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直播》碎山

4、论教堂的倒掉（上）

　　有那么一刹那，蔡雯雯几乎要误以为杜景的眼神中出现了某种近似于感激的情感。不过下一秒她就自己推翻了这个猜想，因为杜景马上就放下手，眯起眼睛审视着李建:

　　“老李，你其实压根什么都没收到吧？”

　　李建摊了摊手:“我还以为你早就看出来了呢——试试看咯，被赶出去就找点别的办法。”

　　蔡雯雯几乎要被上司的不要脸震惊了，就连一直眼观鼻鼻观心的老警长也露出一些羞愧的神色。毕竟跟着一个如此拿得起放得下的长官，自己的道德水平仿佛也受到了玷污。

　　还好，景哥见多识广，没和这个自带嘲讽的人形二杆子计较什么，直接无视他向被忽略了好久的两个背景板招招手:

　　“过来看看这个。”

　　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那出荒诞而阴暗的戏剧仍在进行。只一扫，李建便懂得了杜景说的“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李建掀唇而笑:“假如参加游戏的不是他，你还会这么愚蠢地轻易相信我吗？”随即，他又否定了自己:“不，假如他没有失踪，你也不会是现在的你。”

　　杜景:“……”

　　录像继续播放。整部视频已经过半，而形式却没有丝毫好转。战争已趋于白热，即使是那位看似无所不能的朋友也没有余力送给神父更多物资。有好几次，观众们都已经绝望，他们眼看着周亦儒落入恶魔的陷阱……却又亲眼看着他浑身浴血，从地狱归来。神父的书桌上刻着一行小字：任何恶魔都无法使我堕落。

　　恰恰相反，恶魔不仅无法使神父堕落，反而在游戏的过程中吃了好几次哑巴亏。于是它暂时偃旗息鼓，重新蛰伏回了黑暗里。蔡雯雯松了口气，一声叹息还未曾发出，就被杜景的神色吓了一跳。杜景捏着自己的眉心，喃喃自语：

　　“不对，应该不会这么顺利才对……”

　　李建的神色也凝重起来，他和杜景交换了一个眼神。杜景站起来，把视频调到之前的画面，拉近，放大。

　　这下子连老警长也看出了不对，他点点屏幕，问蔡雯雯：“你看出什么了吗？”

　　“啊，这个……不就是神父第一次杀死恶魔的时间点吗。这里可以算作剧情的分水岭，之前神父的敌人是恶魔，从这以后他要面对的却是稀缺的物资和军队的包围……”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一点疑惑浮上水面——

　　神父从未离开过他的小教堂，所有的信息都是从那位朋友信中得来的。他第一次杀死恶魔之后，信件的往来也同时中断三天。

　　……这一切真的是巧合吗？

　　杜景不信。

　　假如这个视频真的是恐怖游戏的真人秀，那么扮演神父的周亦儒可能已经到了需要选择结局的时刻。屏幕内的人对此一无所知，屏幕外的人已经隐隐看到终末。

　　需要额外说明的是，这个神秘的直播平台功能并不多，而且很大一部分按钮都是灰蒙蒙的，显然需要某种条件才能解锁。本该是用户登录的地方被人用小孩涂鸦似的拙劣手法打上马赛克，并且在旁边用红色蜡笔写着“游客：到此一游”的字样。杜景推测应该是说他们现在的身份还是游客，无法解锁一些高级功能。

　　比起大家熟悉的那种网络直播，这个平台看起来更像是某种偷窥装置。游戏玩家和观众之间几乎没有任何互动，玩家看不到摄像头在何处，观众也无法发送弹幕。除了“观看”之外，观众们唯一能做的事情只有用一种叫做“凝视”的货币相互交易，或者在商店购买物品技能，赠送给自己喜欢的玩家。整个过程全部寂静无声，让人有了一种……被什么东西注视着的错觉。

　　蔡雯雯打了个冷战。

　　好在这些暂时用不着他们去考虑——游客账号压根没有交易的功能，他们就算想要研究也无能为力。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可能多的搜集这个平台的信息。李建吩咐蔡雯雯道：“你去调查市面上有没有大笔资金流动方向成谜，以及这种叫做‘凝视’的代币到底什么来头。”蔡雯雯一点头，干脆利索地抱着那个空文件袋跑了出去。

　　老警长不等李建吩咐，行了一礼，道：“我去查光盘的来源。”

　　这下子房间中只剩下李建和杜景两人。

　　李建端详着杜景的神色，安慰道：“你也不用太担心——他既然失踪七年仍然活着，便说明还是有些真本事的。只是些小伎俩，你不必为此着急。”

　　“我当然知道，”杜景奇道，“这是光盘，又不是真的直播。我没办法干预已经发生了的事情。

　　随即，他又补充道：“我只是想看看……这些年他到底改变了多少。”

　　李建突然就明白了杜景的意思。时间能够改变很多事情，杜景愿意为了七年前的周亦儒抛弃一切，却并不代表他会照样信任失踪了七年的周亦儒。于是他需要观察，最好是从绝对客观的角度去看。而最合适的观察者，无疑是李建。