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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惠而好我,携手同行(一) 祝从容: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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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从容一睁眼便看见一处极好风光,脚下绵软,像是随手招来的云。低头看却是结结实实的青苔地,雾霭横斜间,他误以为自己在昆仑山泉下,但是环顾四周,又觉得此地不似苍梧之巅一般大气。正纳闷时,一缕眼熟的霞光直穿枝桠,停在树间,果然一抬眼便看见舞芳年站在自己面前。
“大爷”两字还没叫出口,才发现舞芳年是入自己梦里了。
祝从容:“???”
舞芳年双眼放光,道:“侄儿,给你看个人。”
祝从容揉了揉眉心,道:“看谁?”
舞芳年道:“你未婚妻。”
祝从容还没反应过来未婚妻是谁,只见舞芳年邪魅一笑便将他推出梦境。
“呜啊!”一声祝从容来不及翻身就摔下了床,舞芳年坐在一旁好整以暇地喝着茶,看他一眼道:“大侄子快点起,再晚了你的未婚妻就没了。”
祝从容此时倒是应了他的名字一般,慢吞吞地站起身,一边爬回床上,一边嘟囔道:“就是今日结婚也不用这么早起床啊,”他看了看天色,“才丑时。”虽然他平日里一向勤勉,但是也没有到达闻鸡起舞的程度。
他又补了一句:“再说,现在整个鲛族都要知道我喜欢的人是你了。”
舞芳年在一旁似是回想起什么,转而痛心疾首道:“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当时大爷我和仙子风花雪月的时候都是长夜不眠!外面还有个如花似玉的圣君在等着你呢!”
祝从容被搅合得睡意全无,翻个身拥被道:“大爷!亲大爷!鲛族想着你侄子的翅骨不是一天两天了!你非得看着我折断两个翅膀给他们下酒是不是!”
“好吧,”舞芳年妥协道:“都叫我大爷了,大爷就给你撑一把腰。”他笑着合上茶盏,道:“乖侄子,走,大爷带你退婚。”
纫秋蘅等在堂中,懊悔自己没有和纫秋源一起走,纫秋源至少是自己大哥,也好过即将到来的人。眼看着伯侄二人从走廊穿过,他暗暗决定自己一会不开口,以免更尴尬的事情发生。
舞芳年向纫秋蘅拱手道:“有劳圣君久等,这便是——”他暧昧地笑了笑,才道:“我侄儿。”他一边嘴上像献宝似的说着,一边揽过祝从容的肩膀,祝从容不自觉地颤抖,心里默默感叹,原来不管是什么生物,只要听到令人羞愧的话都会起鸡皮疙瘩。
纫秋蘅冷眼看着二人的表面功夫,知道舞芳年是存心拒绝婚约,虽然自己对这门亲事不置可否,但不能忍受被同一人拒绝两次,转念一想道:“有道是婚姻乃父母之命,既然上仙意想拒绝,不如劳烦与家父滨海一叙。”
舞芳年笑意盈满眉眼,道:“正有此意,碰巧小侄儿前些时日看鄙人孤单影只,于是就来我府上,现下可与一同去否?”他又看了看纫秋蘅,道:“从容一向孝顺,甚好有他,乏味里才多了几分乐趣。”
纫秋蘅沉默半天,才道:“上仙伯侄二人,真是,情、比、金、坚。”
以防二人再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或者做出匪夷所思的动作,他做了个揖,道:“在下已传音给鄙府管家,还望上仙莫要嫌弃。”
那二人已经无耻地越过他,老凤凰随口道:“哈哈哈不嫌弃,”又转头说道:“侄儿喜欢吃海鲜吗?”
祝从容卖乖道:“伯父喜欢的我都喜欢。”
纫秋蘅:“...”看着二人如蜜里调油的样子,他借口带路绕到前方,与二人拉开距离。
一路千辛万苦地回到滨海,纫秋蘅扶着额头将二人引到堂上,便借口灵力不支,不再出面。
看着管家吩咐上茶,周围无人照看,舞芳年才不复刚才荒诞模样,压低声音对祝从容说:“你知道我要来此做什么吗?”
祝从容想了想,也跟着压低声音道:“伯父来滨海是找纫长平的,难不成向他提亲?”
舞芳年拿茶果的手诡异地顿了顿,并未回答。
祝从容一瞥舞芳年神情,觉得似乎有些凝重。他心想不会真被自己说中了吧?自己的便宜大爷就是喜爱皮囊姣好的,在天宫时,纫秋蘅便以姿色出众,想必身为其父的纫长平更是仪表不凡。
正胡思乱想着,舞芳年悄悄攀附到他耳旁,道:“我是向他来取命的。”
祝从容庆幸自己没有拿着茶盅,否则此时一定被自己捏碎了。正要询问,管家带着侍从鱼贯而入,他只好就此打住。舞芳年的脸色在管家进来时便一直严肃,当纫长平来到堂前时,他的神色反而放松了。纫长平也看不出来与有什么不对劲的,反而等祝从容行了礼以后亲切地寒暄起来。
舞芳年与纫长平说到自己侄儿婚姻云云,纫长平似是开明,感叹小辈之间无缘后,竟也不在纠缠此事。恰巧海鲜宴开场,祝从容一边剥虾,一边思索刚才与舞芳年的对话。
进行一半,祝从容不胜酒力,傻笑着看别人行酒令,舞芳年看了看他,吩咐侍从将他扶到偏室休息,继续大笑着喝鲛族自产的蚌珠酒。
耐着性子将人屏退,祝从容跳到床上,盖上被子,势必要睡个回笼觉才肯罢休。
午时三刻。舞芳年看了看日色,放下酒杯,满面春风地对纫长平说道:“今日前来,实是有急事,关乎一个人的性命。”
纫长平琉璃色般的眼眸闪了闪,道:“是谁?什么事情?”
