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露秋满》园中子

12、第十二章 十一个新人

　　从会议室出来，欧阳深的眉头皱得比嘉仁的还紧。其实这些年来他从未吝啬给人帮助，可是他是那样一种人，一旦决定要做一件事，就要把它做到极致，一旦要对一个人好，就要为他耗尽每一滴心血。在这一点上，他和白露像极了。
　　现在老板一下子把10个新人交给他，这担子，绝对够累垮他。他走到练习室，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瞧，一帮新人正在上发音练习课。这其中有歌唱比赛的优胜者，也有通过其他途径挑选出来的；有些是Vivian带的，有些将纳入他的旗下。

　　田蜜也在里头。她在新星已经呆了7个年头，其实不算新人了。七年来，她的美貌和才华征服过不少人，她的冰冷却一次次地将机会赶走，直到现在她还半红不黑的。她不是在装酷，她确实从里到外一片冷冰冰的，大概是因为她从小就缺乏爱，或者说感受不到爱。
　　田蜜7岁就成了孤儿，由姐姐拉扯大。姐姐田甜虽比她大十多岁，当时也不过是个不到二十的小姑娘，本来就需要别人的照顾。她学历不高，工作不稳定，怎么能带好这样一个小妹妹呢？那时候欧阳深也很年轻，也是爱莫能助。
　　后来，看着她从一个小娃娃慢慢蜕变为一位翩翩美少女，她的气质、才华和对音乐的热爱渐渐地显露。欧阳深深感上苍对他的眷顾：当年他败在陈克立手下，没能得到白露的爱，在工作上自然也没有机会跟白露合作，时隔多年，上天却赐给他一个与白露相比毫不逊色的田蜜。当他认为田蜜已经准备好的时候，便把她带进了新星。
　　可惜田蜜一直像活在水晶球里，从外面看到水晶球里的世界极纯极美，却无法走进她的世界。碰壁碰多了以后，欧阳深也一度想过要放弃她，却终于舍不得。她坐在这群新人当中太显眼了，她天生就是一个明星，即使她最终不能成为所有人爱戴的明星，他也决心将她捧在手心，让她在自己的水晶球里孤芳自赏。

　　有一个刚组成不久的DORA组合，四个女生：Emily、Apple、Candy和紫雨，是老板刚托付给他的。他对她们还不了解，不过这四个人看起来一点也不像组合，倒像三个跟班服侍着一个大小姐——Emily是鞋业大王的独女，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一看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这次比赛第一名的Ned是个很摇滚的人。欧阳深觉得这里并不适合他。现在整个新星公司都缺乏这样的一种精神，尤其是Billy继位之后，商业利益胜过一切，留给灵魂的空间，可能只剩他那不足30平米的办公室了。这是当初他支持爱徒Horace走出新星自立门户的重要原因，他应该走出去，去更高的山头，为志同道合的人树一面旗帜。其实Horace的公司才是Ned该去的地方，可是Ned夺得了冠军，根据赛前签订的合约，他必须要进入新星。没关系，这个阶段他还能帮得了Ned。

　　第二名的Zita是这次比赛给欧阳深带来的最大的惊喜。之前的创世纪原创歌曲大赛，Zita已经给他留下不错的印象。本来答应给文升演唱的Sadona失场，Zita就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她的演唱当然不如白露，但是如果那天最后出场的是她，相信她和文升会有更好的交流和互相促进。那天白露管得有点多了，他觉得，他和白露这种送佛一定要送到西的习惯有时真是一种病态。后来通过歌唱比赛这几个月的接触，他越发觉得这个女生有太多可以发掘的潜力了，而且她不仅会唱，还会创作。

　　第三名的肖宇感情非常的细腻，完全有条件成长为新一代的情歌王子。他已经有了很多很好的想法，但是他的资源恐怕不够将这些想法实现。

　　第五名的诗谣，属于可签可不签的。她各方面都很不错，但是似乎野心大于热忱。她可以成为明星，但不一定能发光。他签她进新星，更多是因为老板看好她，当然中间还掺杂一点私心：因为她是韩霜降的女朋友，他的病又发作，又把帮助她的任务往身上揽。

　　最后一个是比赛第七名的子熹。他是一颗欢乐的种子，他属于音乐也属于舞台，他的举手投足跟他的音乐总是天衣无缝，将所有人带动到他的律动当中。他需要基本功的训练，但要当心不能训练过头了，他与生俱来的东西值得好好保留。

　　十个新人，欧阳深身上的担子空前地重，他需要有人给他分担，可是环顾身旁，只有些为了薪水，对boss唯唯诺诺的人。

　　小满也在里头上课。小满也很显眼，因为她天生就是个怪胎。她那先天不足的躯壳里藏着一股灵气，虚无缥缈，捉摸不定，离经叛道。她不应该在凡人的世界里生活，更不应该在复杂的娱乐圈里打滚。她闯进来的结果，不是她被伤得体无完肤，就是世界被她搞得鸡犬不宁。最要命的是，她还招惹上了Vivian。这个Vivian，什么山精妖怪到她手里都能成为明星，然而好端端的一个人到了她手里也会变成山精妖怪。

