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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冉冉孤生竹,结根泰山阿(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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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心里一个赛一个的郁郁不乐,但是双方表面上还是滴水不漏。纫秋源眼看着对方铁心拒绝这门婚事,也不拖泥带水了,干脆道声告辞便打道回府。
送走纫秋源,祝从容打了个哈欠,对着外间的人喊道:“小安。”
小安正靠着门框假寐,祝从容闲闲道:“开膳了。”
地上人一个机灵便爬起来了。
祝从容:“。。。”
小安揉揉眼道:“少主又骗人。”他看着庞大的走蛟,道:“少主你别想在吓唬我,我不怕了!”
“放屁!”走蛟一阵呼气,“快给我搬一下前脚!刚刚卧的太久抽筋了!”
小安后退一步,放声大喊,“快来人哪!少主又抽筋了!”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大群人涌向前堂,“快快,你抬着前腿。”“尾巴这里搭把手。”祝从容看着一番其乐融融的景象,很希望自己一头磕死在地上。不过家仆们显然对于抽筋脱臼之类的事情已经司空见惯,一阵手忙脚乱后,祝从容终于变回人形用膳。
中山家训不严,主仆一桌也是平常事,小安夹了一筷子韭菜,还是按耐不住,问道:“少主,今日那个人是谁啊?”
祝从容道:“没谁,来问我要一碗翅煲,我不给,就这样。”
“那人很穷吗?”小安咬着筷子问。
“不是穷。”他喝了一口粥,“是贪。”
民间常言道:不怕贼偷怕贼惦记。这正可以说明现在祝从容的心情。他躺在鸡翅木雕花的床帐里,想着怎么样才能让纫家死了这份心。难道真的要找那什么舞芳年,请他做场戏吗?不提他是否愿意配合,如果愿意,相传那凤凰不限风流,万一以后有说不清的事情,也不好做。思来想去,祝从容决定还是明日先去昆仑山一趟。
殊不知当晚睡不着的不止他一人,纫秋源没有完成说客的任务,回到家族也受了不少冷眼,现在纫秋蘅风头正盛,身为少主也抵不过众口纷纭。加之父亲六亲不认,族里的不相干的相干的全都像没看见这个人一样,这让一向张扬,到哪里都如星辰般璀璨夺目的他很是郁结。对这个妹妹,其实纫秋源还是很疼爱她的,小时候还带着小鲛崽的她一起去水潭里玩,去巴蜀看漫山遍野的迎春花...前提是妹妹不变弟弟的话。
睡不着索性起身到院子里散步。就这样,没走几步便碰到了让他郁结的人,本想着避开,后来一想她一定在这里等着的,又听她开口:“兄长好兴致,来散步?”
他皱了皱眉,看着婀娜多姿的女子道:“还没决定练哪种法术吗?”
夜晚的风有些凉意,纫秋蘅裹了裹单薄的衫子,道:“你说,天帝知道我法术尽失不是因为祥瑞征兆的话——”
“你死都要带着族人一起吗?要不是那个恶心人的咒语,你也不至于弄成现在这样子!”纫秋源看着面前的那张脸,将心中的不快全抒发了出来,“趁着这件事没捅到天帝面前,赶紧选个法术!”
纫秋蘅眨眨眼,:“你为何如此着急?是因为我?还是因为族人?我的好兄长,千万别忘了你是怎么样搅得滨海连个残魂都不剩的。我造的孽,我一个人一死,便能承担。可是你呢?全族人都不会因为你的事情受牵连,怎么到了我这里,就成了十恶不赦了?”
“那不一样!”纫秋源还欲再说什么,只见纫秋蘅摆摆手道,“好啦,我今晚来是想请求兄长一件事的。”
纫秋源狐疑地看着她:“不会又是什么折磨人的法子吧?”
纫秋蘅失笑道:“放心,小妹不会如此荒唐。”她将荒唐二字说的极为重,纫秋源脸色一黑。
纫秋蘅认真地看着眼前的人道:“明天带我去摘伽什叶子,好吗?”
纫秋源道:“你想好了?真的要练佑杍术?”
她点头道:“练就佑杍术的话固然好,如果没有伽什叶子的话,变成男人就不能像兄长你这么好看了。”
好看顶什么用!纫秋源拂袖。又听她道:“我练那咒术只是为了驻颜术,现在看来,好皮囊也有烦恼,但我舍不得丢掉。”
纫秋源道:“随你。”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昆仑山上,飘渺烟沙,云腾万里。南雁归北,只见苍梧之巅上摆着一方大棋盘,一人执白子,道:“白子便是败子,这盘,我肯定下不赢的。”
对方不理,执黑子道:“征。”
舞芳年索然无味地看着对方一脸平静的样子:“我说,你每次都是一个表情,赢了也罢,输了也罢。下棋不是图个乐心吗?”