舞芳年笑了笑,道:“是你呐。”
话音未落,他人已在五丈开外。只见场上宾客全都抽出武器,对准舞芳年。
舞芳年不屑地笑道:“多少年了,滨海的待客之道向来未变过。只可惜——”他左手以指作剑,眼都不眨地将近身的人捅个对穿!
“舞芳年!”纫长平厉声喊道,“想我滨海上下都是诚心待你,你为何大闹我燕府?”
舞芳年懒懒说道:“你也别跟我来这套,赶紧把我的东西还我,我还能让你死的痛快点。”
纫长平脸色大变,咬牙道:“你在胡乱说什么话?”
舞芳年环顾四周,道:“你真的要我说?”他飞起一个盘子将偷袭的兵将钉在墙上,道,“当年你拿走我的心头血,牵引着我的法力给了你那不男不女的闺女,让他——”他一边痛下杀手,一边嘴里云淡风轻。
纫长平显然受不了这样的言辞,下手更是狠辣,默念口诀,召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铃铛,奋力一摇!
凤凰却抢他一步,五指一收将铃铛捏碎。
纫长平气的七窍生烟,大骂道:“该死的恶鸟!早知你今日如此,当时我就不该只取你心头血!”
舞芳年想近身,但都被纫长平柔弱无骨般的身躯一晃躲开,他皱着眉道:“不说你拿幻铃致我于死地的事,就凭你做的那些恶心事,我就该捅到天庭,让诸神都开开眼。”
纫长平眸色像是嗜血般,他抬眼看着想要再一次近身捉拿他的舞芳年,低低说道:“那就——多谢提醒。”
一声长鸣伴随海浪响彻长空。
滨海海岸艳阳高照,海面上波光潋滟,祝从容头也不回地跑着。他耳朵里还存着刚刚舞芳年宴席上给他的传音,更加加紧他的步伐。
觥筹交错间他看见舞芳年将什么滴在蜡烛上,随后悄悄地对他传音道:“一会老子要大开杀戒,你去钟山取我的剑来。”
他也顾不上调侃人家打架不带兵器了,看着便宜大爷斗鸡似的样子,赶紧找借口提前退席,趁着侍从不注意便飞了出来。谁知他这一走不要紧,身后海平面下暗涛汹涌,再没有神灵知道那次觥筹交错的宴会上生出多少嗜血的魔,或者解开多少暗藏最肮脏的、深处的秘密。
参加那次宴会的仙神,全部不知所踪。
钟山寸草不生,从山尖俯瞰,只有一方黑色的水潭。千尺寒潭下,清寒默默地在里面盘踞。日常生活中,他除了与舞芳年交好,就是在洞(穴里修行。除非有要紧事,否则他向来是盘踞一个大周天都不在话下。他潜伏在水里,像是亘古不变的巨石。
一声凤鸣传入水里,清寒睁开眼,并未化作人身,直接潜入湿地里,向自己的府邸走去。
被凤凰束之高阁的剑不知何时已出鞘,悲怆的破风声在清寒耳边响起。清寒刚刚化为人型,来不及甩干手上的水珠,便伸手将它卡在虎口处,也未握紧,就那样虚虚握着,牵引着它回到舞芳年的客房里。
纫秋源看着海底崖壁上纵横交错的裂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招来手下,边走边问道:“祝从容还在偏殿睡觉?”
手下道:“那个草包一进去就躺下了。”
纫秋源充耳不闻,来到偏室,一脚将门踹开!他笑道:“妹婿,起床入洞房了!”
待他看清屋里后,他的背影瞬间僵直。内室分明空无一人。
他笑了笑,吩咐手下:“分两路追,务必将小崽子杀掉。”
手下期期艾艾道:“少主,分哪两路?”
纫秋源看了看他,照着胸膛就是一脚!“凤凰老家在极东,钟山在西北!难不成是天上和地下?滚!”
祝从容疾奔半日,刚想停歇停歇,却未曾想到身后还竟有追兵跟随,眼看着暴露行踪,他却不敢走那么快了。如果将人引到中山的话虽然是个解决办法,但对于清寒来说或许有些棘手。于是,他也不急着往钟山取剑了,打算着敌退一波是一波。
忽然,又有一阵海风味袭来,祝从容无奈起身,准备御敌,没想到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他道:“是你。你来杀我?”
那人道:“我来和你一起走。陵水将是跗骨之疽,跟着我才能甩开他们。”
祝从容笑道:“不必。多谢好意。”转身欲走。他却听那人道:“救救我,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