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直播》碎山

3、不速之客 两只手握在

　　蔡雯雯，芳龄二十二岁，刚大学毕业的年纪。不过她念的是警校，又有个当烈士的爹和一个早死的妈，所以别的毕业生都在苦哈哈找工作的时候她已经得到了一份警局实习的工作。并且顶头上司还是父亲以前的老战友。所以不管她小时候过得如何，现在的日子总归是一天比一天好的。

　　可惜蔡小姐天生就不是当警察的料，体能测试勉强合格，但交际能力一塌糊涂，愁坏了负责带她的老警长——这姑娘出去办事连嘴都张不开，细声细气，偏偏上头还对这位烈士之女多有照顾，不肯往一线送，只让她负责一些调查工作。也不知道是她调查别人还是别人调查她。

　　今天一早，那位脾气和本事一样大的老警长就来了短信，让她带着笔记本电脑到楼下等人，什么也别问什么也别想，乖乖跟着。蔡雯雯不敢怠慢，手忙脚乱穿好衣服下了楼，发现楼下早就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她上司，黑着一张脸仿佛下一秒就会骂的你妈都不认识；另外一个她没见过，但是认识，是她上司的上司，A市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刑警大队副队长。此时副队也眯着个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蔡雯雯在心里小声嘀咕：“没睡醒的也不止我一个呀。”

　　老警长没管小警员吐槽什么，一拉车门：“上车！”

　　蔡雯雯乖巧地什么都没问，这两个BOSS哪个她都惹不起，只希望到时候自己能够被当成空气忽略掉。可惜这个小小的愿望也没实现，一上车，副队先开了口：

　　“雯雯，听说你做调查很有一手？”

　　他年纪不大，看起来和蔡雯雯她哥差不多，但说话的语气极为老成……有点像长辈关心小辈。

　　蔡雯雯当场就愣住了，嗫嚅着答道：“还行吧……我对信息搜集什么的比较感兴趣，但当面问话……有点困难。”

　　“太好了，”副队毫无诚意地回答道，他递给蔡雯雯一张纸，上面写了两个名字，“十五分钟之后给我他们的相关信息，没问题吧？”

　　谁都看得出来那个问句纯粹是礼貌性用语，他只接受一种答案。

　　坐在后座的蔡雯雯抱住自己的小笔电，欲哭无泪地点了点头。

　　十五分钟后，副队长带着菜鸟蔡雯雯和炮仗警长左拐右拐，进了片旧楼区，手里还拿着份刚印出来的资料。

　　“周亦儒，曾就读于B市大学，七年前失踪，有关资料被全部销毁，唯一能确定的一点就是曾与杜景交往甚密。”

　　“杜景，B市人，曾就读于B市大学，周失踪后三个月退学。现为A市一家私人侦探社工作，个人能力过硬，警惕性高，私交少……疑似一直在调查七年前周亦儒消失事件？”

　　读到最后，副队的声音拐了一个弯，带着点冷冰冰的笑意：“这也是你查出来的？”

　　蔡雯雯低下头，老警长瞪了她一眼，上前一步解释道：“这倒霉孩子小说看多了，回去我收拾她，正事要紧。”

　　“我倒觉得她蛮有想象力，很不错。”副队走在前面，谁也看不见他的表情。老警长便不多说什么，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蔡雯雯搞不懂这话是骂是夸，便按照惯例当做讽刺来理解，赶快低下头小碎步追上。

　　三人七拐八拐，拐进了一个小巷子，巷子深处居然还有一户人家——不大的小院子几乎被各种花草挤到爆炸，门紧闭着，上面围着一条拇指粗的铁链。空气里一股浓郁的花露水味儿，刺得人直打喷嚏。副队施施然停下，示意菜鸟去开门。

　　蔡雯雯几乎要被自己的想象吓坏了胆子。她不怕和人动手，却偏偏不敢跟陌生人说话。两道目光在她背后扫来扫去，这可怜的姑娘一咬牙，轻轻敲了三下门——真的是很轻，很轻的三下。

　　这敲门声恐怕连麻雀都不会惊动，看得她身后的警长直皱眉，正想着如何替这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姑娘解围，门却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门当然不会自己开，开门的是里面的人。蔡雯雯一抬头，刚好和里面的人对上了眼。