对方开口道:“有乐心,却无乐趣。”
舞芳年叹了口气:“清寒,你总是这样,既然不高兴赢,为何每次都来?”
那人勾了勾唇,道:“一直如意的生活也要用别人的不如意来衬托。”
“...”舞芳年被噎的说不出话,半天才想起来今日邀他来的目的,便道:“最近要远足一趟,昆仑上还请上仙多为照看。”
清寒将茶具细细地洗了一遍,道:“又是哪家的婢女想着和你私奔了?”
舞芳年干咳几声,道:“蜀国三千年一遇的甘露降生,那边的蝎族请我泡温泉。”
清寒道:“千万别带回来个蝎族的婢女,更不要丢下人家跑到我洞府里。”他倒茶水的动作顿了顿,道:“有客至,难道是有人千里寻夫?”
舞芳年面子终于挂不住,使出杀手锏,道:“清小小,够了。”
清寒面色一黑,诡异地安静,可是通报的铜铃却响了起来。他眯起眼睛看着多年好友,道:“上仙就是这样有乐心的吗?”
舞芳年陪着笑道:“口误,口误。”
清寒盯着他看了小片刻,笑了笑道:“赌一把,若来者是求事的,我便不究此事,且帮你这回。倘若来者是问情的,我便帮你将名字改了,可好?”
舞芳年自在惯了,不在乎这些名字之类的事情,不过见好友踌躇满志的样子,顿时赌意升起,他将黑子按在手心,道:“赌了。”想了想又道,“别是给我起些舞大大之类的名字。显得你忒也小气。”
清寒思索一阵,道:“人间道‘贱名好养儿’,我改,定会将你姓名也给改了的,放心。”
舞芳年开始后悔打这个赌了,毕竟也是上仙之位,若清寒给自己起些来毛、狗剩之类的名字,那以后还怎样来往昆仑山?
清寒很有自信,因为就单单他做客的时间里,舞芳年不知处理过多少这样的事情,他望着铜铃深处。
却说这头祝从容惴惴不安地捏了个诀,往昆仑山上飞去,他想着,谣言传播太快,地仙也是要靠议论家长里短过日子的,不如就请那位上仙帮自己做场戏,解眼下之困境。
穿云掠烟间已至苍梧之巅上。
他很少见到上仙,便是舞芳年,也只是他还小的时候父母在瑶池上打招呼远远地见过一眼。当时只记得对方一头墨黑的发,直至腰际,却忘了眉目是什么样子。如今不请自来,当真有些激动加惶恐。亦步亦趋地来到门前,却听见通报的铃声已经响起。
祝从容满面尴尬:“...”
他循着铃声走去。
铜铃被施过法术,声音经久不散,他拨开眼前法术聚起的雾气,只见一人墨色头发与衣袍混为一处,风吹起便像是吹皱湖面一般,掀起的粼粼波光看不出是散开的长发还是衣袍。走近些,那人眉目竟是墨黑的,鼻梁挺直,玉般的肌肤衬着红润薄唇,那嘴角应该是不笑便上扬的,祝从容不知为何,总感觉那人神色带了些怜悯。
这大概就是舞芳年了吧?不过为何怜悯我呢?他想。
深吸一口气,他大步上前,恭敬地做了个揖,道:“见过上仙。”
那人愣了一下,道:“你认识我?”
祝从容想,如果说认识的话,未免有些套近乎之嫌,况且万一认错了,但是说不认识,这便是找骂了。思来想去,他道:“万物讲究缘法,今日能见彼此,说明上仙与在下都在缘法之中。”
清寒晓得这是在试探,觉得有趣,便笑着问道:“那你说,和你在缘法之中的人,到底是谁?”他很少笑,每次笑都称得上是惊为天人。他慢慢靠近,摄魂夺魄般的,让祝从容喘不过来气。
祝从容抬头看着他,不知不觉被吸入一汪深潭中似的,令人想沉溺于此。他急忙晃晃头,眼前果然很清明。
清寒一脸高深莫测。他的双眼是主掌日夜交替的,莫说普通人,就算舞芳年看得久了也会晕眩,但是眼前的地仙竟然没有沉浸其中。
“小友,是来找我的吗?”舞芳年本来俊俏,眉眼更是风流,唇角上扬,笑眯眯道:“一别经年,中山的小走蛟崽儿也长这么大了。”
祝从容睁大眼睛,“上仙还记得我?”
舞芳年笑笑不答,将他引至堂前,才道:“小友可是有事至此?”
清寒在一旁闲闲道:“问情还是求事?”
祝从容干咳一声,道:“求事。”
松了一口气的老凤凰看了清寒一眼,道:“真可谓是百年一见,不过你既然来了,不妨先将事情讲出来若有需要,我等定当尽心竭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