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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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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柏亦以为今夜已经够难堪了,没曾想原本安静空旷的楼道再度响起沉稳利落的脚步。脚步声冷硬,低沉,步步铿锵,带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漠一南看到来人,语气清淡,“你也来了。”
“我找她,比你早很久。”
是景博深,从她改名夏柏亦的那一天,从她年少狼狈砸树落泪的那一刻,他就一直在看着她。她逃跑,他沉默追随;她躲藏,他静默守候。她消失的时间里,他从未中断过对她的消息,从未离开过通往她归途的路。
漠一南身形微顿,温柔的眼底泛起一丝浅淡的苦涩:“早又如何?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有靠近过她。”
“你只会远远看着。”
年少所有人里,漠一南是唯一一个敢明目张胆走向夏柏亦、温柔善待她的人。他给她解题,陪她独处,包容她所有的冷漠与孤僻。而景博深永远是旁观者。
站在教学楼二楼,站在隔壁的阳台,站在人群之外,沉默凝望,不动声色,从不出声,从不打扰。面对他的话,景博深没有反驳。
他只是抬眸,漆黑的眸子沉如寒夜,声音低沉清冷:“我不靠近,是因为那时候,她不想被任何人靠近。”
他比谁都懂夏柏亦的防备。
十六岁的她,满身伤痕,自卑怯懦,把孤独当成唯一的铠甲。旁人的善意对她而言,不是救赎,是负担,是会让她再次坠落深渊的枷锁。
漠一南的温柔耀眼,太过直白,太过炙热。
而他的沉默克制,是留给她唯一的体面。屋内,靠在门板上的夏柏亦,听得清清楚楚。
漠一南看着紧闭的房门,轻声开口,带着数年未改的执着:“我今天来,是想带她走。我可以包容她所有的过去,所有的脆弱,我可以护她一辈子安稳。”
景博深微微垂眼,肩头的落雪悄然滑落,落在冰冷的地面,消融无踪。
他抬眸,目光笃定,字字铿锵。“安稳。”他低声重复,带着浅浅的嘲弄,更多的是势在必得的坚定,“你给不了。”
景博深目光重新落回房门,深邃的眼底翻涌着隐忍多年的情愫,低沉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屋内,落进夏柏亦的耳中。“夏柏亦。”
这是时隔多年,他第一次,郑重叫她的名字。
“开门。”
景博深的声音落进屋内,像一颗石子砸进夏柏亦翻涌的情绪浪潮里,瞬间激起千层浪。
她靠在门板上,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青梅竹马”这四个字,是刻在她骨血里,最隐秘、最柔软,也最不敢触碰的印记。
十六岁那年,她还叫凌音,不是如今满身防备的夏柏亦。
那时候,景博深也是住在隔壁的邻居哥哥,他们一起爬过小区的老槐树,一起蹭过盒饭对方,一起在放学的小路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记得他总爱把剥好的橘子塞给她,记得他在她被人欺负时,默默挡在她身前,记得他说:“凌音,以后我护着你。”
可后来,父亲的事爆发,她家破人亡,更名改姓,逃离了那个承载了她所有美好与伤痛的地方。她走得决绝,走得狼狈,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她怕看到景博深的眼睛,怕看到他眼里的失望与不解,怕自己再也忍不住,就会彻底崩溃。
所以,她逃了。逃得无影无踪,把那段青梅竹马的时光,死死锁在记忆的最深处,连同景博深这个名字,一起尘封。
门外,他又唤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夏柏亦,开门。”
屋内的夏柏亦,终于缓缓抬起了头。她擦干脸上的泪水,指尖冰凉,却死死攥住了衣角,指甲掐进掌心,疼得清醒。她不能开门。一旦开了,她就再也逃不掉了。她身上带着洗不掉的污点,是杀人犯的女儿,她不配,也不该再和景博深有任何牵扯。
“我不认识你。”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声音冷硬得像冰,透过木门传出去,“你找错人了。”
门外的景博深,身形猛地一僵。他站在落雪之中,漆黑的眸子瞬间翻涌过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心疼,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他太了解她了。太了解她故作坚强背后的脆弱,太了解她用冷漠伪装的自卑,太了解她此刻说“不认识”时,眼底藏不住的颤抖与逃避。
“小音。”
他忽然开口,没有叫她现在的名字,而是叫出了那个尘封了多年的、独属于她的小名。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夏柏亦尘封多年的记忆匣子。
瞬间,无数画面涌进脑海。少年时的夏天,他牵着她的手,走过铺满阳光的小路;
他把她护在身后,替她赶走欺负她的野狗;他在她生日时,偷偷把一颗糖塞进她手心,笑着说:“小音,要甜一点。”还有那年,她父亲出事,她躲在房间里哭,他趴在门外,轻轻叫着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无助与心疼:“小音,开门,我陪你。”
可她没有。她把自己锁在里面,锁死了所有联系,也锁死了那段青梅竹马的时光。
“你认错人了。”夏柏亦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刻意的疏离,却微微发颤,“我叫夏柏亦,不是凌音。”
门外的景博深,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无尽的自嘲与心疼。
“十年了,你还要逃避到什么时候?。”他以为,她是因为恨他当年没有更用力地拉住她,才会如此决绝。 “不管你是凌音也好还是夏柏亦,你给我听着。”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穿透风雪,直直撞进她的心底:“凌叔的案子有进展了,你父亲是被人陷害的。”
夏柏亦的身体猛的一震。父亲的事是刻在他骨血里的烙印,是她这辈子都不敢触碰的痛。一直以为父亲是真的犯了罪,是真的毁了她的人生。所以她才要逃离,才要把自己活得像个罪人。
她死死捂住嘴,任由泪水疯狂流淌,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怎么会是这样?你胡说什么?”
景博深的声音陡然坚定,“柏亦,我考了警校当上了警察,调查你父亲的案子现在有些眉目了,当年的证据,全是伪造的,你父亲是无辜的。”一句话如惊雷炸响,震得夏柏亦大脑一片空。不敢置信地靠在门板上,浑身颤抖的厉害,怎么可能?她亲眼看着父亲被警察带走,亲眼看着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亲眼看着邻里街坊的指指点点。她以为那就是真相。
可现在,有人告诉她,那是假的。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陷害。
“我不信。”夏柏亦死死咬着牙,泪水汹涌而出,“你骗我,你一定是骗我……”
“我没有。”
景博深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柏亦,我查了所有卷宗,找到了当年的证人,也找到了真正的幕后黑手。”
“你父亲是被人栽赃嫁祸,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他不是罪犯。”
“他是受害者。”
夏柏亦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她一直活在自我折磨之中,以为自己是在赎罪,以为自己是在为父亲的过错负责。
可到头来,她所谓的“罪孽”,根本就不存在。
夏柏亦擦拭了眼泪,身后站着被吵醒的元夕,她转身,笑着对元夕说:“我要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