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露秋满》园中子

7、第七章 文升归来

　　跟着扎扎林大师，游走在异域他乡，感受着各国的万种风情，文升感觉自己好像多活了三十年。
　　半年的时间转眼即逝，文升真有点不舍，可他又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他日思夜想的小满。当然，看她之前，要先看看他的另一个“情人”。
　　一下飞机，文升背着他的行李袋和吉他，直奔护老中心。
　　骆琪妈正用轮椅推着他奶奶去表演中心。今天几个大老倌来表演，她们急着去看戏，所以也不跟文升多说。奶奶只说：“快去找小满吧。亲家姐姐常来看我，记得帮我谢谢她，还要叫她保重身体。”
　　亲家姐姐？文升愣了愣，他只知道小满的妈妈已经不在了，她和爸爸、哥哥住在一起，没听她说有姐姐啊。但是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马上就要见到小满了。
　　他打了一辆计程车到小满楼下，一下车便箭也似的奔了上楼，满心欢喜地按响小满家的门铃。小满应该不在家，如果她在家，这会儿应该听到她“哼哼啊啊”地在里头唱歌。
　　半晌，门开了，开门的竟然是白露！
　　是白露！她未施脂粉，形容憔悴，跟舞台上的天后完全是两个人，但她确实是白露。
　　白露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突然像疯魔了一样拉住他说：“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接着她松了手，跌坐在门边，抱头哭道：“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她的长发遮盖了她的脸，遮盖了她瘦得只剩皮包骨的身子。那身子在不停地颤抖，好像随时会散架。
　　文升被眼前的一幕吓坏了。他手忙脚乱地扶白露到沙发上，回头关了门。他真不知道现在的白露要是被狗仔队拍到了，会有什么后果。
　　作为白露的忠实歌迷，不管到哪里，他一直在留意她的消息。当他在网上看到她离婚和正式退出歌坛的声明时，他受到的打击无异于突遭晴天霹雳。但是具体的情形，各种八卦消息都没有说，现在他却冷不防地撞见白露，看到她失控痛哭、歇斯底里的样子，比他之前的想象要糟糕一万倍，而他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过了一阵，白露的哭声止住了，她抬头看着文升：“你没想过会在这里看见我是吗？你不知道我是小满的姐姐是吗？你连她家里有什么人都没搞清楚，就要跟她结婚了是吗？”
　　“你是小满的姐姐？可是小满没跟我说过……我承认，我是疏忽了。可是我对小满是认真的。这半年里我天天想着她，我每天都给她写信，我写的每一首歌都寄给她……”
　　“我知道。你写的每一封信我都看到了。”白露突然恢复了平静，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可是她的表情怪异得让人不寒而栗。
　　“小满在街角的酒吧，你去找她吧。”