　　那是个极为英俊的男人，英俊到即使他穿着老头衫和大裤衩站在那里，你第一眼注意到的仍然是他唇边那道浅浅的笑纹。不知怎的，蔡雯雯一下子红了脸。她求助似的，想转过去看上司一眼，却又在中途生生强迫自己扭了回来：

　　“请问……请问您是杜先生吗？我，我是警察……想要调查一些事情，请您配合……”

　　这通话被她说的前言不搭后语，好在杜景抬起眼皮，淡淡地向着她背后扫了一眼，目光刚好和副队长相遇。他们互相打量着彼此，过了一会，紧绷着的气息突然松懈下来，杜景一勾唇，侧过身，示意门口的三个警察进来。

　　副队点点头，先一步踏了进去，老警长和蔡雯雯也跟进去。

　　和人们对侦探的印象不大一样，杜景家里没什么书，甚至连生活用品也不多，只有一屋子郁郁葱葱的花草和一只懒洋洋的乌龟，搞得这里不像个人住的地方，反而更像个花鸟市场，还是懒人专用那种。蔡雯雯犹豫着不知该做还是该站，老警长压根就没有坐下来的意思，他皱着眉头打量着屋子的每一个角落，如同一个挑剔的主妇在打量减价青菜。

　　副队长轻笑一声，大摇大摆地走到沙发前，径自坐了，还伸手招呼同僚：

　　“快坐，我怀疑这沙发坐不了四个人，先到先得。”

　　杜景皱着眉头走过来，弯腰在一旁坐了。

　　老警长围到桌子前，依旧站着，蔡雯雯左看右看，小心翼翼地坐在了沙发边上。

　　没有理旁边的老警长和蔡雯雯，杜景直接了当地对李建说：“你不该来——我不会告诉你任何事。”

　　蔡雯雯发现，这个英俊的年轻人眉宇间已经有了疲惫的痕迹。一路上她都懵懵懂懂，隐约知道一些他们要做的事，然而如同雾里看花，并不分明。七年前周亦儒的失踪已成旧案，为何这桩案子会在此时被翻出来？杜景和李建又是在什么时候认识的？今天李建为什么要带着她来找杜景？

　　答案呼之欲出，可还差一根线头。

　　李建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满不在乎地说：“那老王有没有跟你说过，A市人口失踪的案子也是我来负责的？”

　　人口失踪案！蔡雯雯一个激灵，一切都连起来了——

　　七年前周亦儒失踪，杜景背井离乡独自调查。并在调查的过程中结识了李建。七年后的今天，A市又发生了性质相同的案件，于是李健请来杜景调查……不，他不需要杜景调查。他认为杜景一定知道些什么！杜景在竭力回避着这个话题……

　　这说明什么？

　　蔡雯雯屏住呼吸。杜景和李建相互对视着，如同猛虎和恶犬彼此打量。

　　“没错，我知道一些东西。但我也为此付出了代价，到此为止吧。”杜景平静地回答，他看李建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可你还会继续调查下去。”李建毫不在意地说道，他的眼神中甚至有一点笑意。

　　果然，不出他的意料，杜景的冷静出现了一条裂缝。他叹息道：“我有不得不继续下去的理由。你没有。”

　　李建眯起眼睛，现在轮到他胜券在握了：“你还在为周亦儒的那件事后悔。于是你让自己置身险境，不愿意和任何人产生联系,你故意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

　　最后，李建轻轻下了一个结论：“你在自毁，糟糕的个人英雄主义。”

　　杜景没能反驳他。

　　“我当初没能阻止周亦儒，但我今天可以阻止你。”他艰难地说，“你不知道我们面对的是怎样的对手……”

　　“我知道——雯雯，把我之前给你的袋子拿过来。”

　　李建露出一个微笑。他对此势在必得。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在场的所有人都在判断，在分析，在选择，四个大脑同时转动，四双眼睛同时审视。最后，他们几乎是同时做出了决定。

　　“你的筹码？”

　　“我收到的不只是光盘，还有这个——”杜景举起手中的邀请函，上面写着他的名字。他是那个被选中的人，是警方计划里插进敌人内部的钉子。

　　“你的计划？”

　　李建摸摸下巴，伸出一只手：“这个所谓的‘游戏’会以直播的方式进行，也就是说我们有了合作的可能。”

　　剩下的话不用多说，两只手握在了一起，就像握住一个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