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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冉冉孤生竹,结根泰山阿(三) ...

  •   祝从容不知自己的要求算是求事还是问情,便挑了个内敛的说了。不知为何,这位凤凰上仙还是笑眯眯的,但是——他又瞅了眼舞芳年身边那位,心想:许是方才我在他面前失礼,要给我脸色罢?
      舞芳年道:“令堂可好?他可有和你提过我吗?”
      他小心翼翼地捏着袖子,道:“家父一切安好,我出来时,他还让我向您老问句安康,顺便,将此物带给您。”他从乾坤袖里取出一只玉白色的酒器,递给舞芳年。
      祝从容原本说起“您老”二字,还怕舞芳年厌烦别人谈起年岁,心里有些惴惴,但后来取出翅骨杯,却只见他神色骤然一变,道:“蛟翅若非到了强弩之末是断断取不下来的!你父亲出什么事情了!”话音还未落,也不管堂上坐着的另外两人,身形一动便快出大门。
      祝从容被他吓了一跳,急忙往外追,边跑边喊道:“上仙别急!那是我的!诶,哎呀!大爷你跑慢点!”
      那黑衣上仙先他一步到门口,嘴里不依不饶,道:“我单以为今天来的是旧情,却不想是出父仇子报的戏。”
      舞芳年定住身形,深深地看了一眼祝从容,将他从里到外都洗刷一遍似的。才回头对清寒道:“他是祝鸣之的儿子。”
      他不顾清寒的脸色,又缓缓将头转过来,悲怆地说:“你父亲怎么了,死了还是被杀了?”
      “...”祝从容看看神色如常的清寒,道:“这两个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舞芳年道:“死了,就是年岁到了;被杀掉,说明有仇家,那么你的处境就很危险了啊小朋友!”
      祝从容一本正经地说:“托叔叔的福,家父家母尚在云游,您若想祭奠,是有些难了。”
      舞芳年重新把二人引到堂上,道:“还是叫大爷吧,我比你爹虚长个几万岁。哎,对了侄子,你的翅骨怎么抽出来的,让你清寒叔也看看。”说着便想着要上手看看能不能把翅骨杯子接回去。
      清寒看着二人揪扯,道:“我好想与你年岁大致,为何我便是叔叔?”
      祝从容道:“他大叔他二叔都是他叔,没事,我就抽出来一根!诶!别...别这样!我大爷!我是求你帮忙的!”
      舞芳年痛心疾首道:“那也不能把翅膀送人啊!以后不对称多难看!”
      祝从容道:“就一根,还是翅尖上削下来的,寻常也看不出来的。”
      舞芳年不乐意道:“你怎么才送我一根小的?”
      “下次,下次给你我的脊梁骨!”祝从容勉强正色道:“这次来,我想求您庇护。”
      舞芳年点点头,道:“这声大爷也不是白叫的,但是你小叔说他闲来无事又和人打赌输棋...”
      清寒觉得自己被晾在一边尽听些家长里短,不想舞芳年话锋一转又提起他,有些恼火又无奈,道:“这好像不是我的家务事。”
      祝从容神色紧张地看着他,道:“这事,对于您二位都是小事。”
      舞芳年道:“孩子,求人办事不是这样的。你应该——”
      祝从容一脸悲恸,道:“大爷啊!救命啊!有人逼婚了!刀架在我脖子上啊!四十多米!”
      清寒道:“他是不是你遗落在外的亲儿子?”
      祝从容一本正经道:“侄儿求您搬到中山小住一阵。”
      舞芳年回味刚刚祝从容所说逼婚,试探道:“这是后院失火?”
      祝从容道:“并未有仙子爱慕于我,是纫家的上门来说亲的。”
      舞芳年又道:“是不是滨海那个纫家?”
      祝从容点点头。
      舞芳年吞吞吐吐道:“住也不是不可以,但早年我曾承过纫长平的恩情,要正面和他们对上不太好,显得我忘恩负义了些。”
      祝从容又看向清寒。
      清寒直截了当道:“不去。”
      舞芳年道:“你先时应了此事,为何突然反悔?”
      清寒道:“许你应人家事,怎的不许我承个情?”他一边说一边往外走,“天色不早,告辞。”
      祝从容看着谪仙背影修长,飘逸自如,像丢了魂一般,想起今日来这里的目的,一股脑地说出来:“清寒上仙,请和我结为仙侣!”
      清寒错愕地转身,无视一旁的老凤凰,盯着祝从容双眼,道:“你说什么?”
      祝从容道:“我想和...清寒上仙您结为仙侣,哪怕您不喜欢我,在下实在无处可寻,才希望能在您这里寻一处庇护之地。纫家的人被拒绝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他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清寒打断他:“我从不与人混住。”
      舞芳年见他不想涉及此事,有些不解,道:“你从未这么着急回去,难不成是惦记着喂那只猫?”
