
　　天哪！这是什么逻辑？欧阳深被他气得翻白眼，冲口而出：“你不也追不到中秋吗，你会拿她妹妹出气吗？”
　　刚说完，欧阳深就猛拍自己的额头，恨不得吞回刚才这句话。只见嘉仁的脸青一阵紫一阵，面容扭曲，说不出话来，像被点了死穴一般。
　　欧阳深啊欧阳深，你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像小孩子那样说话不经大脑呢！他之前没有跟嘉仁正面接触过，但是嘉仁跟中秋的事情他全知道。在嘉仁面前提中秋，实在是太狠毒了。
　　欧阳深深吸了几口气，低声下气地对嘉仁说：“对不起！我是一时失言。这些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早该放下了。我确实是凭良心打分的，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我公司还有事，现在必须要走了。但是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嘉仁正努力地让自己回复正常。他也觉得自己失态了，他的痛苦只有自己知道，也只要自己知道就好了，不干别人的事。他深呼吸一下，勉强说道：“什么事？”
　　“刚才跟小满合唱的歌手Honey今天要搬家，我希望你帮帮忙。没几件行李，你的计程车完全装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