　　文升急匆匆地走向酒吧。只见骆琪和一个男子站在酒吧门口，那男子表情极为痛苦。
　　“看在我们多年交情的份上，你马上带她走吧，我真的一刻都不能再忍受了！你也看见了，她刚才唱的那个什么什么‘洋葱圈’……”
　　“是《圣诞早晨遗失在伤心维多利亚港的隐形救生圈》。”骆琪纠正道。
　　“你竟然还有本事说出全名！光听名字我都想跳海了！总之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一是立马带她走，二是待会儿找人去维多利亚港把我捞上来。”
　　“Frank……”骆琪还想争辩，却被Frank打断了：“你不要再说了，求求你了！”Frank双手合十，不住地乞求。
　　“……好吧。”骆琪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握了握肩上的挎包带，低头想了一想，转身走进酒吧。
　　文升大步地追上去。
　　酒吧里只有几个客人，围坐在一处，说说笑笑。舞台旁边一个年轻人有气无力地弹奏着，根本听不出什么调来。小满站在舞台中间，“哼哼啊啊”地低声唱着，同时一下一下地点着头，跺着脚。她顶着一头假发，假发梳成及地的马尾，随着她的头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文升的心早冲上台抱着她了，人却没有动，只是情不自禁地叫了一声：“小满！”
　　骆琪不知道文升在她身后，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回头，却见他看着台上，眼里藏着说不尽的话。
　　“Vincent，你回来啦！”骆琪也情不自禁地叫了出来。她看着文升，完全能够体会他心中的激动。
　　小满也看见他们了。她放下话筒，跳下舞台，走到他们跟前说：“骆琪，你来啦。”扭头对文升说：“你回来啦。都来我家吃饭吧。”说着一手挽着一个就往酒吧外面走去。她的语气好像他们两个都是她刚打电话叫过来的一样，平静得让文升目瞪口呆。
　　到了家中，却不见白露。
　　“奇怪，二姐哪儿去了呢？”
　　“刚才她还在的，是她告诉我你在酒吧的。”
　　“她该不会是上街了吧？这两个月她都没出过门，这会儿会去哪里呢？”
　　“也许她只是到小桃源散散心而已，我们下去找找吧。”骆琪提议。
　　三个人于是忙下楼去，找了一圈，依然不见白露身影。
　　骆琪又提议：“要不这样，我们分头找，我打电话给告诉你大哥，叫他赶紧回来。”
　　“好。”
　　骆琪正要拨电话，韩霜降却抢先打了过来：“喂，Lucky，你有没有看见小满？白露进医院了，我打小满的手机却一直没人接，这星君女肯定又把手机乱丢了。”
　　“在呢，在呢，小满正和我一起。”骆琪抬头对小满说，“你二姐进医院了。”
　　韩霜降刚在电话里说完医院的名称，小满就箭一样地冲了出去。骆琪和文升连忙跟着。
　　他们到医院的时候，白露已经被送上病房。她睡得很安稳，一个英俊男子皱着眉坐在床边。
　　“嘉仁哥哥！”小满一见那男子，高兴得大叫起来，扑过去使劲搂着他，一边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杨医生呢？杨医生也回来了吗？”
　　她的嘉仁哥哥也使劲搂着她，嘴里却“嘘嘘”地叫她安静：“白露姐睡着了，不要吵她。”
　　“姐姐的病怎么了？是不是又严重了？她会不会像妈妈一样？”小满担心地问。
　　“不会的，只要你乖，不要气她，过几天她就可以回家了。”
　　“呼——”小满松了一口气，“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呢？”
　　“什么也不用做，让白露姐好好休息，我们晚一点再来看她吧。”
　　“好啊，那我们回家吃饭吧。”
　　嘉仁点点头。小满就拉着他的手臂往外走。文升和骆琪就像两个小跟班一样，静静地在后面跟着走。
　　小满见到嘉仁的反应给文升灌了一大坛醋。这个嘉仁哥哥到底是谁？他和小满有什么关系？白露说得对，他确实对小满的事情一无所知。他们只相识了几天，之后却分离了半年，他的心顿时冷了半截。