      清寒蹙着眉,道:“最近下了一窝,不好养。我得赶紧回去,明日再来你这,你今晚若走,飞书传给我密令就好。”
      舞芳年做出最后挽留,道:“你也可以抱着猫去中山。”
      清寒道:“再说吧,我怕他认生。”
      看着清寒的背影,祝从容一脸不解,“清寒上仙...为何会如此喜欢猫?”
      舞芳年道:“老相好留下的,你还没出生的时候,他就有个仙侣,后来死了,他都把那个人的骸骨拼全了,却一直等不到那人转死回生...诶,不说这些了。一会想吃什么?”
      祝从容疑惑不解,“那为何不去地府问问那位上仙的魂灵所在何处?”
      舞芳年道:“地府从来不管仙家魂灵,也就是清寒,太长情。明明回不来的人,他非得执着下去。”
      祝从容道:“那您呢?就没有个已故什么的?”
      “啊呸!”舞芳年赶紧啐一口,道:“好话不说,你大爷还没娶过亲呢!”他顿了顿,转身去膳房拿菜,心想,小蛟崽这么关心他,刚刚还出言挽留,莫不是吃了什么迷药?
      酒足饭饱后,二人又叙述近来概况,颇有惺惺相惜之意。
      临睡前,祝从容问了舞芳年一个问题,但是他怎么也回答不上来,只得故作高深莫测打岔道:“早些休息,明日大爷带你去巴蜀捉蛇玩,完了还可以烤着吃。”
      祝从容道:“我们蛟蛇同宗,大爷我谢谢你了!”
      中山府邸家具一切简单舒适,样样细腻且质朴,而苍梧之巅上则是华丽异常,比人间女子的闺阁都要精致。好在祝从容没有认床的习惯,很快便沉睡。
      舞芳年辗转反侧间,脑子里都是祝从容一句问话,他答不上来,不能实话实说。只能让那句原本无心的话越缠越紧。那句话是“你和我父亲关系为什么那么好?”
      密密麻麻,像民间那种漏斗,灌着豆子,全都倾入他的耳朵里。

      山野苍凉,夜至未央。
      苍梧之巅掠过两道黑影,几个起落之间便到了山腰处。一人伸出骨节修长的手指,想要摘下一片叶子。另一人道:“不可。”
      只见他小心翼翼地从腰间拿出一个金挝头,道:“这东西怕水性,你我常年浸沉水里,怕是摘下来药性减弱。”
      那人点点头,问道:“要摘多少?两株够吗?”
      摘草的手顿了顿,苦笑道:“你若想练功轻松些,恐怕要摘下这半山坡的伽什叶子了。”
      纫秋蘅举步向前走去,另一人拦截道:“稍等。”只见他伸手一撒,漫天鳞粉轻扬。一刻钟以后,地上便是纵横交错、泛着蓝光的线。
      纫秋蘅有些恼恨自己莽撞,道:“这昆仑山上什么也没有,老凤凰这么警惕,我迟早将这里翻个底朝天!”
      纫秋源凉凉地看了她一眼,说:“你想和凤凰树敌不要带上纫家,他当真发起疯来,连自己都敢烧。”
      “...”
      二人无话,却见一个赛一个摘得飞快。
      将伽什叶子尽数塞入囊中后,纫秋蘅看了眼极东,道:“已经天明了。”
      纫秋源掏出一个小瓷瓶,默念咒语,将细线上的鳞粉洗掉,道:“走吧。”
      纫秋蘅道:“你行事这么小心,是怕他看见不成?”她随手一指山腰处,道:“这里已经光秃秃的了,除非凤凰瞎了才不会发现。”
      “你懂什么?即使知道是你摘得,他也没证据,好歹给人家留些脸面。”纫秋源道。他不等身后之人,便捏诀飞身而起。
      纫秋蘅厌恶他永远是这样一副脸色对待自己,待他身影渐渐远去,才故意磨磨蹭蹭远远地跟着。还未出昆仑山之境,便碰上一夜未眠的舞芳年。
      老凤凰不着调惯了,见一个模样不错的便要嘴上占占便宜。捏诀变了个模样,悉悉索索地跟在人家小神仙身后。
      纫秋蘅一转过身便是看到一个人慢慢凑近自己,她定了神,仔细看看对方,道:“未经报备,小仙便闯入,还请上仙恕罪。”
      嘴里说的分外谦逊卑微,但脸上却是绷紧了的,舞芳年看了好笑,轻轻嗅了嗅,道:“欢迎蘅芷圣君驾临,寒舍蓬荜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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