　　不过，刚开始的一段时间，情况没有他预想的那样糟糕。小满似乎很安分，每天认真地训练，导师似乎也没对她表现出不满。
　　嘉仁也不时出现在练习室，也没有人提出异议。只是欧阳深每次看见嘉仁都会不自觉地有点紧张，生怕他又有什么事要跟他“理论”。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人有点让他头疼。不过看来嘉仁对现在的状况挺满意，没有再为难他。
　　可惜这种情况不会维持太久，很快一定会出事的。他对Vivian很了解，也深知这个圈子不可能如此平静。

　　终于有一天，小满一大早就冲进他的办公室，扔下一句“我要和你绝交！”就又跑走了。接着嘉仁进来将一本杂志扔在他桌上，怒气冲冲地说：“你一定要为这件事负责！”
　　欧阳深拿起杂志，封面大标题写着“癫后妹妹大闹疯人院掌掴‘叛徒’”，下面有张小满发疯的照片和一张Sadona捂着脸委屈落泪的大图。
　　嘉仁又补充说：“杂志就这一本，可网上的报道已经铺天盖地！”
　　欧阳深气得拳头都要握碎了，嘴里却说：“这么多报道？Vivian的办事能力不错嘛！这不是很好吗，小满很快就会大红大紫了。恭喜了！”
　　“你陷害完我们还说恭喜！昨天Vivian给小满通告，让她去复康中心义演。我们一早到了那边，结果发现那边根本没有安排什么义演，反而有人埋伏在花园里朝我们射水，搞得我们狼狈极了。然后Sadona在一边莫名其妙地不知道搞什么怪，有人咔嚓咔嚓地照了一会儿相就走了。我打电话给Vivian，一直没有接通，直到现在我还没找到她。今天一早这些乱七八糟的报道就满街都是了，网上也已经闹得沸沸扬扬的了！这根本就是她一手安排的！”
　　“正常啊，制造新闻自我炒作是这一行惯用的伎俩。小满要在这一行立足就要学会这种宣传方式。”
　　“正正当当地在复康中心举行一场义演不也可以宣传吗？为什么要用这种卑鄙的手段？”
　　“一百篇正面报道的效果也比不上这样一次炒作啊，现在大家肯定对小满印象深刻。”
　　“当然印象深刻，她现在名誉扫地了！连白露姐都被称作‘癫后’！”
　　“小满一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
　　“她做她自己，问心无愧，不用管别人怎么看。可是这不代表你们可以捏造事实损害她的名誉！你们这些不要脸的人怎么会知道名誉对一个人有多么的重要！”
　　“我怎么不知道！这些年来我一直对我身边的人说要珍惜自己的人格、尊严和名誉，我们做的每一件事都对得人拜得神！你站在这里说了半天，都是Vivian干的好事，你却来找我兴师问罪，我不是跟小满一样无辜吗？”
　　“你无辜？你和Vivian的职位相当，她做这些事你会不知道？”
　　“我和她一向各干各的，连当初你去找Vivian我都一点儿不知道！我要是知道了，能让你和小满干这样的傻事吗？”
　　“要不是你坚决不肯跟小满签约，我又怎么会去找她？”
　　“我说过一百遍了！小满不适合这一行！除了Vivian这样的人，根本没有人愿意为她浪费资源。小满如果还想当歌星，就跟着Vivian学她那一套，如果受不了就回家，不要再做歌星梦了。其实有你这个知音已经很不错，她实在不应该再强求。”
　　“小满跟公司签了三年合约，这三年你们必须好好地培养小满！但是我们绝不可能再跟Vivian这样的人合作，我们决定与她老死不相往来。”
　　“签三年合约？我们的新人一般都签十年约，最少也五年。看来Vivian也没想认真捧小满，只是想利用她白露妹妹的身份炒作罢了。”
　　“可是还没到三个月她就想甩掉小满了。我刚才听说他们要为Sadona出唱片，歌都是为Sadona定做的，完全没有小满的份。”
　　“如果连Vivian都不要小满，她确实没有任何立足之地了。你放心，合约方面我这副老脸应该还搞得定，你们回家吧，不用为违约金操心。”
　　“我们为什么要回家？合约签了三年就是三年，这三年你们必须为小满写歌、出唱片、安排演出，你们别想赖了！”
　　“没有人要赖你们，是你们自己不想跟着Vivian，快把合约拿来，我帮你搞定，趁早终止合约，不要再啰嗦了！”
　　“不！这是你惹出来的事情，你就是要负责到底！这三年你要老老实实培养小满，不然我不会放过你！”嘉仁双手按在他台面上，狠狠地盯着他。
　　“你怎么不放过我？你是无国界医生，不是无国界□□！”他看看嘉仁，嘉仁还像蛮牛一样一动不动死死盯着他。
　　要是其他人这样胡搅蛮缠，他直接叫保安轰出去就完了，但是嘉仁是他的克星啊。而且小满被人欺负，他是不可能袖手旁观的。他叹一口气说：“算了，自从小满参加比赛以来，你什么时候放过过我了？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你要来当我的助理，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成交。早这样不就没事了吗？小满也不用受这样的委屈了。”嘉仁终于达到目的，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可是小满已经跟我绝交了。”
　　“绝交了可以重新建交嘛！我去跟她说。”说完嘉仁就奔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