　　晚饭的时候小满特别高兴，嘉仁每一次夹菜，她都要抢先一步夹走他看中的菜。
　　韩霜降瞪了她一眼，说：“你几时学会用筷子的，我怎么不知道？快吃饭。”
　　小满乖乖地低头准备扒饭，突然又说：“咦，怎么全是些头头尾尾和骨头啊？我不要，还给你。”说着把碗放到嘉仁的碗边，将她刚才抢的菜全拨到他碗里，菜上都粘着饭粒。
　　“小满，我平时怎么教你的，怎么这么没家教！”霜降又瞪她，“文升第一次来吃饭，快给他夹菜。”
　　“哦。”小满答应着，举筷要给文升夹一个草菇，可是滑溜溜的夹来夹去夹不起来。小满深吸一口气，使劲一夹，草菇窜起三尺高，“咚”地正好落在文升碗里。
　　小满高兴得跳起来：“原来这样也可以夹！Lucky，我也给你夹一个！”说着朝骆琪的方向夹草菇。可是“咚”“咚”“咚”的几下，草菇掉得满桌都是，却没一个落到骆琪碗里。
　　霜降使劲将筷子拍在桌上，喝道：“是不是要我打你你才肯正经吃饭？”
　　小满立马缩在一边低头扒饭。
　　韩爸爸忙劝儿子：“小满还小，慢慢教嘛。有客人在，发那么大火干嘛？”
　　“快二十一岁了，还小？半年前她已经说自己长大了要结婚了，现在你还说她小？你们就是从小纵坏了她。你看她现在，为所欲为，不知所谓，正经事半点儿都干不了，捣蛋的事天天出新花样！”
　　“我怎么不干正经事啦？我干的每一件事都很正经。”小满抗议道，“我接下来还要参加超新星歌唱比赛呢！”
　　“歌唱比赛？你连话都还没说好，还参加歌唱比赛？这不是又出新花样了吗？我叫你正正经经地考大学，你就天天逃学，考试也要我押着你才去考。结果呢，差一分就考上了！只要你稍微用点心，现在已经是大学生了！”
　　“可是我不想上大学，只想唱歌啊，我想像二姐那样做歌星。”小满嘟着嘴说。
　　“做歌星？哈！哈哈！”霜降冷笑道，“虽然你和白露是亲姐妹，可你看你哪点像你姐姐？白露天生丽质，内外兼修，不仅上了大学，还是一级荣誉毕业的，有学识有气质，所以可以稳坐天后的位置十几年。你却不学无术，光会做明星梦！”
　　韩爸爸又插嘴道：“话不能这样说，不上大学不代表没有学识没有修养的嘛。”他看看嘉仁，担心嘉仁脸上不好看。他是老一辈的，没上过大学不算什么，而这屋里的年轻人，就小满和嘉仁没上过大学。
　　“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一个人的学识和修养，不在于他的学历，而在于他做人做事的态度。你看小满，先天不足，后天又不努力，她这种人什么事都做不成！”
　　“话不能这样说。”嘉仁突然插嘴，“小满虽然有很多缺点，但是她很有天赋。我认为你应该让她参加歌唱比赛。”
　　韩爸爸和韩霜降都愣了一下。嘉仁平时很少说话，每次都是他们问一句他就答一句，几乎从没听过他主动说话。
　　“我也认为应该让小满参加比赛。”骆琪也说道，“本来我不应该插嘴，但是我看得出来小满是很喜欢唱歌的。我觉得起码应该给她尝试的机会。”
　　“我已经给过她机会了！之前你不是介绍她到酒吧唱歌了吗？结果怎么样？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酒吧老板都快被她逼疯了！”韩霜降态度很坚决。
　　“这个不一样。这次比赛有专业的歌唱老师给选手指导，还可以学到很多很多东西，这些东西在学校里是学不到的。”骆琪说。
　　“你省点口水吧。他是不会让我参加的。”小满好像很无奈地说，“如果我参加了，诗谣就拿不到冠军了。他当然要阻止我参加。”
　　“放屁！凭你能威胁到诗谣？你连个海选都通过不了！你要去撞板随你便！”
　　“Yeah!”小满拍起手来，“成功了！还是诗谣厉害。”

　　饭后小满“委任”了嘉仁、文升和骆琪当她的参赛顾问，四个人坐一块儿开会，韩霜降自个儿去医院看白露。
　　白露徐徐地睁开眼，中秋站在窗前，背对着她，身子轻轻地颤抖，看不出在哭还是在笑。
　　“中秋，你还好吧？”白露急急地问。
　　中秋回头，脸上是温柔的笑，白露才松了一口气。
　　“我能有什么不好的呢？”中秋过来握住白露的手。
　　“我刚才好像看见嘉仁了，他看起来好像很不开心。我是在做梦吗？”
　　白露刚才在路上晕倒了，是嘉仁刚巧经过把她送进医院的，可是她并不知道。
　　“不开心的事情都过去了。只要你保重，所有事情都会好起来的。大家都很好。”中秋抚摸着她的脸安慰道。
　　“大家真的都很好吗？”
　　“真的，大家都很好，爸爸、哥哥、杨医生、嘉仁还有小满……”
　　这时传来了敲门声，随后韩霜降推门进来，坐在床边说：“小满这星君女要参加超新星歌唱比赛。”
　　“很好啊，她又有新目标了。”中秋微笑着说。
　　“只要她喜欢就好。”白露轻轻地说。
　　韩霜降看着白露，说：“你说好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